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追擊
第276章 追擊
李文忠沒想到蠻子如此果斷,竟然在正面承受巨大壓力的情況下,還敢分兵護送皇帝突圍,更沒想到乃兒不花如此狠辣,直接拋棄了近半部下。
他也坐不住了,帶上甲盔,打算親自去阻擊。
「燕王現在何處?!」動身前李文忠急問傳令兵。
「殿下已擺脫糾纏,正率部向大營撤回,距此約三里!」
「命令燕王,不要回營了!若是看見有敵軍衝出來就咬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跑了!再傳令給張翼、曹震!他們不是一直想尋藍玉嗎?現在給他們機會!立刻脫離戰場,和燕王會合!」
命令迅速傳達,李文忠也親自領兵上陣,他的親兵人數不多兩千餘人,皆是精騎,加上預留支援用的部隊,共八千餘人,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而此刻,蠻子護著天元帝一行人,剛剛衝出駝山西北谷地,與前來接應的乃兒不花所部前鋒相遇。雙方合兵一處,兵力達到一萬三千餘騎,這還有貴族家眷的二百多人沒有算上,會騎馬的全部馬,不會騎馬的都擠在十幾輛裝著財物的車上。
而眼前不遠處,李文忠的也已經到位,攔在了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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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子認出來人,將護送北元帝的任務交給來接應的乃幾不花,自己留下來阻擊李文忠所部。
乃兒不花點點頭,不敢有絲毫停留,帶著五千人馬脫離隊伍,向著缺口處狂奔。
李文忠被蠻子攔住,不好分心,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後手能起作用,希望朱棣能攔住他們。
乃兒不花一行,甚至顧不上收攏戰場上的散兵游勇,朝著缺口猛衝。
剛剛經歷苦戰、傷亡不小的朱棣所部接到命令,緊張的看著缺口處,一隊人馬忽然衝出,朱棣立刻下令追擊,劃出一道弧線,向著東北方那股揚起的煙塵狂追而去。
張翼、曹震的手下兩千人的騎馬步兵,也從戰場側翼猛地竄出,瘋狂打馬,加入了追擊的行列。
乃兒不花衝出軍陣泥潭後,就被扒了一層皮,八千多人,算上貴族家眷這些,共有九千人,現在只剩下七千不到,隨後立刻向著北方蒼茫的瀚海方向,亡命奔逃。背後,是朱棣、張翼、曹震等人率領的約六千明軍騎兵的瘋狂追擊。
追逃之戰,在遼闊的漠北草原上驟然展開。
一方是歸心似箭、急欲脫離戰場的北元殘部,另一方是憋足了勁的明軍精銳。雙方都是將速度提到了極限。
蹄聲如雷,煙塵滾滾。
朱棣一馬當先,他知道,若能擒獲或擊殺北元皇帝,此戰便是真正意義上的「犁庭掃穴」,功蓋千秋!
然而,北元騎兵的馬匹,尤其是乃兒不花和蠻子麾下核心怯薛歹的戰馬,皆是萬里挑一的草原駿馬,耐力和短途衝刺能力都極強,要不是由馬車在拖慢了速度,早就沒影了。
而明軍騎兵的戰馬,雖也是精選,但長途跋涉、久戰疲憊,且負重相對更重。
追出約五十里後,距離不但沒有拉近,反而有被漸漸甩開的趨勢。
「殿下!先前久戰,馬匹已經撐不住了!再跑下去,要倒斃了!」一名親兵氣喘吁吁地喊道。
朱棣看著前方依舊在視線內、卻難以企及的煙塵,心急如焚,卻也知道部下所言屬實。他恨恨地一捶馬鞍:「該死的!傳令,放緩速度,讓馬匹喘口氣!張翼、曹震呢?」
「張、曹二位將軍所部馬力沒什麼損耗,馬力較佳,已追到前面去了,但看樣子也難追上。
朱棣無奈,只得下令暫緩追擊,一邊讓馬匹休息,一邊派出哨騎前出,監視敵軍動向。
前方,乃兒不花也察覺到了明軍追擊放緩。兩人稍稍鬆了口氣,但絲毫不敢大意。
「太尉,這樣跑不是辦法。」北元帝的騎術也不賴,一直緊緊跟著乃兒不花。
乃兒不花臉色陰沉,看著身邊這支丟盔棄甲、士氣低落的隊伍,人數已不足七千,其中還有不少驚魂未定的貴族和女眷。他知道,必須想辦法徹底擺脫追兵,否則遲早被耗死。
他目光掃過四周荒涼的地貌,這裡是野狐嶺更北的荒漠邊緣,地勢起伏,溝壑增多。
「分兵!」
乃兒不花咬牙道:「陛下繼續向北,進入前面那片丘陵地帶,找個隱蔽處暫歇。路上將兵力分批留下做阻擊,下官先帶一批人,在這裡設伏,把這伙千人追兵吃下!若能擊潰追兵最好,若不能,也能拖住他們,為陛下爭取時間!」
「太尉!」北元帝動容。
這等於乃兒不花要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
「不必多言!陛下安危要緊!快走!」乃兒不花厲聲道,不容置疑。
北元帝看了乃兒不花一眼,重重點頭:「保重!」
隨即,三千較為精悍的騎兵,簇擁著天元帝和核心貴族,加速向北面的丘陵地帶遁去。
乃幾不花則率領剩下的不到三千騎,其中還近半帶傷,迅速散開,依託幾道乾涸的河溝和土丘,布置了一個簡單的伏擊圈。
他命令士卒下馬,節省馬力,給弓箭上弦,準備給追兵一個「驚喜」。
約小半個時辰後,張翼、曹震率領的千人騎馬步兵,第一個追到了附近。
他們發現了前方散亂的馬蹄印和新鮮的馬糞,但地形變得複雜,不敢貿然深入。
「老曹,有點不對勁,太靜了。」張翼勒住馬,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溝壑。
曹震也眯起了眼:「媽的,乃兒不花這老狐狸,怕是給咱留了陷阱。等殿下大軍?」
「等個屁!殿下馬乏,一時半會上不來。咱們是幹什麼的?怕他個鳥!散開!搜!」張翼膽大包天,啐了一口。
近千騎馬步兵緩緩散開,成搜索隊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就在他們經過一片看似平常的干河溝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從河溝兩側的土坡後響起!數十支利箭如同毒蛇般竄出,瞬間射倒了十幾名明軍騎兵!
「有埋伏!」
「下馬!結陣!」
張翼、曹震反應極快,大吼著命令部下。騎馬步兵們紛紛滾鞍下馬,以戰馬為掩體,張弓搭箭還擊。
「殺!」
喊殺聲四起,埋伏的北元騎兵從河溝、土坡後躍出,揮舞著彎刀,嚎叫著撲了上來!人數是明軍的三倍有餘!
「弟兄們!為將軍報仇的時候到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張翼眼睛血紅,揮舞著大刀,率先沖入敵群。
曹震也不甘示弱,帶著親衛死死護住側翼。
一千對三千,兵力懸殊。
但先鋒營皆是左軍百戰銳卒,又是為尋將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背靠背,用長槍、刀盾、弓箭死死抵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
北元伏兵雖然人多,但久戰疲敝,且大多帶著傷,士氣低落,一時竟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戰鬥慘烈異常,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張翼左臂中了一箭,曹震背上挨了一刀,依舊死戰不退。
他們知道,多拖住敵人一刻,後面的燕王大軍就能更近一步。
就在明軍圓陣岌岌可危之際,遠處再次傳來了沉悶的馬蹄聲!而且聽聲音,規模不小!
乃兒不花臉色一變:「明狗援軍到了!撤!」
北元伏兵聞令,如蒙大赦,不敢戀戰,發一聲喊,逼退當面明軍,轉身就向不同方向潰逃。
他們本就是疲敝之師,伏擊未能竟全功,士氣已泄。
張翼、曹震所部死裡逃生,也無力追擊,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逃散。清點人數,近千銳卒,只剩不到四百人還能站著,人人帶傷。
片刻之後,朱棣率領主力騎兵趕到,看到眼前慘狀,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命人回去傳令的同時救治傷員,並派哨騎追擊潰敵,但已難尋乃兒不花主力蹤跡。
「乃兒不花這老賊,倒是滑溜!」朱棣恨聲道,隨後看著地上的車轍印,「繼續追!」
休整片刻,朱棣集合尚有馬力的約三千騎兵,再次踏上追擊之路。
張翼、曹震受傷頗重,被留下救治。
然而,經過方才伏擊和休整,時間又過去了不少。
後續又經歷了幾次埋伏阻擊,但抵抗都不強烈,就是在故意拖時間,打不了一會就四散逃開。
弄的朱棣頭大不已。
追擊持續了一天一夜,等朱棣率軍闖入一片丘陵地帶時,只找到了大量馬蹄印,還有幾輛載著財物被丟棄的馬車,但北元皇帝的蹤跡已經不在此處。
哨騎回報,馬蹄印向北蔓延,進入了一片更加荒涼區域,且看足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朱棣望著北方的地平線,知道窮寇已遠,己方人困馬乏,且沒帶什麼補給,再追下去,不僅追不上,恐有失陷之險。
他雖心有不甘,但也知事不可為。
「媽的!」
朱棣狠狠罵了一句,調轉馬頭,「留幾個人繼續向前探!其餘人收兵!回稟大將軍和曹國公!
把車也拉回去!」
當朱棣率軍悻悻返回主戰場時,駝山方向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失去了皇帝和主帥蠻子,又被明軍三面猛攻,留守的北元軍隊在象徵性抵抗後,最終土崩瓦解。
太尉蠻子麾下大將、部分宗王貴族或戰死,或自刎,余者盡數被俘。
象徵著北元王權的九斿白纛、金印、寶玉等物,均被明軍繳獲。
捕魚兒海之戰,以明軍徹底擊潰北元最後主力、俘獲其朝廷大部、繳獲其法物重器、僅北元皇帝率極少數人漏網而告終。
經此一役,北元朝廷名存實亡,再也無力組織起對明朝的大規模戰略反攻。洪武皇帝「犁庭掃穴」的戰略目標,基本實現,但北元皇帝不除仍是隱患。
夕陽如血,映照著遍地狼藉的戰場。
勝利的歡呼聲終於響起,卻掩蓋不住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陳明站在黑石山上,望著眼前這片修羅場,心中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北元皇帝雖敗逃,但未就擒。熱氣球的首次實戰應用取得了驚人戰果,卻也付出了損毀一架傷亡人員的代價。
戰爭,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贏家。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蒼茫的天空。北元皇帝逃向了哪裡?藍玉,是否還活著?
而就在距離主戰場西北約二百里,一片荒涼偏僻的戈壁灘深處,一群同樣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人馬,正圍坐在一個背風的土坡下,點燃了微弱的篝火。
北元皇帝脫古思帖木兒,在蠻子和乃兒不花先後捨命掩護下,僥倖逃脫了明軍的致命圍捕,遁入了漠北更深處,但身邊的兵力因為幾次分兵阻擊已經不足五百人。而乃幾不花在完成幾次阻擊後,也帶著殘部三四百人回來了。
兩方一起不過千人,且都是傷員,因為多次分兵阻擊,每次都是拖延一段時間就四散奔逃,以此來迷惑朱棣的追蹤方向,所以能收攏回來的人越來越少。
在擺脫追兵後,他們馬匹已近乎跑廢,乾糧所剩無幾,飲水更是寶貴。
乃兒不花取出水袋遞給北元帝:「陛下,追兵沒帶補給,現在已經甩掉了。」
北元帝看著滿身傷痕的乃兒不花嘆了口氣:「太尉,你說朕對的起祖先嗎?」
乃兒不花沒回應:「陛下早些休息,前面有個小部族,明天趕到可以補充些吃食,等我們到了瓦剌部一切都有餘地了!」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傳來響動,漸漸的出現了女眷的喊叫聲,令本就神經緊張的乃兒不花一陣警覺。
他朝身旁的心腹道:「有追兵來了?快派人去看看!」
趁著心腹離開探查的間隙,他令周圍的百人護住北元帝和那些妃子躲在帳篷內,自己雙手持著彎刀在帳外警惕四周。
外圍的都是重傷兵和其他貴族家眷,之所以將他們設在外圍就是做警示用的,這些傷兵都是撐著一口氣吊著的,逃出來一歇,這氣就散了,就都是累贅。
他身邊都是些輕傷的,雖然疲憊但還有些戰鬥力在。
不過,他沒等到自己的心腹回來,遠處的喊殺聲就更加明顯了。
乃兒不花大感不妙,下令手下人帶著陛下先行逃跑,至於那些不會馬的妃子全部被留下了,他早就不想帶著這些累贅了,先前人馬眾多也就罷了,此刻僅百人在身側,怎麼可能繼續帶著跑。
北元帝對他的決策也默許了,但對乃兒不花殺掉她們的提議還是不忍,他找了個藉口安撫她們, 說自己去迎敵了,隨後百餘人趁著夜色騎上馬向更北方逃去,至於留下的人就當是為他們阻擊敵人了。
等他們離去,躲著北元帝嬪妃的帳篷外的喊殺聲更盛,但顯然傷兵們沒什麼抵抗的手段,沒過多久外面就安靜了下來。
北元帝的寵妃高麗人金氏壯著膽子從帘子縫隙中向外看去,一群「野人」,衣衫襤褸,甚至比乃兒不花的殘兵更加落魄,已經將帳篷圍住。
他們很多人身上纏著骯髒的、滲著血污的布條,但手上的兵器,卻保養得寒光閃閃。
最讓金氏心悸的是他們的眼睛,在跳躍的篝火映照下,仿佛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感情,只有一片要吞噬一切的兇狠與瘋狂。
金氏不敢繼續看下去,哆嗦著回到其他嬪妃所在的地方。
就在這時,帳外響起了聲音。
「侯爺,逮到大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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