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馬驛
漢州城,黑夜。
官兵火把將燁憂觀照得亮如白晝,團團圍住。
數百餘治安官兵不斷進內搜尋,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大人,里里外外都檢查過了,觀中遍布屍骸,無一人生還……已成一片廢墟,應該是有人刻意為之。而且……
一官兵神情匆匆來報:「我們在余道長的寢房外,發現了一件余道長生前所穿道袍……余道長可能已經……」
那高騎駿馬的治安武官面色凝重,聲音洪亮:「接著找!不要給我放過任何角落,里里外外都給我看仔細了!」
這一消息如悶雷般炸響整座漢州城!
得知此時的百姓之中怨聲載道:
「沒有餘道長的傾力相助,我們一家老小早就餓死了……」
「誰又願意為我們這些貧苦老百姓著想呢?!」
「這兇手簡直喪!心!病!狂!這世道,就連余道長這種大善人都會無辜遇害!」
「官府若連余道長的血仇都報不了,還要這衙門何用!勢必要將此兇徒捉拿歸案,碎屍萬段!」
還有不少貧苦百姓自行前往漢州州衙為余大善人申冤,哀嚎漫天。
城中一時之間,流言紛紛四起……
漢州,刺史府內。
張德一身影臃腫,膘肉晃來晃去,在刺史府中已是急得滿頭大汗,身旁兩位隨從官員一起,朝書房方向小跑而去。
張德一用香帕不斷擦拭著額頭上不停冒出的冷汗,直至書房門前。
張德一忍不住吞咽兩下,趕忙整理起衣領袖口,輕敲朱門。
「進來吧,德一……」
門內一道頗為疲憊的聲音傳出。
張德一揮手示意下屬退去。
屋內暗香檀台,古籍器寶整齊擺放兩側書架上,正中央一男子支頤端坐於檀台處,光線暗得看不清臉。
張德一輕輕掩門,快步走到檀台前跪下:「余燁之死是下官失職,還請大人恕罪。」
男子沉思片刻,冷言吐道:「查清楚是誰幹的嗎?」
張德一吞咽口水,將頭埋得更低一些:「還……還在查……但是下官已令各司官兵在城中四處排查,城外也聯合營軍守住各地的出口,就算是只蒼蠅,也插翅難逃!」
男子聽聞此言,微微搖頭。
「光靠州衙各府的力量進行排查,你就放心了?」
「求大人指示一二……」
「官府的力量想找到此兇徒無異於大海撈針,這件事情得交給不一樣的人去做。」
「大人的意思是……動用江湖的人?」
張德一抬頭,似乎有了些許對策。
「這麼多年……你與余燁幫了我和那些大人不少實事……而他殺死余燁,這不就是想斷我們的財路嗎?」
男子言語不怒自威。
「切記,不可輕心,此人能殺死余燁,想必有些本事……哪怕花重金也要去請那些拿錢辦事不問來路的江湖客。」
「下官明白。」張德一叩首。
「余燁一死,我要親自去趟成都府安頓好後面的事情。我走之後,把事情辦得利索一點,畢竟漢州刺史之位……很快就會空留,而你的表現能否讓諸位信服,皆看此事……」
「請大人放心!」
汗珠滴落在地,張德一眼中目光堅定,殺意濃濃。
大雀國曆一百八十一年二月初四。
成都府,新都縣北,白馬驛酒樓。
「為何最近這官兵查得這般細?真是特娘的奇了怪了。」
壯漢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你不知道?漢州城發生了件大事呢,好像是有人遇襲,官府正在大肆搜尋著兇手呢。」
同行的俠士小聲嘀咕著。
「什麼人死了那也不能壞了本大爺的好事啊!江湖一天天的死那麼多人,官府他不管,管這?」
「況且我那批貨正愁沒法往成都府里送呢,延誤我的大事,定要他好看。」
那壯漢一聲怒吼,用拳頭奮力砸向桌子,宣洩不滿。
此時,遠在窗邊桌上的白衣男子和老者靜靜聽著。
同行俠士湊上前去。
「別說是你了,多少兄弟都因為這事情受到無辜牽連……要怪你就怪那行兇之人……現在官兵追討不止,漢州又與成都府相道,各條必經之路都設立精兵,就是為了緝拿兇手。
而且,我聽說,那被殺之人生前可是漢州城遠近聞名的大善人,日日布施窮苦百姓,一夜之間,數十條人命就這樣湮滅……你想想,這是人能幹的事嗎?」
白衣男子身形微微顫抖,用力握拳,心如死灰。
「嘿!俺們喝酒喝酒,師兄別往心裡去,他們喝多了。」
陶老狗尷尬憨笑,端起酒壺朝許二月的酒碗中再添上一層。
「這麼喪盡天良!麻雷個巴子,你讓勞資遇見他,你看勞資徒手把他撕了!」
壯漢站起身來,聲音夠洪亮,酒樓里十餘道目光皆紛紛看來。
哼,壯漢沒好氣般坐下。
「依我看,不是兇手喪盡天良,而是死者罪有應得,能驚動官府四處搜尋能是什麼普通人,你還大言不慚想把他撕碎,簡直可笑,哈哈哈哈哈。」
此時,二樓庭窗邊,一道大笑聲傳來。
壯漢一聽這話,心裡不服氣那股子勁兒立馬涌了上來,四處觀望:「是哪個特娘的狂徒,敢這樣頂嘴!活得不耐煩了是吧?啊!」
說完,一罐酒壺從二樓無人處向下拋來,眼看越來越近,壯漢和同行的俠士本能捂住腦袋。
酒罐徑直砸向壯漢坐在的酒桌,酒罐破碎,酒花肆意,灑滿壯漢桌上的飯菜,一片狼藉,壯漢看到此,瞬間惱火。
「就這膽量,還想徒手撕了別人?哈哈哈哈!」
聞聲,壯漢滿眼怒火,抬眼望去。
只見男子黑髮及腰,模樣三十歲般,眉星劍目,十分英俊。滿臉紅暈,似早就被酒灌醉。慵懶般靠在二樓的尋杖之處。
看男子,身著金絲鶴紋黑袍,左腰間掛一把銅牌,右腰間則是懸掛著一對白錦雙刀鞘。
男子懷中抱一壺美酒,戲謔般看向壯漢,眼神充滿挑釁。
壯漢也借著酒意上頭,從桌後的行囊之中,拔出五尺金剛大刀,與長發男子對執起來。
「今日,勞資先砍了你這不識天高地厚的毛賊,再飲你血!」壯漢怒吼。
一旁圍觀的江湖中人興致勃勃嗑起瓜子,就為了這一齣好戲。
長發男子苦笑,舉起雙手。
「哼!」壯漢見長發男子投降動作冷笑一聲。
「我看你也就這點膽量吧。」
長發男子瘋狂甩了兩下腦袋試圖清醒,讓意識漸漸回了過來,抬眼,一瞬間的寒冷殺意將壯漢包裹。
同行的俠士趕忙抓起壯漢的手,使勁往外拽,不斷讓他走,壯漢放不下臉面,始終怒氣沖沖,一動不動。
「你看看他腰間的銅牌……你不要命了……」
同行之人在壯漢耳邊厲聲說道。
聽同伴這麼說,壯漢才將目光定格在那到鏽跡斑斑,伴隨著些許血跡的銅牌之上。
「今日就先饒你一命!」
壯漢強裝鎮定。
思索片刻,將大刀放回行囊,與同行之人尷尬地走出驛站酒館。
一行人不斷加快腳步。
「快跑!!!」
剛走出不到十餘步,壯漢一聲驚呼,再回首,那一行人早已不見蹤影。
「哈哈哈哈哈!」
酒館中人連同掌柜小二瞬間哄堂大笑,樂趣十足。
「哈哈哈!樂!」長發男子轉過身去,覺得有趣得很,隨手打了個響指,瀟灑肆意,小二心領神會,再拿上一壇好酒。
「師兄,師兄,你等等俺嘞。」
許二月走出酒館後步伐逐漸加快。
「師兄,你別在意那些人說的話……他們根本就不了解內情。」
陶老狗小跑追上。
「俺們今夜先去找處地方暫行歇息,等俺四處排查一下,找條沒有官兵的小道,俺們再偷偷溜進成都府去如何?」
許二月微微點頭,「眼下或許只有這個辦法了。」
陶老狗鼓搗雙手,邊走邊給許二月聳起了肩,試圖緩和許二月低落的情緒。
「嘿嘿,等俺們趕到青城山就穩妥了,諒這些官兵也不敢直接上山抓俺們,嘿嘿。」
「不行!」
許二月停下腳步,厲聲喝道:「上憂道人死後的這幾天估計已經傳得滿城風雨。
阿婆此時恐怕早就心急如焚,小豆子是和我們一起入的漢州城,他的失蹤是我的過失,小豆子至今是生或死我都還不知曉。
我們再慢一點時間,小豆子就會多一分的危險……我必須要找到他!」
許二月目光堅定,鏗鏘有力道。
陶老狗望著許二月,木訥的神情滿滿轉為欣慰感動,「師兄師兄,你倒是等等俺呀。」
瞧著兩人漸漸離去的背影,驛站不遠處的密林深處,一頭體型修長的黑鷹靜靜佇立在樹幹之上,鷹眼死死注視著二人。
它通體覆蓋著深邃如墨的羽毛,宛如一團凝固的暗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唯有那冷硬的喙部泛著微弱的黃光。
它已在驛站外潛伏數日,任憑風雪肆虐卻始終紋絲不動,那雙銳利如暗棕寒星的雙眸,一次又一次巡視著來來往往的路人俠客,透著令人膽寒的冷酷。
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確認目標走遠之後,黑鷹猛然發力,將那深邃黑羽包裹的雙翼展開,盤旋在驛站的上空,發出一陣陣尖銳而悽厲的鷹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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