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虎之威

  第148章 老虎之威

  開春分地是天大的事，全村幾百戶眼睛都紅著，誰不想撈一塊靠水、肥沃、平整的好地？

  可抓鬮、抽籤看著公平，裡頭的門道全在大隊隊長手裡攥著。

  簽是誰削的？

  鬮是誰放的？

  順序是誰排的？

  地界哇劃？

  哪塊地肥、哪塊地薄、哪塊挨著河灣能澆水，哪塊是干年九旱的破坡地，全是孫占河一句話的事。

  

  有他在中間搭把手，不說老李家一定能抽到頭等好地，保底也差不了，絕對輪不到那些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荒崗子。

  「隊長，一罈子酒而已，你這情份給的有點大嗷。」

  「少特麼給我來這套，先把酒給我拿來！」

  孫占河知道他啥意思，沒好氣的給了一巴掌。

  特麼這兩癟犢子自打轉了性子以後，比以前更難應付了，嘴上說著好話，實際心底不知道有多樂。

  「嘿嘿，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李衛東當然不在意，領著孫占河往虎子家走。

  沒一會兒就到了，也不進院子，直接擱外頭喊道：「虎子，虎子！」

  「唉，哥，你咋來了？」

  虎子的聲音從屋裡頭傳來，很快就沖了出來，看清楚之後咦了一聲：「隊長？」

  「把你那壇虎鞭酒拿出來，給隊長裝一點。」

  李衛東開門見山，結果沒想到說完虎子臉上的笑唰一下就沒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說道：「為啥啊哥，不行不行，那可是虎鞭酒啊，咱倆拿命換的，咋能說給就給？」

  孫占河擱邊上氣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心底暗自罵個不停。

  特麼癟犢子玩意，勞資好歹堂堂大隊長，要你一口酒還不願意給？

  「急啥你，讓你給就給。」

  李衛東笑著把先前分地的事簡單說清楚，虎子聽完，眼睛眨了眨，然後臉色唰一下又變了，舔著臉就笑道：「哎呀隊長，你早說啊！都是自家人，別說一點，半壇都給你搬！」

  說完轉身就往屋裡沖，孫占河看得嘴角直抽，心裡又氣又樂：「麻蛋，這特麼混球，翻臉比翻書還快！」

  沒一會兒，虎子抱著個黑瓷罈子走了出來，壇口用黃泥封得嚴嚴實實。

  還拿了個乾淨的軍用水壺，咕咚咕咚往裡倒，倒了小半壺就停手了。

  孫占河伸頭一看，臉又黑了幾分：「我草，就這麼點？」

  「嗯吶，隊長！」

  虎子把罈子往懷裡一摟，一臉理直氣壯：「隊長你可別不知足嗷，這可是虎鞭酒，我們哥倆拿命換來的！能分你這麼多已經很不錯了！換別人來，別說酒，不把他腿打斷都算我虎子客氣！」

  孫占河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忍不住直接就罵道：「你特麼個王八蛋玩意，行嗷，算你能耐。」

  「嘿嘿，那必須的，隊長你可悠著點，打碎了可就真沒了。」

  「滾你麻蛋，就不能說點好話？」

  孫占河實在不想看著這兩貨，提著酒轉身就走。

  見狀，李衛東也揮揮手，回家。

  老李家王桂蘭正坐在炕沿納鞋底，旁邊放著沒縫完的棉襖。

  李衛東心裡一緊，已經準備好挨一頓雞毛撣子。

  可沒想到，王桂蘭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放下針線，輕輕罵了一句：「你還知道回來？一天天不著家，新房地基都快打完了，你倆倒好，還跑出去打溜圍。明天再敢亂跑，看我不收拾你！」

  李衛東大喜，點頭哈腰直接答應：「嘿嘿，知道了媽，明天我一早就去工地，絕不偷懶！」

  「嗯，該干哈干哈去吧。」

  「哎，好勒！」

  一夜無話，窗外風雪漸停，屋裡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哥倆就扛著鐵鍬、鎬頭往宅基地跑。

  八十年代蓋新房子全靠人力，挖土、打夯、搬石頭、和泥，全是力氣活。

  一群屯裡老爺們在寒風裡幹得熱火朝天，吆喝聲、夯聲、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新房地基已經起了大半，平整結實，看著就亮。

  哥倆到了也不偷懶，挽起袖子開干。

  虎子力氣大，扛石頭、挖土坑，一刻不停。

  不過就在大夥幹得正起勁的時，遠處突然衝過來一個娘們，邊跑邊扯著嗓子哭喊：「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老鄧頭————老鄧頭死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色大變。

  老鄧頭是村裡的老獵戶，五十老幾快六十了，一輩子在山裡跑，經驗足、膽子大，以前誰家進山打獵不順利，都找他帶路。

  這眼看要過年，家家戶戶都想弄點野味換錢、貼補年貨，老鄧頭就約了村里三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想著一起進山打點野豬、抱子、野雞啥的，掙點錢過年。

  結果誰也沒料到，這一去，就出事了。

  有漢字跑出去問道：「慢點說，到底咋回事？老鄧頭他們人呢？」

  娘們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山、山里————遇到大爪子了！」

  「老鄧頭他們四個人————就、就活下來一個！其他三個全沒了！」

  「大爪子？」

  這三個字一出來，在場所有人臉色瞬間慘白。

  東北山里人都知道，「大爪子」就是老虎，遇上這玩意，那是真的九死一生！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遠處又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人，身上衣服撕得稀爛，臉上身上全是血口子，凍得嘴唇發紫，腿一軟就癱在雪地里，正是跟著老鄧頭進山的二柱子。

  二柱子一看見人群，「哇」一聲就哭了出來，聲音中滿是嘶啞恐懼：「完了....全完了！老鄧頭、大強、三娃.....都沒了！都被大爪子拍死了！」

  眾人趕緊圍上去，有人給遞熱水，有人給披棉襖。

  二柱子哆哆嗦嗦，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才把山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們四個人昨天一早就進了深山，本來只想在淺山打點小東西，可轉了大半天，只打到幾隻野雞，不夠分。

  老鄧頭不甘心，說快過年了，要干就干票大的，帶著他們往深山老林里走，想找野豬群。

  走到一片背風的山溝溝時，突然聞到一股腥臭味。

  老鄧頭經驗足，當時臉色就變了，「別動！」

  幾個人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出聲。

  老鄧頭鼻子輕輕抽了抽，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不對勁......這味兒不對。」

  「鄧叔，啥味兒？」

  「腥氣....不是黑瞎子，也不是野豬。」

  老鄧頭聲音發緊，「是大爪子！這溝里，有老虎！」

  大爪子三個字一出來，二柱子當時腿就軟了。

  年齡最小的三娃臉也「唰」一下變的慘白，手裡槍都差點掉地上。

  雖然都是趕山人，但老虎這玩意，年輕人有幾個見過啊？

  「鄧、鄧叔，那、那咱趕緊走！」

  「晚了！」老鄧頭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前面一片濃密的柞樹林，「這東西靈著呢，咱一進溝，它肯定就瞅見咱了！」

  話音剛落，吼！！

  一聲震得山林都發抖的虎嘯，猛地從林子裡炸了出來！

  那聲音又沉又悶，穿透力極強，雪粒子從頭頂的樹枝上嘩嘩往下掉。

  所有人心臟猛地一縮，耳膜嗡嗡作響。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黃黑影子，如同閃電一般，從樹林裡撲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得嚇人的東北虎，渾身皮毛黃黑相間，厚實而光亮，在昏暗的林子裡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腦袋大得像簸箕，嘴邊長著硬硬的虎鬚，一雙眼睛圓睜，嘴微微張開，露出一口鋒利森白的獠牙，嘴角還掛著透明的涎水。

  這哪裡是普通的老虎，這分明是一隻成了精的山中之王！

  「跑！！」

  老鄧頭反應最快，嘶吼一聲，抬手就端起獵槍。

  他經驗太足了，知道這時候不能慌，一慌全得死。

  砰！老鄧頭抬手就是一槍。

  可惜距離太近，老虎撲得太快，子彈擦著老虎的耳朵飛了過去，打在樹幹上，木屑飛濺。

  老虎不僅不怕，反而被徹底激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再次猛撲過來！

  「散開！都散開！」

  老鄧頭大喊，四個人嚇得四散奔逃。

  可老虎的目標，第一個就是他！

  虎爪帶著風聲，猛地一爪子拍過去！老鄧頭畢竟年紀大了，反應慢了半拍，想躲已經來不及。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巨大的虎爪狠狠拍在老鄧頭的後背。

  老鄧頭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一頭狂奔的老牛撞上，身體直接飛了出去，狠狠砸在一棵大樹上，一口血噴了出來，當場就不動了。

  只是一爪子，一輩子在山裡橫衝直撞的老獵戶，就這麼沒了。

  「鄧叔！」

  二柱子嚇得魂飛魄散，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大強和三娃也瘋了，「開槍！快開槍啊！」

  大強離得最近，嚇得手都抖了，端起槍閉著眼睛就扣動扳機。

  砰！子彈打在老虎身邊的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

  老虎被槍聲激怒，猛地轉頭，一雙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大強嚇得腿一軟，直接坐在雪地里，槍都扔了，轉身就想爬。

  可老虎的速度，哪是人能比的？

  它縱身一躍，直接撲到大強身後，血盆大口一張，狠狠咬住了大強的肩膀！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僅僅持續了一瞬，就戛然而止。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山溝里清晰得嚇人。

  三娃嚇得徹底崩潰了，連槍都忘了開，轉身瘋了一樣往溝外跑，嘴裡不停哭喊：「救命！救命啊！」

  可他剛跑兩步，老虎已經甩開大強的屍體，猛地追了上去。

  幾步追上，又是一爪子拍過去。

  三娃同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再也沒了動靜。

  短短片刻功夫，四個人就死了三個。只剩下二柱子一個人，嚇得癱在雪地里，渾身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著眼前那隻渾身沾著血、眼神凶戾的老虎，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老虎緩緩轉過頭，盯住了他。

  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每一步落下，雪地里都留下一個巨大的爪印。

  二柱子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只知道死死閉上眼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死定了，我死定了。

  可就在老虎準備撲上來的一瞬間，溝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嗷嗷」的野叫聲，還有樹枝折斷的聲音。

  不知道是驚動了別的野獸，還是什麼別的動靜。

  老虎耳朵一動，猛地抬頭望向溝口，發出一聲警惕的低吼。

  它猶豫了一瞬，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看了看癱在地上嚇傻的二柱子，最終沒有撲上來，而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回樹林深處，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二柱子就那麼癱在雪地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直到天快黑了，凍得渾身僵硬，他才緩過一點勁，連滾帶爬，瘋了一樣往山下跑。

  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衣服刮爛了，臉劃破了，鞋子也丟了一隻，他都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跑回家！

  等他連滾帶爬跑回村裡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成人樣了。

  二柱子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又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就.....就我一個活下來了....他們三個....全沒了，全沒了！！」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爺們臉色慘白，渾身發冷。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可光是聽二柱子說，那場面就已經嚇人到了極點。

  一爪子拍死一個人，幾口就咬斷骨頭，這哪裡是野獸，這是吃人的凶神！

  孫占河臉色鐵青，拳頭死死攥緊，手指節都發白了。

  「好大的爪子......這得是多少年的老虎？」

  有人聲音發顫地問「看體型，絕對是只老山虎，少說也有五六百斤！」

  一個年紀大的老獵戶沉聲道，「這東西平時根本不往人多的地方來，這次不知道咋了，竟然下到山溝里傷人...

  「」

  「這可咋整啊！」

  有人急了，「馬上要過年了，又鬧出這檔子事。」

  「就怕這東西吃人吃上癮了，少見說不定就直接闖到屯子邊上了！」

  大夥你一句，他一句。

  本來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收著不讓往山里跑，沒想到突然冒出來一隻吃人的猛虎，還一下子就咬死了三個壯勞力。

  擱屯裡，真不算啥小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