第274章 三路合擊

  第274章 三路合擊

  「戰機已至，三路合擊，犁庭掃穴，畢其全功！」

  大戰的號角，終於吹響了。

  左軍的內部紛爭，尋找藍玉的行動，一切的一切，都必須暫時讓位於這場決定北伐最終命運的決定性戰役。

  陳明心驚，自己可能親眼見證，甚至可能參與決定，這場洪武盛世前期最大規模北伐戰役的最終結局。

  半個月後，捕魚兒海東北，駝山主戰場。

  入冬的漠北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陰鬱。

  寒風卷過枯黃破碎的草場，夾雜著刺鼻的硝煙、血腥以及人畜糞便混雜的惡臭，將這方圓數十里的戰場籠罩在一片肅殺與絕望之中。

  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一場決定兩個帝國命運的終極決戰，完成最後的兵力集結與布局。

  徐達的中軍主力八萬餘，馮勝的右軍六萬餘，李文忠的左軍五萬餘，扣除保障漫長後勤線的留守部隊，大明北伐三路雄師，近二十萬精銳，如同三隻巨大的鐵鉗，從東、南、西三個方向，死死扼住了以駝山為核心的北元最後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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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旌旗遮天蔽日，營寨連綿如海，刁斗相聞，鼓角相應，一股沖天而起的肅殺兵氣，令天地為之變色。

  而被圍在核心的，是北元皇帝脫古思帖木兒，也就是天元帝，當然還有其直屬的由太尉蠻子統率的七萬精銳。

  蠻子，此人並非漢名，而是蒙古名的音譯，意為「永恆」或「銀」。

  他是脫古思帖木兒摩下最受信重、也最為驍勇善戰的統帥，年約四旬，身材魁梧如熊，面龐黝黑，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額斜劃至右頰，為其平添了十分的兇悍。

  他出身顯貴，祖上便是蒙古開國功臣，對黃金家族忠心耿耿。此次王庭被圍，他率本部最為悍勇的「怯薛歹」擴充的騎兵，以及從各部拼湊來的敢戰之士，據守駝山及周邊幾處互為犄角的丘陵高地。

  深溝高壘，伐木為柵，將有限的火炮布置在險要處，擺出了一副據險死守、長期固待援的架勢。因為他知道，皇帝在此，他無路可退，更知道，散布在外的乃兒不花等人，絕不會坐視皇帝被俘。

  駝山並非孤峰，而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中央主峰較高，四周有數條山谷隘口。

  蠻子將主力置於主峰及東、南兩側山嶺，卡住通往捕魚兒海方向的要道，營寨堅固，守備森嚴。

  明軍數次試探性進攻，皆被其憑藉地利和悍勇擊退，雙方在崎嶇的山道上留下了不少屍體。

  此刻，駝山主峰之上，臨時搭建的牛皮大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天元帝脫古思帖木兒，這位年僅二十餘歲、在連綿敗績中倉皇北撤的末代元帝，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華麗的袍服上沾著塵土，早已失去了祖先橫掃六合的威儀。

  他面前，是如同鐵塔般矗立的太尉蠻子。

  「陛下，明狗三路合圍，兵力三倍於我。徐達老兒用兵沉穩，不求速勝，旨在困死我軍。我軍存糧，不足半月。箭矢、鉛彈，亦在銳減。」

  脫古思帖木兒嘴唇哆嗦了一下：「援兵在何處了？」

  「乃兒不花太尉已至！」

  蠻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走到帳中簡陋的沙盤前，指著西側：「據哨騎冒死回報，乃兒不花太尉所部四萬騎，已抵達戰場西側約十里外的野馬川」，正在隱蔽休整。」

  他粗大的手指重重點在沙盤上代表明軍西面陣線的位置，那裡是李文忠左軍的防區：「明軍西面主帥是李文忠，兵力約五萬，步騎混雜，防線相對綿長。乃兒不花太尉之意，是趁明軍注意力被陛下和臣牢牢吸引在駝山東、南兩面時，集中所有騎兵，自西面野馬川突然殺出，猛攻李文忠側翼！擊潰其一部，撕開一道缺口！屆時，陛下即可率精銳怯薛歹，自駝山西北谷地悄然潛出，與乃兒不花太尉匯合，向北的瀚海轉移！」

  「突圍向北？」脫古思帖木兒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隨即猶豫道，「可明軍那能飛的怪物，上次就是它發現了乃兒不花太尉的先鋒。」

  蠻子臉上刀疤抽動，露出森然冷笑：「陛下放心。臣已仔細觀察多日。那飛天怪物雖可高瞻遠矚，但其行動受風所限，並非時時懸於天上。且其飛得高時，細處難辨。乃幾不花太尉已命全軍偃旗息鼓，馬銜枚，人噤聲，分散隱蔽於野馬川的溝壑之中。明軍哨騎難以接近那片區域。只要時機把握得當，在那怪物升空間隙，四萬鐵騎突然暴起，十里距離，轉瞬即至！定能打李文忠一個措手不及！」

  「即便那怪物發現，我軍也已啟動，衝鋒之勢已成！明軍西面陣地鐵炮、車陣需時間調整，倉

  促間難以抵擋我數萬鐵騎決死衝擊！此乃唯一生機，陛下！臣在駝山，會發動所有兵力，向東、南兩面明軍陣地發起決死反撲，吸引徐達、馮勝注意，為陛下和乃兒不花太尉創造機會！」

  「只要能衝出去，明軍便奈何不了我們了，他們的騎兵追不上我們，數量還比我們少，不足為懼。」

  脫古思帖木兒看著沙盤，終於，一股窮途末路的狠厲取代了懦弱。

  他猛地抬頭：「好！就依太尉之計！朕的性命，黃金家族的命運，就託付給太尉和乃兒不花了！」

  就在駝山上密謀突圍之時，明軍西面，左軍大營，氣氛同樣緊繃如弦。

  李文忠、朱棣、陳明，以及匆匆趕來的傅友德，正齊聚一堂。

  巨大的沙盤上，敵我態勢清晰。

  代表北元皇帝和蠻子的紅色小旗被密密麻麻的藍色明軍旗幟包圍在駝山中心。

  而在戰場西側，代表乃兒不花紅色旗幟，正對左軍防線的側翼。

  「乃兒不花在野馬川一帶潛伏，已確認無疑。」傅友德道，「大將軍遣末將前來，正是要告知曹國公與殿下，我軍雷霆」計劃，時機已成熟。東、南兩面，我軍已完成總攻前最後布置，各炮隊已進入前沿陣地。現下，只等西面釘子」扎穩，便可萬炮齊發，三面並舉，一舉蕩平駝山！」

  「傅將軍放心，左軍防線固若金湯，乃兒不花不來則已，若來，定叫他撞個頭破血流！」李文忠傲然道，隨即看向陳明，「信安伯，西面之眼，至關重要。乃兒不花何時動，如何動，兵力幾何，就全賴你的「朱雀營」了！」

  陳明深吸一口氣，壓力巨大：「下官已命李兆率朱雀營精銳，攜兩架熱氣球，輪番升空，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控野馬川方向。只要乃兒不花大軍稍有異動，煙塵一起，絕逃不過空中眼睛！」

  朱棣補充道：「我左軍防線也已調整。正面以車陣、壕溝、拒馬加強，示敵以弱。兩翼騎兵則暗中集結，藏於預設的丘陵之後。三軍大部分的大小火炮都被調了過來，一百多門炮，已秘密前置，炮口皆指向野馬川來。只要乃兒不花露頭，保准給他一份大禮」！」

  傅友德點頭：「大將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以駝山為餌，以左軍為砧，誘乃兒不花來攻。屆時，東、南我軍乘勢總攻駝山，使其首尾不能相顧！此戰關鍵，一在時機，二在信安伯的天眼」，能否提前預警，為我軍爭取時間。」

  其實計策很簡單，就是圍點打援，不趁機把乃兒不花滅了，任他帶著四萬騎兵逃竄對大明邊疆都是威脅。

  與此同時，尋找藍玉的計劃也被迫暫停，不過其舊部心中倒也沒有牴觸，因為他們認為藍玉被俘的可能性更大，不然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此次決戰正好是個機會，一舉擊敗北元，救出藍玉。

  接下來的兩日，戰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駝山方向，只有零星的斥候交戰和遠程炮擊。

  但東西兩面的明軍營寨中，備戰的氣氛已濃烈到極點。士卒們檢查著每一件兵器，每一副甲冑，火銃手反覆擦拭槍管，炮兵一遍遍測算著射角和裝藥量。空氣中瀰漫著硫磺、油脂和緊張的味道。

  陳明幾乎住在了熱氣球的起降場。李兆帶著觀察手們，頂著越來越惡劣的天氣升空。他們在高空中凍得手腳發麻，眼睛被風吹得流淚，卻死死盯著野馬川方向那片看似平靜的荒原。

  第二日傍晚，風力難得地減弱。兩架熱氣球先後升空。李兆所在的指揮球飛得更高，觀察範圍更廣。千里鏡中，野馬川地區溝壑縱橫，枯草瑟瑟，乍看之下並無異常。但李兆憑藉多日觀察的經驗，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

  「不對勁————」李兆喃喃自語，將千里鏡倍率調到最大，仔細分辨。突然，他在一條東西向的大溝盡頭，看到了一點微弱的的反光。

  那是金屬！是甲曽還是兵器？緊接著，他注意到另一條溝壑邊緣的枯草，有大片不自然的倒伏痕跡，像是被很多重物碾壓過。

  「旗語！」李兆低喝，「野馬川，目標區域，發現可疑靜止聚集，疑似人馬埋伏，無明顯炊煙，有金屬反光及大規模痕跡！提請地面密切注意！」

  旗語迅速傳達至地面。陳明、李文忠、朱棣精神一振。

  「乃兒不花果然在溝里藏著！」朱棣眼中閃過興奮。

  「傳令各營，今夜人不解甲，馬不卸鞍！炮兵陣地，做好隨時射擊準備！」李文忠沉聲下令。

  夜幕降臨，寒風再起，熱氣球不得不降落。但警覺的弦已繃到最緊。斥候小隊，向著野馬川方向滲入，冒險抵近偵察。

  下半夜，最黑暗的時刻。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左軍大營的寂靜。兩名斥候，衝到了中軍帳前。

  「發現了！乃兒不花的主力！就在野馬川三條大溝里！人馬多得一眼望不到頭！正在悄悄給戰馬餵豆料，整理鞍具！看架勢天亮前，必動！」

  「來了！」李文忠、朱棣、陳明霍然起身。

  「傳令全軍！按第一預案，進入決戰位置！各炮，裝填實心彈、大散彈！」

  「命令兩翼騎兵，向預設出擊位置埋伏！正面車陣，加強戒備！」

  陳明對傳令兵道：「通知李兆，天色稍亮，立即冒死升空！我要乃兒不花衝鋒的詳細隊形和主攻方向！」

  命令一道道傳出，沉靜的明軍大營瞬間活了！

  士卒們沉默地進入陣地，火炮被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指向西方。

  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風力更甚，但李兆和朱雀營的勇士們，已然將熱氣球再次鼓起升空，熱氣球在大風中來回顛簸，全靠一條麻繩繫著，只能維持在平日一半的高度，不過也足夠了。

  東方，駝山方向，突然響起了震天動地的戰鼓和號角！

  蠻子履行了他的諾言，集中了駝山守軍近半兵力，向明軍東、南陣地，發起了前所未有的兇猛反撲！

  剎那間，駝山腳下殺聲震天，箭矢如蝗，炮聲隆隆，戰局驟然升溫！

  「蠻子動了！在為乃兒不花創造機會！」徐達在中軍接到戰報，「傳令各軍，按計劃，穩步阻擊，消耗其兵力！火炮，準備射擊！」

  就在駝山殺聲最烈的這一刻，野馬川方向，三條巨大的溝壑中，如同地獄之門洞開，無數黑點噴涌而出！

  先是數百、數千，然後是數萬！

  無數北元騎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奔騰而出！

  他們沒有吶喊，只有滾雷般匯聚的馬蹄聲，敲打著大地，也敲打在每一個明軍將士的心頭！

  四萬鐵騎，在乃兒不花的親自率領下，擺出最尖銳的楔形突擊陣，目標直指左軍防線相對薄弱的右翼！

  他們要利用這黎明時分、駝山佯攻製造的短暫混亂，一擊撕開缺口！

  「敵襲！野馬川方向！騎兵數萬！主攻我右翼！」李兆嘶啞的聲音通過旗語，瞬間傳遍左軍指揮系統！同時，氣球開始控制高度，以便更精確地判斷敵軍鋒矢的尖端指向。

  「果然來了！」李文忠在指揮所，看著沙盤上根據旗語迅速標註出的敵軍箭頭，眼中寒光四射，「火炮營！目標，敵騎鋒矢前置區域，覆蓋射擊！放！」

  「左翼騎兵，向右翼迂迴包抄！」

  「正面車陣，向右側旋轉，加強防禦！」

  命令迅速轉化為行動。

  而此刻，乃幾不花的四萬鐵騎，已衝出了五里之地，距離明軍右翼前沿，已不足五里！

  衝鋒的勢頭已完全提起，萬馬奔騰，煙塵沖天，勢不可擋！

  沖在最前面的，是乃兒不花麾下最悍勇的重甲騎兵「鐵鷂子」，人馬皆披重甲，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

  三里！已經能看清最前排騎兵猙獰的面目！

  兩里！箭矢已可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