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服氣?
第142章 不服氣?
李強的話一出口,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建國的手還揪著李衛東的衣領,聞言動作一頓,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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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猛地鬆開手,喝道:「癟犢子玩意,你瞎嘀咕啥?」
李衛東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剛要開口調侃,裡屋的門帘「嘩啦」一聲被撩開。
王桂蘭黑著臉,伸手就要去拿棍子:「李強,一天不挨揍你是渾身發癢對不?!」
「啊?媽,干哈呀這是?別,別打啊。」
可憐的李強那還敢多問,轉身就跑。
「還有你,李衛東,出息啊是吧,啊?」
「沒,沒有媽,我可啥沒說嗷。」
知道大事不妙,李衛東同樣不敢多說啥,轉身就去了倉房,掀開蓋著的麻袋,那張狐狸皮正躺在最上面。
這狐媚子皮毛質油光水滑,針毛細密,足有三尺多長,雖然有些損耗,但品相不。
小心翼翼把狐皮卷好用粗麻繩捆結實,又找了塊油紙包在外面,防止路上被雪打濕。
剛收拾好,虎子就頂著一身寒氣進了院。
這貨今兒個穿了件軍綠色的棉大衣,頭上扣著狗皮帽子,脖子上還著塊厚厚的圍巾。
「哥,咱走不?!」
「走,馬上。」
今兒個王桂蘭給準備的乾糧是白面饅頭,一塊醃豬肉,還有兩個煮雞蛋,用一塊藍布包得嚴嚴實實。
拿上之後哥倆便騎著自行車出了家門,今兒個沒下雪,但也還是不敢騎太快。
路兩邊的楊樹林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冰凌,北風一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哨子一樣。
「哥,咱這狐媚子皮品相這麼好,少說也能賣個幾百塊吧?」
路上,虎子隨口問了一嘴。
李衛東笑了笑:「三雖然有點損傷,但應該沒啥問題,畢竟這玩意兒也算是稀罕物。
「」
「嘿嘿,那就成,那咱是去供銷社還是黃胖子那?」
「先去小老頭那吧,這玩意供銷社收的多,黃胖子固然會要,但卻看的是老秦的面,一次兩次還沒啥事,次數多了也不好。」
「行,聽你的。」
嘮嗑間,哥倆騎了一個多鐘頭,遠遠看見了鎮子輪廓。
等進了鎮,路上的人瞬間多了起來。
有挑著擔子賣凍梨的,有推著自行車賣糖葫蘆的,還有穿著棉襖的婦女,挎著籃子去供銷社扯布。
兩人直奔供銷社,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大嗓門:「你這兔皮也太次,針毛都掉光了,最多給你一塊。」
李衛東咧嘴,讓虎子擱外頭看著自行車,自個拿這狐媚子皮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依舊爐火燒得旺,暖烘烘的。
田老頭正擱櫃檯後跟人算帳,聽著腳步聲抬頭瞅了眼,然後一雙小眼睛就眯了起來:「喲,稀客啊。」
「嘿嘿,田爺,忙著吶?」
「沒啥好忙的。」
小老頭視線落在他手上,眉頭微挑:「今兒個又是啥好玩意?」
「皮,一張皮,田爺你瞅瞅。」
李衛東麻溜把狐皮放在櫃檯上,解開麻繩。
「喲,你特麼是不孬啊,這玩意都給打著了?」
小老頭作為供銷社一員,眼光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只是一瞅就判斷出來了眼前狐媚子皮的不凡。
這玩意,說句不誇張的話,即便是供銷社收的也不多。
為啥?
簡單吶,跑山的人不少,像野豬、黑瞎子啥的固然有難度,但多多少少還是能打著,不像狐狸皮,算是真正的遺憾玩意。
畢竟這玩意滑溜的很,可不是想打就能打的,再加上擱東北狐大仙的各種說法,尋常人碰著躲都來不及,根本不會有啥想法。
「運氣好,運氣好而已田爺,沒啥能耐。」
「你特麼就扯吧。」
聞言,小老頭也懶得多廢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道:「咱也算熟人了,所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這張皮,在城裡的皮貨行,能賣三百五,甚至四百。但我收過來,得賺點差價,最多給你三百四。」
「三百四?」
李衛東暗罵,臉上倒不動聲色,依舊嬉皮笑臉的說道:「田爺,過分了嗷,這狐媚子皮可不多見,正兒八經的稀罕玩意,三百四,少了吧?」
「少個幾把少,特麼你要掙錢,供銷社也要掙。」
「那是,但利潤點擱那呢,這點我還是知道的,田爺,再加點嗷,不然我賣別人去了。」
「麻蛋,你小子特麼油鹽不進啊。」
小老頭氣的乾瞪眼,沒辦法,只好揮揮手:「這樣,給你算四百整,你賣就賣,不賣那趕緊走,省的我特麼瞅你煩。」
手頭上的狐媚子皮是有損傷的,能賣四百不虧了。
想到這,李衛東也不墨跡,直接點頭應下:「嘿嘿,這價,行,勞煩田爺。」
「少特麼來一套。」
小老頭被氣笑了,說著,從櫃檯的抽屜里拿錢,點過數後給塞到了李衛東手裡:「數一下,看有沒有錯,錢貨兩清。」
「好勒。」
李衛東接過錢,數了兩遍,確認無誤:「沒錯,田爺。」
「那就行,今兒個要買點啥不。」
「必須的,紅糖來點、雪花膏、二鍋頭,花布還有糖果和餅乾也來點,哦對,大前門來一條。」
都是些平常生活中能用到的東西,以前沒錢都不捨得買,現在有錢了,嗯自然就不存在什麼捨得跟不捨得了,每回來都得買一點,快過年了,往家裡多備點准沒錯。
一堆東西花了幾十塊,李衛東付完錢招呼一聲便往外走。
「哥,咋樣?」
見他出來,虎子立馬問道。
「小400塊還不錯,又買了點東西,咱去老秦那走一趟。」
「好勒,特麼田爺不孬啊,給了個好價錢。」
「想得美你,特麼也黑心的很,剛開始說只給三百四。」
「啥?我艹,這老幾把燈玩意,虧我還以為他不孬呢。」
嘮嗑間,哥倆往林業局趕。
他們不知道的是,屯裡已經炸鍋了。
「這倆癟犢子,憑啥能批下宅基地?還選了屯子東頭那片好地!」
「就是!東頭那片地,地勢高,不積水,還挨著河,種啥長啥,那是咱屯裡最好的地了!憑啥給他們倆?」
「我看吶,肯定是孫隊長收了他們的好處!不然咋能批得這麼快?」
「可不是嘛!昨兒個我還看見,孫隊長在老李家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指不定拿了啥好處呢!」
屯子裡的閒話已經像北風一樣颳得滿街都是,村口的老槐樹下、柴火垛旁、各家的炕頭上,全在議論哥倆批到東頭好宅基地的事。
最先挑頭的是老高跟老趙兩家子,因為高志強跟趙家兩兄弟的緣故,這兩家人老早就跟老李家不對付。
這會眼瞅著天大的好機會,咋可能放過?
高老歪揣著菸袋鍋,往牆根下一蹲,嗓門扯得老遠:「你們說說,憑啥啊?咱屯裡老少爺們等著宅基地的不下七八戶,論輩分我比李建國長一輩,論貢獻咱還修過河堤,憑啥好處全讓他倆癟犢子占了?」
旁邊幾個平日裡就愛嚼舌根的娘們也立馬湊上來搭腔。
「可不是嘛!東頭那地多金貴啊,不積水、向陽、離河近,挖個菜窖都不塌,蓋起房子那是享福的命!」
「我看就是孫隊長被李家收買了!昨兒晚上我也親眼見喝的醉醺醺的擱老李家出來。」
「太偏心了!這要是不給咱個說法,以後隊裡的事誰還服管?」
越說越激動,人群越聚越多,從一開始的三五人,很快就湊成了二三十口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臉上全是不服氣。
眼見著火候差不多了,高老歪心底冷戰,手一揮就喊道:「走!咱都一起找孫隊長評評理去!咋樣都不能讓人白占了便宜!」
「對!找孫隊長去!」
「沒毛病,讓他給咱其它所有人一個交代!」
黑壓壓的人群浩浩蕩蕩往孫占河家涌去,腳步聲踩得積雪咯吱作響,氣勢洶洶。
此時,孫占河正擱屋裡喝茶呢,結果沒一會兒,他媳婦就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當家的,當家的不好啦不好啦。」
「咋地了?慌慌張張的成啥樣?」
「哎呀,屯裡人都來鬧事了,說是宅基地的事。」
聞言,孫占河臉色一沉,麻溜起身就往門外走。
剛推開門,整好人群也到了院子裡。
「喲,孫隊長。」
沒機會高老歪的招呼,孫占河眯著眼睛就是一聲大喝:「吵什麼吵!都給我閉嘴!」
他在屯裡當了多年隊長,威望啥的不用說,這一吼,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可依舊有人不服氣地低聲嘟囔。
孫占河往門口石墩上一站,棉大衣領口豎得筆直,那雙在屯裡摸爬滾打十幾年練出來的眼睛一掃,當場就把大半人的氣焰壓了下去。
高老歪還想往前湊,被孫占河一眼瞪得頓在原地,手裡的菸袋鍋都忘了抽。
「我聽出來了,你們是為李衛東、虎子那片宅基地來的,對吧?」孫占河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雪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上來就喊著收好處、徇私枉法,我孫占河在屯裡當了八年隊長,啥時候幹過虧心事?」
人群里趙家老大梗著脖子喊:「孫隊長,不是我們不信你,可東頭那片地是咱屯裡的風水寶地,多少人家盯著呢!他倆半大孩子,憑啥一伸手就拿到最好的?大夥心裡不服!」
這話一出口,後面立刻跟著附和,嗡嗡的議論聲又要起來。
孫占河猛地抬起手,往下一壓,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憑啥?」他冷笑一聲,語氣陡然加重,「就憑人家哥倆敢拿命給咱全屯子扛事!就憑人家主動找上門,跟隊裡立了軍令狀!你們呢?除了站在這兒眼紅起鬨,還能幹點啥?」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高老歪眨巴著眼,一時沒接上話。
孫占河往前踏了一步,聲音洪亮,傳遍整個院子:「屯子西邊那片莊稼地,每年秋天是不是被野豬拱?菜窖是不是被抱子、獾子掏?去年張大爺家一窖白菜全毀了,老王家半畝玉米一夜被拱平,這些事你們都忘了?」
人群里沒人吭聲,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糟心事,野豬兇猛,尋常人進山都怕,更別說主動去清剿。
「全屯子沒人敢接的活,人衛東跟虎子二話不說就接了!」孫占河聲音鏗鏘,「人家哥倆拍著胸脯跟我保證,屯邊子所有禍害莊稼、拱菜窖的野獸,不管是野豬、犯子、獾子、狐狸,見著就打,絕不留情!」
「人說了,保證咱屯一畝莊稼不被禍害,一口菜窖不被糟蹋!要是做不到,宅基地立馬收回,絕無二話!」
這話落地,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誰都知道,清剿這群害獸有多危險,野豬急了能傷人,黑瞎子更是碰都不能碰,這哥倆是真敢往身上攬擔子。
高老歪臉色變了變,還想強辯:「那、那也不能拿這麼好的地抵————」
「閉嘴,這還沒算完呢。」孫占河直接打斷他,冷笑道:「人家哥倆另外還應下,每個月,至少給隊裡交兩頭野豬!」
「交野豬幹啥?不是給他們自家吃!是全部分給屯裡的五保戶、孤寡老人、困難戶!
改善伙食!」孫占河指著人群裡頭發花白的張大爺、拄著拐杖的劉老太,「這些老人一年到頭沾不上幾回葷腥,你們誰主動給扛過肉?誰主動進山打過野物?」
「衛東跟虎子,年紀輕輕,不偷不搶,不耍滑不偷懶,憑本事進山,憑力氣護屯,憑良心給老人送肉!這樣的後生,批一片宅基地,咋地了?」
「我告訴你們,批地不是我孫占河一個人說了算,是隊委會集體研究,人家哥倆白紙黑字簽了字據,按了紅手印,蓋了生產隊公章!手續齊全,符合公社規定,合情合理合法!」
說著,孫占河伸手從棉襖內兜里掏出那張摺疊整齊的麻紙,高高舉過頭頂,紅手印和公章在冬日陽光下格外醒目:「字據在這兒,誰不信,過來挨個看!看完再特麼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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