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消息來了

  第143章 消息來了

  隨著孫占河一通嘔吼，來鬧事的人群徹底靜了。

  剛才跟著起鬨的婦女們悄悄低下了頭，老趙家的人更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往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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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頭，高老歪攥著菸袋鍋的手都鬆了，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本以為宅基地這事有貓膩，沒成想啥事沒有不說，還是正兒八經批下來的，這找誰說理去？

  更有意思的，人群中幾個孤寡老人那是說變臉就變臉：「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哎呀，誤會，那是誤會啊。」

  「對對對，啥事沒有，沒想到衛東跟虎子還這麼有心，都是為了我們這些老人。」

  「高老歪，老趙，你們別鬧了，丟人不丟人！」

  風向瞬間反轉，剛才鬧事的人，此刻成了眾人指責的對象。

  高老歪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後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老趙家的一看也急忙跟上。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也都帶著幾分愧疚。

  孫占河見狀，語氣稍稍放緩了幾分：「都聽清楚咯，我把話撂在這兒，往後誰再因為宅基地造謠生事、上門鬧事，就是破壞生產隊規矩，我直接上報公社，絕不姑息。」

  「當然，衛東跟虎子要是完不成答應的事，不用你們說，我第一個收回地。反之，可人家要是做到了，就都啥也別再瞎嚷嚷。」

  眾人連連點頭，再也沒有半句不服，紛紛散去，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鬧事場面，轉眼就變的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這一切，遠在鎮上的李衛東跟虎子還毫不知情，哥倆正往老秦家趕呢。

  臘月里的東北，寒風跟刀子似的刮臉，呼啦啦的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

  哥倆到了之後直接敲門，沒一會李淑華出現在視線中，她繫著個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塊抹布，看見是他倆，臉上瞬間堆起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哎呀，你倆呀來了？快進屋！」

  「嬸，快過年了，來看看你跟我秦叔不是。」

  李衛東把買的東西放桌上，笑道：「不知道嬸你喜歡吃啥，就隨便買了點。」

  「買啥買呀，整這麼客氣。」

  李淑華沒好氣的埋汰了幾句，但卻能看出來眼裡的開心。

  「嘿嘿，沒事，俺秦叔呢？」

  李淑華把兩人讓到炕沿邊坐下，自己忙著倒熱水跟拿吃的，聞言竟是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埋怨，卻沒多少真火氣：「還能在哪？局裡唄。自打上個月提了副局長，就沒個囫圇時候在家。三天兩頭不著家，前兒個大雪夜，乾脆就睡在局裡辦公室了，說是趕材料。我知道他是忙正事，肩上擔子重，可心裡哪能沒點念想？家裡就我一個人，想嘮個嗑都沒處去，跟鄰居說多了，又怕人說我不知足，男人都高升了還抱怨，像啥話？」

  她這話憋了好些日子，對著外人沒法說，對著哥倆卻沒啥顧忌。

  李衛東捧著搪瓷碗，聽完笑了笑暖著雙手，輕聲道：「嬸，秦叔這是幹大事，眼下正值年關，局裡事肯定多，他估計也是沒法子。等過了年，忙完這陣，應該就好很多了。」

  虎子也跟著附和：「是呢嬸子，那你代表俺叔有能耐不是，別人想忙還沒這機會呢。

  再說了，俺叔心裡肯定也惦記著你呢嘿嘿。」

  這話倒是把李淑華給逗笑了，眼角的愁緒散了不少：「也就你倆幫他說話，算了，不提他了，你倆呢，最近咋樣？打獵還順利不？家裡可好？馬上快過年了，就別往山里跑了。」

  「一切都好，勞煩嬸子掛念。」

  「嗯吶，我家裡人也說了，我跟我哥打算再去兩回就不去了。」

  「這樣才對，先過年，這是大事。」

  三人就這麼閒嘮嗑起來，沒多久，門外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接著是厚重的棉襖摩擦聲，最後門被推開，是老秦。

  他裹著一件深藍色的幹部服，帽子上、肩上都沾著雪，臉凍得通紅，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走路都帶著點疲憊。

  不過當看到屋裡的哥倆後，眼睛一亮，臉上瞬間擠出笑容來：「喲，你倆癟犢子今幾個咋有空過來了？」

  說話間他隨手把帽子摘了，往門後的掛鉤上一掛，又脫下棉襖，露出裡面的灰色毛衣。

  李淑華趕緊起身，接過他的棉襖抖了抖雪，又給他倒了碗熱水：「還說呢，你再不回來，衛東跟虎子都要回去了。趕緊暖暖身子，我去整幾個菜，你們喝兩盅。」

  「這個行。」老秦擺擺手，坐下後罵道搓著手道：「他娘的，累，真是累。這幾天局裡天天開會，又是核對林地，又是統計農具，還有上面下來的指示，忙得腳不沾地，差點沒給勞資累嗝屁。」

  聞言，李衛東嘻嘻笑：「叔，身體要緊嗷，可別把自己給累屁了，那可不值當。」

  「就是啊叔，俺嬸可老擔心你了。

  「麻蛋，你倆故意的吧？」老氣聽的氣笑了，揮了揮手：「等過了年，局裡的擔子能輕些。」

  說話間，李淑華已經在外屋地忙活起來。

  鐵爐子上的鐵鍋滋滋作響，她從菜窖里取了白菜，切了半顆，又拿出一小塊凍豬肉，化了凍，切成薄片，炒了個白菜炒肉。

  接著拍了頭蒜，拌了盤黃瓜干。

  這是秋天曬的，泡發了拌蒜，爽口。

  還有一小碟花生米，是油炸的，撒了點鹽，再加上一碟自家醃的酸菜，四個菜，簡單，卻是待客的實在菜。

  酒是本地的散裝白酒，裝在玻璃瓶里，倒在三個粗瓷酒杯里，酒色清亮，一股糧食香飄出來。

  老秦端起杯子，先跟哥倆碰了：「來，走一個，暖暖身子，該說不說，你倆常來，還能陪你們嫂子嘮嘮。」

  「是吧，我們哥倆可真不客氣。」

  李衛東嬉皮笑臉的點頭，接著三人一飲而盡，酒烈，燒得喉嚨發燙，卻也驅散了一身寒氣。

  老秦夾了口酸菜慢慢嚼著，話匣子也打開了，先是吐槽局裡的瑣事，哪個下屬辦事拖沓，哪個生產隊的隊長難纏，又說起打獵，問最近山裡有沒有大貨，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別貪多。

  虎子吃得歡，嘴裡塞滿了飯菜，李衛東則吃得慢，時不時給老秦添酒。

  酒過三巡，菜也下去大半，老秦臉上泛起紅暈，先打了個酒嗝，完事身子往炕背上一靠，慢悠悠開口：「對咯，跟你們說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虎子眼睛一亮，放下筷子，立馬追問：「啥好消息啊叔？是不是又有啥要進山的活？」

  就見邊上李淑華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側耳聽著，臉上帶著好奇。

  自個男人她最了解，每次帶回來的消息大多和工作有關，能讓他說是天大的好消息那指定有別的事。

  老秦笑了笑，低聲道：「跟打獵沒關係，是分地！過完年，政策就下來了，正式分地到戶，按抽籤抓鬮來，家家戶戶都能分到自己的地！」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連爐子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都格外清晰。

  虎子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敢置信，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結結巴巴地問：「分————分地？自己家種？不是集體出工，記工分了？」

  李淑華也懵了，臉上滿是錯愕，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當家的，這————這是真的？不是開玩笑？」

  李衛東也裝出震驚的樣子，可心底兒卻平靜的很。

  兩世為人，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1982年，上邊政策就會落地。會給包產到戶正名，分地到戶，是大勢所趨，更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往後的日子，靠自己的雙手，就能多勞多得，不用再被大鍋飯束縛。

  老秦看著他們的反應很是滿意，嘿嘿笑了起來，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我能拿這事開玩笑？局裡上周開的會，上面傳下來的精神，過完年就落實，先把地分等級，好地、中等地、差地，按人口、勞動力算份額，然後做鬮，家家戶戶去抽，抽到啥是啥，公平公正，誰也別想搞特殊。

  這地是集體所有，包給咱們種，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這往後，日子就有奔頭咯！」

  「你倆回去，趕緊跟家裡人吱一聲，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不是，翻翻家裡的農具，看看有沒有要修的，種子啥的也可以先琢磨琢磨，等過完年抽了簽，立馬就能種。

  爭取抽塊好地，地力足，澆水近，種啥都長。」

  虎子這才回過神來，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哎呀，太好了！叔，這特麼確實真是天大的好事！」

  李淑華也緩過來了，臉上笑開了花，念叨著：「嗯嗯，這下好了，以後能多種點土豆、白菜，再也不用愁冬天菜不夠吃了，還能種點黃豆，榨點豆油，比供應的夠吃————」

  李衛東也跟著點頭，嬉皮笑臉的道：「知道了叔，回去就跟家裡人說，提前準備，爭取抽塊好地。這事，多虧你提前透信，讓我們心裡有底。」

  「得了吧，特麼還跟我客氣啥。」

  老秦咧嘴，又和兩人聊起分地的細節。

  怎麼分等級，怎麼算人口，抽籤的流程，還有需要注意的事，生怕有啥遺漏。

  就這樣，四個人又嘮了一個多小時，眼瞅著外邊的天色就要黑了，李衛東趕緊起身：「叔嬸，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了。」

  「行，路上慢點。」

  老秦也沒留，知道夜裡路滑，不安全，起身送他們到門口，又叮囑道：「分地的事暫時別到處嚷嚷，等政策正式下來再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知道叔，我們又不傻。」

  李淑華給哥倆塞了兩個油紙包，裡面是她自己烤的玉米面餅子：「拿著路上墊墊，天寒地凍的，別餓著。」

  兩人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隨即裹緊棉襖，戴上帽子，騎上自行車往家趕。

  路上，虎子依舊興奮，嘰嘰喳喳說著分地之後的打算，要種多少玉米，多少大豆，要養幾頭豬，李衛東走在邊上偶爾回應幾句，沒急著說啥，擱心裡盤算。

  分地固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他是不可能再去種地的，累不累另說，總之不想再干。

  上輩子牛馬當的已經夠久了，重活一世不可能還當牛馬。

  再者，打獵掙錢不比種地來的快？

  還能時間自由，人身自由，種地拿什麼比啊？

  嗯，看來得提前跟爸媽吱個聲，免得到時候又挨揍。

  想到這，李衛東抬頭，喊道：「虎子。」

  「啊？」

  虎子：「咋了哥？」

  「你說呢？」

  李衛東笑：「咋滴，你還真想種地啊？」

  出乎意料的，虎子沒猶豫，而是直接搖了搖頭：「哪能啊哥，我當然是聽你的啊，你種我就種，你不種那我也不種。」

  「艹，那你剛剛擱那瞎咧咧個啥呢，跟機關槍似的說個沒完。」

  「哎呀，那不是幫俺媽考慮的嗎。」

  虎子撓了撓後腦門，嘿嘿笑道：「如果真分了地，別的不說，之前俺娘不用那麼辛苦了不是，有自己的地，想種啥種啥。」

  「那倒是，我以為是你想種。」

  「咋可能，我估摸著哥你肯定也不想種對不？咱吊兒郎當習慣了，那還能幹的來那活計啊。」

  「沒錯。」

  李衛東點頭，「當然，最要緊的是打獵比種地掙錢多了，光靠種那幾畝死地，想要發財得何年何月去了。

  「」

  「嘿嘿，可不是，咱還是繼續打獵得了，多尿性多瀟灑啊。」

  「嗯吶，那看來是我想多了，等回去提前打個招呼，免的到時候又挨揍。」

  「好咧，知道了。」

  虎子點頭應下，哥倆加快速度，總算趕在天黑前回到了屯裡。

  照舊擱村口分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爸媽，我回來了。」

  把自行車推進院裡，李衛東邊扒拉東西邊喊。

  「哥、哥，今兒個屯裡又出事了。

  「7

  李強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傳來，沒多久，姐弟倆就跑了出來。

  「咋滴了，又出啥事了？」

  「還不是高家跟趙家，聽說了咱宅基地的事，找隊長鬧騰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