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第149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寒風卷著鵝毛大雪,把靠山屯裹得嚴嚴實實,屋檐下掛著的冰溜子足有半米長,砸在地上脆生生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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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瀰漫著粘豆包、殺豬菜香氣的屯子,自打老鄧頭三人被深山裡的老山虎咬死之後,空氣里只剩下揮之不去的恐懼,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往日裡熱鬧的村口,如今連個閒逛的人都見不著。
老虎吃人的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周邊十里八村,隊長孫占河更是頂著風雪,在全村老少面前下了死命令「即日起,無論男女老少,一律不准踏入深山半步,淺山邊緣也不許靠近,民兵隊二十四小時在山道口輪崗看守,膽敢違規者,先打斷腿再送公社處理。」
禁令一出,倒是讓所有人暗自鬆了口氣。
尤其是家裡有年輕趕山人的,更是把人看得死死的。
李衛東跟虎子也一樣,哥倆剛扛著鐵鍬從宅基地回來,就被王桂蘭堵在了門口。
「你倆混小子給我聽好了嗷,老實點,別再往山里跑了聽見沒?要是讓我發現你們偷偷往山里溜,看我不把你們腿打斷。」
「嘿嘿,知道了媽,放心。」
「嗯吶,大娘,我們又不傻,咋還會去送死?」
哥倆老老實實點頭應下,也說到做到。
接下來幾天不是擱家裡睡大覺,就上宅基地幫忙。
屯裡其他人也一樣,沒誰再提進山的事。
心底兒都清楚,快過年了,錢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一家老小就得哭瞎眼。
但俗話說的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總有人把性命拋到了腦後。
李家屯的四個漢子,就是這樣的亡命之徒。
領頭的叫張老憨,四十多歲,是李家屯出了名的愣頭青,膽子大,下手狠,一輩子就認錢。
剩下三個,一個是他親弟弟張老石,一個是同村的獵戶趙三,還有一個是想掙筆過年錢的年輕漢子劉根兒。
四個人湊在一起,聽說老山虎咬死了人,非但不怕,反而眼睛都紅了。
虎皮、虎骨、虎鞭,那都是黑市上搶著要的硬通貨,一張完整的虎皮,能賣好幾百塊,抵得上生產隊裡壯勞力干兩年的工分,虎骨泡酒能治腰腿病,價格高得嚇人。
雖然大爪子尿性,但也渾身是寶啊!
這一天,張老憨攥著手裡的土獵槍,在李家屯村口跟另外三人拍著胸脯保證:「怕個球!那大爪子再凶,也是個畜生!咱們四個人四桿槍,還有三條撐山狗,就算它成了精,也能把它打成篩子!等打死了它,咱們把虎皮虎骨一賣,過年就能穿新棉襖、吃豬肉燉粉條,孩子也能買糖吃!」
趙三心裡其實發怵,可一想到那筆巨款,咬了咬牙:「憨哥,我聽你的!老鄧頭是年紀大了反應慢,咱們年輕力壯,又有槍,肯定能成!」
劉根兒剛娶了媳婦,欠了一屁股債,做夢都想掙筆快錢,當即把胸脯拍得咚咚響:「幹了!富貴險中求,不拼一把,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四個人一拍即合,壓根沒管周邊屯子的禁令,趁著天還沒亮,頂著刺骨的寒風,偷偷摸出了村子。
他們帶足了乾糧、火藥和鐵砂,還牽了三條膘肥體壯的撐山狗,狗脖子上掛著鋒利的鐵套,一路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沒膝的積雪,鑽進了靠山屯背後的深山老林。
此時的深山,早已被大雪封死,參天的松樹、柞樹被積雪壓彎了腰。
林間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
地上的積雪厚達半米,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凍得四個人手腳發麻,可一想到即將到手的錢,又咬著牙往前沖。
張老憨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開山刀,邊砍斷擋路的樹枝邊壓低聲音叮囑道:「都小心點,咱們順著老鄧頭出事的山溝找,它吃了人,肯定還在附近轉悠。」
沒過多久,三條撐山狗似乎察覺到了啥,耷拉著尾巴的同時渾身毛髮都炸了起來,不停發出低低的鳴咽聲,再也不願意往前邁步。
劉根兒抬腳踹了狗屁股一下,罵道:「喪門星!叫什麼叫,再叫宰了你燉肉!」
獵狗被踹得嗷嗷叫,只能不情願地往前挪。
四個人順著雪地上的痕跡,慢慢摸到了老鄧頭他們出事的那條背風山溝。
剛走到溝口,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就撲面而來,那味道又腥又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聞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就是這!」
張老憨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大爪子的味兒!它肯定在溝里!」
趙三端起獵槍,手忍不住開始發抖,聲音發顫:「憨哥,這味兒太沖了,咱們...
咱們要不還是回去吧?」
「回你麻痹!!」張老憨瞪了他一眼,「你怕個幾把啊怕?咱們人多槍多,怕個畜生?特麼都把槍給端穩咯,進去就直接開槍,別給它撲過來的機會!」
說完,張老憨一揮手,四個人端著獵槍慢慢鑽進了山溝。
山溝里積雪更深,兩邊的樹木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天。
地上還能看到零星的血跡,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
三條撐山狗此刻徹底不敢動了,趴在雪地里渾身發抖,任憑四個人怎麼踹、怎麼罵,都不肯往前挪一步。
「草,沒用的東西!」
張老憨罵了一句,索性不管獵狗,帶著三人繼續往裡走。
剛走了十幾步,林間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
那聲音不像普通的老虎叫,又沉又悶,像是從地底滾出來的驚雷,震得樹枝上的積雪嘩嘩往下掉。
四個人耳膜嗡嗡作響,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來了!」
張老憨臉色一變,立刻端起獵槍,大喊,「快!瞄準林子!開槍!」
可還沒等他們扣動扳機,一道巨大的黃黑影子,如同閃電一般,從左側的密林中猛地撲了出來!
正是咬死老鄧頭三人的老山虎!
這頭大爪子體型龐大得嚇人,體長足足有三米多,體重少說五六百斤,渾身的皮毛黃黑相間,厚實得像鎧甲,在昏暗的林間泛著冷冽的光。
它的腦袋比磨盤還要大,虎鬚根根堅硬,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了凶戾的血絲。
僅僅是站在那,就如同一座小山,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我的娘哎..
」
劉根兒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雪地里。
趙三嚇得手一抖,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打在老虎身邊的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壓根沒碰到老虎一根毫毛。
老虎被槍聲激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後猛地一蹬腿,就朝著趙三撲了過去。
趙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可老虎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只是一瞬間,就撲到了他的身後。
巨大的虎爪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拍在了趙三的後背上!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像是破布袋被砸爛的聲音,趙三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拖拉機撞上,身體直接飛了出去,落地之後直接沒了生息。
短短一秒鐘,四個人就沒了一個!
「老三!」
張老憨目眥欲裂,眼睛紅得滴血,可恐懼也瞬間淹沒了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在打虎,而是在送死!
這哪裡是大爪子,這特麼分明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開槍!快開槍!打死它!」
張老憨嘶吼著,端起獵槍,對著老虎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擦著老虎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在樹幹上,木屑飛濺。
老虎吃痛,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轉頭死死盯住了張老憨。
張老石嚇瘋了,端起槍胡亂射擊,可子彈全都打偏了。
老虎縱身一躍,直接撲到了張老石面前,血盆大口一張,就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一聲脆響,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山溝里清晰得嚇人。
張老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就軟了下去,成了老虎口中的亡魂。
眨眼間,四個人就死了兩個,只剩下張老憨和癱在地上的劉根兒。
劉根兒徹底崩潰了,趴在雪地里,一邊哭一邊磕頭:「虎爺爺,饒命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虎了!求你放了我吧!」
可老虎根本不吃這一套,它甩了甩頭上的血,緩緩轉過頭,一步步朝著劉根兒逼近。
每一步落下,雪地里都留下一個巨大的、深深的爪印。
張老憨此刻終於怕了,什麼虎皮虎骨,什麼巨款,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想活著逃出去。
他轉身就往溝口跑,連獵槍都扔了,拼了命地往前沖,嘴裡不停哭喊:「救命!救命啊!」
可老虎壓根沒打算放過他,只見老虎後腿一蹬,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追了上去,幾步就追上了張老憨。
巨大的虎爪狠狠拍在他的腿上,張老憨的腿當場就被拍斷,他慘叫這摔倒在雪地里,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老虎一口咬住了肩膀。
悽厲的慘叫響徹山溝,很快就戛然而止。
最後只剩下劉根兒,他嚇得渾身僵硬,屎尿都不受控制的飆了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老虎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死亡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他閉上眼睛,等著被老虎撕碎。
可就在老虎準備撲上來的瞬間,溝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民兵的呼喊聲。
原來孫占河擔心出事,派了幾個老獵戶在淺山巡邏,聽到了山溝里的槍聲和慘叫,趕緊趕了過來。
老虎耳朵一動,警惕地望向溝口,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
它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劉根兒,最終沒有下死手,轉身一躍,重新鑽進了密林深處,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只留下滿地的血跡和屍體。
劉根兒就那麼癱在雪地里,渾身是血,衣衫被撕得稀爛,眼神空洞,整個人已經徹底嚇傻了。
不知過了多久,巡邏的民兵和老獵戶衝進了山溝,看到眼前的慘狀,所有人都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地上三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凍在積雪裡,血跡斑斑,場面慘不忍睹。
劉根兒看到有人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死了...全都死了.......他們都被大爪子吃了.....我不該來的,我不該貪財啊!!!」
民兵們不敢多停留,架著嚇傻的劉根兒就往回跑。
當消息傳回靠山屯,整個屯子徹底炸了鍋,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每一個人。
「我的天!又死了三個!不對,是四個!就活下來一個!」
「真是人為財死啊!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打虎,這下好了,命都沒了!」
「那大爪子真的成精了!七八條人命了!以後誰還敢進山啊!」
孫占河聽到消息,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桌子上,菸袋鍋子都摔碎了:「這幫不要命的王八蛋!說了不讓進山,非要去送命!這下好了,又添了三條人命,這年可怎麼過!」
他立刻讓人把消息通知李家屯,同時再次加重禁令,不僅靠山屯,周邊所有屯子,一律不准靠近深山,民兵隊加派人手,日夜守在山道口,敢違抗者,直接綁送公社,絕不姑息。
王桂蘭聽說李家屯四人進山打虎,三死一瘋的消息,更是把李衛東跟虎子直接鎖在了家裡,連宅基地都不讓去了。
「瞅見沒,這就是貪財的下場,都咋想的啊,還敢進山?」
「嗯嗯,媽你說的對,這四個人鐵定是豬油蒙了心。
「7
李衛東猛猛點頭,也沒想到才剛沒了三條人命,結果轉眼間又沒了四條。
兩世為人,連他都沒把握去打那大爪子,真不知道這些煞筆是咋想的。
虎子也跟著笑了笑,邊往嘴裡塞瓜子邊說道:「得向我跟我哥學習啊,是吧大娘?我們多聽話啊,說不讓去就不去,別說進山,連大門都不出。」
「喲,還嘚瑟上了?」
王桂蘭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罵道:「你兩惹的禍還少?咋地,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給你們扒拉出來好好嘮叨嘮叨?
「啊?那,那還是算了吧大娘。」
虎子那能想到,不過是隨口一說,就惹來了殺身之禍啊,立馬閉嘴不嚷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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