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吾輩楷模

  第183章 吾輩楷模

  秦淮河的水,白日裡承載畫舫笙歌,入夜後倒映兩岸燈火。

  萬壽聖節將近,各府考生,比往日又多了幾分。

  貢院附近的客棧、茶館、書肆,總是人聲最鼎沸之處。

  這幾日,這些考生們除了揣摩時文、準備可能的御前對策,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兩件:

  一是晉王朱櫚醉酒鬧事被嚴懲,二便是那日在夫子廟前被證實為信安伯陳明所創的「新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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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前日晉王在醉仙居,縱奴行兇,毆打商戶官兵,把皇后娘娘都氣暈過去了!陛下震怒,罰俸、賠償不說,還要他在萬壽聖節上當眾給那些商戶賠罪,之後發配中都思過!」

  一家茶館內,幾名士子圍坐,一名林姓考生壓低聲音說道。

  「我倒是聽說了此事,但判罰之事你是從何得知的?」有人將信將疑問道。

  「在下是聽布坊的掌柜說起的。被晉王毆打者正是他的東家,我昨日遠遠看過那東家,面龐上還有浮腫淤青,當是做不得假。」林考生自信滿滿的說道。

  「當真?親王之尊,竟受如此懲處?在萬壽聖節的宴會上當眾道歉————這就是在百官之前啊!這司比打板子更損顏面。」另一人倒吸涼氣。

  一個應天本地考生突然想起近日的見聞,連忙補充道:「千真萬確!我表兄在五城兵馬司當差,昨日親眼見錦衣衛從晉王府押走幾名護衛,說是行兇主犯。

  那些被打的商戶,據說就是什麼大明布業公司」的股東,就是布坊的東家!」

  「哼!打得好!罰得更好!」

  一個面容清瘦的考生忽然拍案,聲音也提高了些:「管他親王郡王,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明律》里寫得明明白白!晉王此舉,跋扈驕縱,目無國法,縱奴毆傷百姓,形同藐視朝廷!毆傷奉命官兵,更是形同叛逆!陛下如此處置,正是申明法紀,彰顯天威!若因親王身份便輕輕放過,國法威嚴何在?朝廷體統何存?」

  他這一番話,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和低聲附和。

  這些年輕士子,大多懷揣著「致君堯舜上」的崇拜,對皇權有著天然的敬畏,但也對「法不阿貴」同樣有著信念,皆忍不住叫好。

  特別是此次晉王之事,恰逢萬壽聖節與加試前夕,更讓人憤慨。

  先前那林姓考生沉吟道:「王兄所言極是!只是此事能如此順利」重罰,怕不只是陛下聖明獨斷吧?我聽聞,當時那信安伯陳明也在場,力陳利害,後又獻上處置之策————」


  「信安伯?就是那個開創新學」,在夫子廟前駁倒老儒的陳明?」立刻有人接口,眼中閃過好奇與欽佩的光芒。

  「正是他!」

  那南京本地考生又來了精神:「據說,陳伯爺當時絲毫不懼晉王淫威,挺身而出,先厲聲呵止晉王護衛,又當面對晉王言道此乃天子腳下,萬壽聖節在即,殿下所為,已非私怨,關乎朝廷體統、京城法紀!臣奉旨協理聖壽,有維護京畿安定之責!」嘖嘖,這份膽氣真是我輩楷模!」

  「後來晉王頂撞陛下、氣暈皇后,也是陳伯爺妙手回春。陛下盛怒拔劍時,還是他與太子殿下拼命攔下的!最後那罰俸、賠償、當眾道歉、中都思過的處置,據說最初也是陳伯爺提出的章程,既全了朝廷法度,也給了晉王台階,只是晉王自己不領情,才鬧到不可收拾。」

  這位本地考生的表兄顯然在五城兵馬司內地位不低,消息知曉的頗為詳盡,瞬間引得眾人嘖嘖稱奇。

  「如此說來,這位信安伯,不僅學問新奇,有濟世之才,於這國法朝綱,處事應變上,竟也如此老練果決?真是奇人!」有人感嘆。

  「何止!」

  那面容清瘦的士子再次開口,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那日明倫堂前的辯論,對陳明的新學推崇之至,以至於陳明本人在他心中已經快比肩巨子了!

  「諸兄可曾細思,信安伯當日夫子廟前所言?知行合一」、學問當為生民立命,為萬事開太平」、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再看此次晉王之事,伯爺之所行,不正暗合其新學」之旨麼?」

  他越說越激動:「面對親王不法,非空談道德文章,而是挺身行」制止之事;事後獻策,非拘泥虛禮或一味嚴懲,而是提出可行」之方案,兼顧法理人情;其立身之本,那新式織機、整合布業,哪一件不是實學、實幹?晉王驕縱,恰是只知身份之貴」,不知律法之行」,只知行兇之快」,不知後果之害」,正是知」行」不合之症!而伯爺與朝廷此次處置,便是以行」正知」,以國法之行,矯正親王非分之知!」

  這一番說法把他心中的陳明捧上了天,在他心中身為巨子的陳明,一言一行都蘊含著學問,這並非是他自己瞎聯繫的,而是秦先生親自傳授的。

  他這些日子常常去聽秦中文私下講學的課程,只覺受益匪淺,新學乃是當之無愧的經世學問!

  以至於他臆想」的聯繫,讓在座不少士子陷入沉思。

  他們讀聖賢書,求功名路,但現實中太多的不公與無奈,常讓他們感到所學無處施展,所求虛無縹緲。

  陳明的「新學」與他在晉王事件中的作為,像是一道撕開雲霧的光,讓他們看到了一種不同的可能一—

  學問可以如此貼近實事,士人的風骨與擔當可以這樣體現,甚至能影響到親王級別的勛貴!


  很快有人稱讚道:「王兄高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這新學」,初聽離經叛道,細思卻直指本源!往日我們只知格物致知、

  誠意正心,卻不知這知」最終要落到何處。信安伯卻指明了,知」是為了行」,行」方能驗知」、成知」!這於科考策論、於日後為官牧民,豈非明燈指路?」

  「正是!我近日偶得一份那日夫子廟辯論的流傳抄本,其中伯爺以菜刀」喻學問工具,以老農種地」喻知行關係,粗淺之中蘊含至理!比那些老儒玄之又玄的天理人心」好懂得多,也實在得多!」另一人附和。

  話題很快從晉王事件,熱烈地轉向了對「新學」本身的探討。

  這些後來的年輕士子,如同乾渴的禾苗,急切地吸收著這套新鮮又似乎能解答他們困惑的學說。

  清瘦考生拿出抄錄的「新學」言論片段,給大家互相傳看、爭論。

  很快就有人結合近日所見所聞,闡述自己對「知行合一」的理解;

  更有甚者開始反思自身所學,是否太過空疏。

  「可惜信安伯如今主持萬壽聖節慶典,忙碌非常,無緣得見,更無法親聆教誨。」有人遺憾道。

  「是啊,若伯爺能開壇講學,闡述新學精義,該是何等盛事!」

  那清瘦考生記得秦中文在課中傳下的宣揚新學的任務,連忙開口:「伯爺忙碌,讓其講學怕是不行,但伯爺那位在國子監任職的弟子,秦中文秦監丞,於這新學」體悟甚深,且近日在其家中設課講學,我已聽過數次,次次受益匪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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