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燁憂觀

  『漢州，北門，燁憂觀前』

  風雪停落，初春到來。

  「余道長真是個大善人吶！」

  皮膚黝黑的流亡老者用衣布小心翼翼的將食物包好，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是啊，最近流民那麼多，還是堅持每天為貧苦百姓分發食物。」

  「沒吃飯的，快來領！再晚今天就不放食了！」

  觀門前的壯丁艱難推開擁擠的人群，扯著喉嚨朝遠處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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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此言，不少的逃難流民加快了步伐，生怕慢下一分鐘就少了數天的口糧。

  「俺嘞個乖乖，這麼多人吶。」

  陶老狗瞥了瞥不停蜂擁而至的人群，目光呆滯，隨口嘆道：「他日日都這樣子布施嗎？」

  許二月愣在原地，心中詫異。

  小豆子趕忙搖頭：「二月哥哥，你是有所不知，我聽村子裡面的大人們談起過。

  這燁憂觀以前還是「余府」的時候，余府的家業就是靠米倉和酒莊生意，那時常年鬧饑荒，都是余府去到各地縣村救濟像我們這樣子的人。

  後來余府家主去外習道，習成歸來，將余府改建成道觀，每日都在布施，是咱漢州城響噹噹的大善人。」

  陶老狗眼珠微微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麼多人，我們帶來的草藥要如何送進觀中？」

  許二月好奇問道。

  「這不要緊，等領糧的人們散去，我們就可以進去了。

  只是……二月哥哥，我也得抓緊去排隊領糧了。」

  許二月微微頷首，隨即吩咐起旁邊的陶老狗：「老狗，你陪小豆子在這裡排隊，好好保護他，我去辦點事。」

  「嘿嘿嘿，師兄儘管放心。」

  陶老狗咧嘴應下。

  辭別陶老狗二人，許二月獨自穿過街巷，來時便發現這間典當鋪子。

  「咔嚓——」

  典當鋪的門被推開。

  掌柜留著八字小胡，嘴裡哼著昨晚去南門聽的戲曲，神情自在悠閒，手中不斷擺弄著算盤。

  眼睛不自覺朝來人身上瞥了瞥。

  瞧見那少年，白衣雖是整潔，但這鞋子上剛剛才殘留著的淤泥，應該也是趕路過往的行人，沒啥好東西，也沒啥錢。

  「隨便看，隨便選。」

  掌柜習慣性的吆喝道。

  「我想看看這件物品值多少錢？」

  「嗯？他能有什麼好東西。」

  掌柜挑眉不屑。

  許二月從懷中掏出那枚自幼便隨身攜帶著的玉佩。

  玉佩通體雪白，呈長方形，有半掌之大，玉佩的中央刻著一頭稀世白虎紋路，四角皆有虎指形狀，整塊玉石晶瑩剔透，十分水靈。

  『二月的思緒隨著玉佩被拉回記憶原點』

  「師父，我不想叫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好聽。」

  「師父就是在二月份的時候去溪邊打漁時撿到的你呀，那時，你才只有師父半臂長，如今已然長這麼大了，你說，這名字多有寓意。」

  「還有這枚玉佩，當初你還在襁褓之中，它就陪伴在你身邊。」

  「別急嘛，等二月長大了，師父就把它掛在你脖子上，這個是你的平安符知道嗎？」

  ——

  典當掌柜接過玉佩，滿臉歡喜。

  「依我看，此等珍寶，毫不誇張來說：價值連城！」

  掌柜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又查看起這玉佩巧奪天工的紋路。

  「嘖嘖嘖，太棒了，越看越喜歡。」掌柜看得流連忘返。

  「我想把它當掉，你這裡可以收嗎？」

  許二月的一番話，典當掌柜先是愣了一愣，隨後神情慢慢黯淡下來。

  典當掌柜微微搖頭道：「小友，不是我不想收，其一，此物乃天工之上品，你就算把我這小鋪給賣了說不定都不夠買的。

  其二，小鋪利薄，純是小本買賣，我可不想因此招來殺身之禍啊，而且此物不簡單，切記不可外露啊…小友…」

  掌柜目光凌厲幾分，看向二月。

  二月沉下腦袋撓了撓，有些不知所措般回道：

  「要不是缺錢，我也不想將它當掉。」

  「原來如此，那好說好說。」

  掌柜微笑點頭，從身旁的抽屜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兩，放在桌上。

  二月疑惑：「這是為何？」

  掌柜將銀兩遞向前去，「都在江湖，身不由己，這點不多，夠小友救急了。」

  二月臉上伴著慌張，連忙搖手拒絕。

  掌柜將銀兩塞進二月懷中。

  「就當是和小友的緣分，結交個朋友。往後，小友飛黃騰達，那時還希望多多照顧小鋪生意，到那時你給我多少我也不嫌多，您說是不是？」

  看著二月離去的身影，掌柜神情嚴肅，若有所思。

  許二月指尖摩挲玉佩上白虎紋路，心底疑問交織。自襁褓便伴他的玉佩，究竟藏著何種秘密？

  『漢州，北門，燁憂觀』

  『午時三刻』

  「今日糧食已盡，諸位請回，明日再來。」

  那壯丁高聲喝道。

  人群瞬間哀嚎一片。

  朱銅色的觀門緩緩打開，一位身著黃袍道士從觀中出現在人群面前。

  「快看！余道長出來了！」

  人群之中一道驚呼聲炸開，隨後目光紛紛盼來。

  定眼一瞧，男人中年模樣，慈眉善目，身著黃袍，左手柄著一把拂塵，一身仙風道骨。

  道士頷首微笑，雙手合十。

  「世間災禍紛爭不斷，漢州城又處與交界之地，災民更盛往年，貧道實屬痛心。其一是為了漢州百姓，其二是貧道的五十大壽過幾日也快到來。自明日起，所有放糧食物，我余某人自掏腰包再上一番！」

  道長這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講讓觀前人群瞬間沸騰，人群之中「青天大老爺」、「在世神仙」等等稱呼紛紛接踵而至。

  待人群散去片刻，許二月也回來了。

  小豆子拉上二人一路小跑到剛剛呦喝的壯丁身前說道：「哥哥，我是來觀中送草藥的。」

  壯丁聞言停下腳步，略有困惑，怎麼是個小孩來送藥的？

  「觀中草藥繁多，數不勝數，你這草藥還是送往別處去吧。」

  說完，壯丁便向觀中走去。

  小豆子飛身攔住，滿臉祈求，將身後的竹簍放置在壯丁身前。

  看到滿滿一小筐的草藥，壯丁立馬意識到了什麼，隨即便喜笑顏開。

  「三位一起的？快快請進！」

  隨著漫步青石台階，院落幽靜，一道淡淡藥香夾雜著香火氣味撲面而來。

  入前院，偶然聽叫院角銅鈴聲響，一間掛著「流芳百世」木匾的迎客房前，一尊一丈多高的幽藍丹鼎映入眼帘。

  許二月聞了聞，有近十種的名貴藥物煉製而成，原來這余道長還精通草藥與煉丹之術。

  飛檐層層疊疊，雖是從「余府」改造成如今的「燁憂觀」，樑柱也已在歲月的侵蝕之下少了幾分詩意，但還是一如既往的氣派之風。

  「三位在此殿先行等候，待我去請道長而來。」

  說完，壯丁便快步離去。

  「哎喲，站一天了，是該俺好好歇息歇息嘞。」

  陶老狗倒是毫不客氣，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迎客房的主位上。

  其殿內以紫檀家具為主，整潔擺放，空氣中瀰漫一股淡淡的檀香。

  「聽說有三位貴客，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吶。」

  一道賠笑聲傳來，余道長快步走進殿內。

  「在下余燁，號上憂道人，聽我家丁而言，三位採集到了夢陸根？」

  上憂道人拱手作揖笑顏。

  小豆子將竹簍遞向上憂道人，滿臉自豪：「雖然不多，但是採集他們廢了我不少的力氣，道長，你快看看。」

  上憂道人用手抓取一把簍中的紫筋藤蔓狀的草藥，朝鼻子嗅了嗅，神情滿意道：「不錯…不錯…這的的確確是夢陸根。」

  就在這時，許二月問道：「道友，我有一事不解，麻煩賜教。」

  「哦？道友？難不成閣下也是修道之人。」

  上憂道人嘴角勾勒出淡淡笑意。

  「沒錯，在下許二月，恩師就是青城山一派。」

  聽到「青城山」三字，余燁的神情明顯僵硬了一下，但隨後立馬露出驚喜般的笑容，旁人輕易看不出來。

  「原來是青城山一派的小友啊，年紀輕輕便出來闖蕩江湖，一看就是位不俗之輩，相信其師父一定也是位得道高仙，今日相遇，是貧道的福分吶！」

  許二月被誇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我想問一下道友，這夢陸根可是很稀少的毒藥，為什麼燁憂觀在四處尋找呢？」

  聽到許二月言此。

  上憂道人嘆氣捶手，來回踱步。

  「二月小友說的不假，這夢陸根乃是稀世毒藥，傳聞喝下此藥之人，會長睡不醒，失了魂魄，到最後就連生命也會一點點消散。

  貧道年輕時喜好遊山玩水，卻發現在巴蜀兩地，此等毒藥居然還存留於世，普通人若是誤食，那便是大羅金仙，也束手無措。

  貧道痛惜，更是憤恨，所以才張羅附近村民以及獵人，甚至過往路人，重金剷除此藥！此等傷天害理之藥決不能留存於世！」

  聽聞此言，小豆子幾人對上憂道人的崇拜之意更盛幾分。

  「師尊，有一事稟告……」

  一位穿著道袍的弟子作揖走進。

  「司戶參軍大人到主房了，著急見您，您看……」

  弟子在上憂道人耳邊低語道。

  上憂道人神情自然，對二月眾人頷首笑道：「抱歉諸位，貧道有些急事，先行告退。今日與二月小友等人相聚，是貧道之福分，貧道已經令人備菜作宴，還請諸位稍等片刻，貧道去去就回。」

  「您先忙。」許二月回應道。

  「將此藥物先拿到藥庫去處理，順便叫膳房加快些速度。」

  上憂道人簡單吩咐弟子一聲，便朝許二月三人點頭微笑離去。

  小豆子滿臉歡喜，扒拉兩下許二月的衣衫道：「二月哥哥，我說的沒錯吧，這余道長真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他還要招待我們呢。」

  「就是就是，俺猜中午會請俺們吃烤乳豬，呲溜～」

  陶老狗身姿癱軟，拿起桌上的果食就毫不客氣品嘗起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許二月呵斥，隨即便朝陶老狗瞥去一個眼神。

  兩人瞬間心領神會。

  ——

  『漢州，燁憂觀，主房』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吶！張大人。」

  上憂道人趕忙賠笑迎進主房。

  坐在上位的男人，頭戴幞頭，身穿淺綠色圓領七品官袍，腰系銀飾鶴雕革帶，身形臃腫，持壺新茶等待。

  見到上憂道人出現，張德一才放下新茶，笑臉相迎，忙聲附和道：

  「莫得事，莫得事，本官今日前來確實突然了一些，但確是奉了刺史大人的命令，打擾到余道長了。」

  「哎喲，不打緊不打緊，您瞧您說的，我能做成如今的家業，全靠您，我跟百姓都得仰仗您吶！」

  上憂道人連忙攙扶將張德一扶上主座。

  張德一拍了拍大腿，神情嚴肅幾分。

  「你也知道，這年頭就是事情多，江湖之上紛爭多，朝堂之上亂事煩，人人自危。更何況我與刺史大人，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上憂道人疑惑提問。

  「當初，刺史大人初到漢州，在宴後，你不是送給大人一對寶貝嗎？還記得否？」

  上憂道人笑盈盈回應。

  「這當然記得，大人不是喜歡得很嗎？」

  「當然喜歡，只是大人最近身體欠佳，心煩……煩就煩在，他的那對寶貝……焉了……」

  說到此處，張德一眼眸中冷意叢生，威脅看去。

  上憂道人皺著眉頭無奈嘆氣。

  「大人，請再給貧道一些時間，師尊最近在閉關修煉，相信在不久之後，定能出關！到那時，無論是刺史大人還是張大人，寶貝雙雙奉上！」

  張德一嘴角勾起邪魅的微笑，拍了拍上憂道人的肩膀，滿意起身。

  「這才對嘛，你放心，我會替你給刺史大人好好解釋的，這才是我們漢州百姓人人敬愛的余道長嘛！」

  「大人謬讚，大人謬讚！」

  「大人慢走——」

  待張德一帶人離去，上憂道人才慢慢露出殺意，心有不甘。

  一弟子跪拜在屋前，柔聲道：

  「師尊，夢陸丹已煉成，放於師尊寢房，請師尊前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