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壓力山大
第184章 壓力山大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一亮。
對啊,信安伯本人見不到,他的親傳弟子、國子監監丞秦中文,不正是最好的請教老師嗎?
而且秦中文正好在設課講學,這等了解新學的好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於是,茶館內的眾多學子都興奮起來,一股熱潮開始涌動。
另一邊,自那日明倫堂前辯論之後,秦中文其實過得頗為謹慎。
他知道老師陳明如今處在風口浪尖,不欲多生事端,且「新學」體系在他自己心中也還在不斷完善,恐有謬誤。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但架不住來訪者大多態度懇切,所問之事也確是只針對學問,並無其他雜事。
加之他自己對這傾注了心血的「新學」思想,也十分渴望與人交流印證,便漸漸放開了一些。
一開始,他常在晚間,於自己在國子監附近租賃的一處清靜小院內,接待一——
些經初步交談認為確有見識、心術端正的士子。
一盞清茶,數卷書稿,便可互相談論至深夜。
但隨著人越來越多,便逐漸變成了講學,但秦中文依舊鼓勵大家分析伯爺的一言一行,力求完善新學,不讓伯爺因忙碌無暇顧及的學問蒙塵。
而秦中文建立的「新學」體系,確實已非當日夫子廟前倉促應答的模樣。
他跟隨陳明時間雖然不長,但編寫英才館的那段時間二人幾乎形影不離。
他每日都細心觀察老師行事作風、聆聽老師偶爾的隻言片語,又結合自身所學與思考,竟真的將一套以「知行合一、經世致用」為核心,旁及格物方法、務實態度、民生關懷的「新學」框架,構建得有模有樣。
「老師常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譬如這水為何向下流?光空想格物,或可歸於水性就下」之玄理。但若實地勘察,測量地形高低,開渠引水灌溉,方是真正知」水之性,亦是以行」成知」、利民生之舉。此即格物之要在用。」
今夜,秦中文正對坐在下方的十幾名年輕士子侃侃而談,牆上還掛著一張簡陋的京師周邊水利草圖。
「又譬如晉王之事,」他順勢舉例,這是近來最好的現實案例。
「若只知親王尊貴」、孝悌之道」,而不知國法如山」、民心如水」,便是知」有偏蔽。老師挺身而出,是行」其護衛法紀之知」;朝廷最終懲處,是行」其公正治國之知」。而此舉平息物議、安撫商民,亦是行」後之效驗,反過來更堅朝廷與天下人對法度」之知」。此為一完整知行循環」。」
他講得深入淺出,結合實例,聽得各位士子連連點頭,瞬間就明白了其中道理,比各自領悟的空泛道理簡單得多。
「秦先生,依此新學」,我等讀書人,日後為官,當以何為先?」一名年輕考生問道。
秦中文正欲回答,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汪言,麻煩你去看看院外出了何事?」
「是。」
名叫汪言的考生起身拱手應答,那姿態顯然已經將秦中文當作老師看待。
一開門,院外人頭攢動。
一個身形消瘦的身影擠到進前:「汪兄!」
「許正業?!你這後面是————」
「這些全是來聽先生講課的考生!」
汪言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興奮起來,後退一步讓開院門:「各位快請進!」
許正業朝著汪言拱手後,便向院內走去,其餘人皆效仿他朝著汪言拱手。
許正業進去後,快步走到秦中文身邊行禮,然後興奮說道:「秦先生,學生此次帶了各府考生共四十二人前來聽學!」
「這————」
「不妥嗎?」
「不是,這是好事,只是我這院子沒那麼多地方。」
「秦先生多慮了,朝聞道夕死可矣,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我等站著便是。」
聞言,秦中文點點頭,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一片有些恍惚。
這些日子雖常常有人來他這請教新學,但其中不少人並不是每日都來,所以雖然算起來有挺多人聽講,可並沒有這等規模。
今日的規模著實讓秦中文有些緊張,因為這些人都是第一次來,若他講的不好,對新學而言就是場災難!
頓時感覺壓力山大,他喝了口茶水,壓下胸腔中越來越快的起伏,對著下方好奇、打量的目光拱手後,正色道:「諸位!既來之,便是對新學有所興趣。秦某不才,所學不及老師博學,但會盡力為大家解惑,在此處大家亦可隨意探討新學體會,如我所說與大家所想不同,可直言不諱,就如聖人所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眾人皆回禮稱是。
壓力帶來了動力。
秦中文點點頭,瞬間回到以往講課的狀態,正色道:「先前有問,我等讀書人,為官後當以何為先?」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注視著秦中文。
「以秦某之見,先賢有雲,學問當為生民立命」。故而為官,首在實」、在用」。需知一地之田畝、人口、物產、利弊,此謂知實情」;
需思如何興水利、勸農桑、平獄訟、興文教,此謂謀實事」;需能剔除冗費、
打擊豪強、安撫流民、上達下情,此謂求實效」。而非只管錢糧刑名按部就班,或只顧吟詩作賦、清談玄理。如老師整飭布業,非憑空想像,乃是洞察其弊,引入新法,協調各方,終使市價平而民得利、商得安、國得稅,此即為官「知行合一、經世致用」之範本。」
話語剛落,下方立刻有人問出關鍵:「秦先生,然則,經義文章,科舉正道,又當如何處之?」
這也是多數士子最關心的。
秦中文沉吟道:「經義乃根本,不可偏廢。然則,讀經當求其理,明其道,而非徒誦章句。孔子亦重言行一致」、聽其言而觀其行」。科舉文章,自是晉身之階,然其中策論,正可運用新學」思維,不尚空談,多引實據,多提實策。縱是四書文,其破題、承題、起講,亦可有實在之思、關切之情。老師曾笑言,若能以治水之法破《禹貢》之題,以農桑之理論《豳風》之旨,便是將書讀活了。」」
他引用了一句陳明某次閒聊時對他所說的話,雖非正式教導,但此刻說出,卻讓眾人覺得豁然開朗。
原來經義文章,亦可如此貼近實務!
這些夜談的內容因為人數眾多,很快在學子內流傳開來。
秦中文的聲望,在年輕士子中迅速提升。
他不僅轉述陳明的觀點,更加入了自己的系統闡發和實例論證,使得「新學」變得更加豐滿、更具說服力和可操作性。他尤其擅長從陳明的具體行為中,提煉出背後的「新學」理念與方法。
讓人感覺這套學問並非空中樓閣,而是有血有肉,能夠明確指引。
而相應的,第二夜聚集到秦中文小院的士子更多了。
小院的座位全被撤了,所有人都站著聽,卻都不覺得累,而是覺得受益匪淺O
而討論的話題也豐富起來,從「新學」本身,擴展到當前的朝政時事、經濟民生乃至邊疆軍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