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憶逍遙
『大雀國曆一百八十一年』
『漢州,虎山山腰間』
風雪漸小,百禽齊鳴。
「瞧,那邊就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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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十分歡喜。
順著雪路指向不遠處那座村落,晨光撒滿田野,寒樹交錯,零零散散有著十幾戶人家。
「太好嘞!」
當得知中午飯有著落的陶老狗。
腰也不酸,腿也不疼,臉上洋溢出幸福,身體活力更是直接倒退三十年吶。
反觀一旁主動幫小豆子背上竹簍的許二月,一臉的憂心忡忡。
「叔叔,你中午想吃什麼?」
小豆子朝陶老狗望去。
「什麼都行,只要不是春蠶餅就行,那玩意兒梆硬又難吃,俺一把年紀嘞,牙都快……」
還不等陶老狗說完,許二月拳頭迅速朝腦瓜子砸來。
「我做的,很難吃?」
許二月威脅般死死盯著陶老狗。
「師兄,俺錯嘞,俺錯嘞。」
陶老狗疼得直捂頭。
「但是…二月哥哥…」
小豆子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般。
「你可以替我保密嗎?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我阿婆,我不想讓她為我擔心。」
許二月寵溺摸了摸小豆子的頭。
「那你采這草藥是為了給阿婆熬藥治病嗎?」
小豆子擺了擺頭。
「漢州城裡有位大善人,常常救濟布施,村子裡的長輩也受到過他的恩惠,這種草藥可以在他那換不少錢,我就可以多買點肉給阿婆吃了。」
原來如此。
在《神農草神寶鑑》之中見過此藥。
這草藥不適合治病救人。
白溪村位於虎山腳下,其名字是一位得道高人所賜。
高人到此,見此山清水秀,村邊一條白溪清水如玉,便得賜此名。
村子裡面大多以老人小孩為主,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大多數都在不遠處的漢州務工,甚至各地。
「這就是我們村子的鎮妖石,可厲害了。」
一座一丈多長的黑石屹立在不遠處。
上面金文寫道:
「大雀國曆一百四十五年,妖魔動盪,人心如鬼,道千言不如行一劍。
去西域,遂到此。
特留太乙救苦天尊之敕令,鎮妖魔,鎖邪祟。
——紅塵仙所留。」
「紅塵仙?」
許二月若有所思。
怎麼從來都沒有在史書中看見過這道號呢?
「對哇,就是紅塵仙人留下的,哥哥。
阿婆說過,咱們村離西域很近,妖怪很多很多,就是有紅塵仙人留下的鎮妖石,咱們才平安無事。」
小豆子耐心解釋道。
——
「阿婆阿婆!」
那座茅草屋不高,門前房匾早已生鏽脫落,悠久的歲月侵蝕房屋的每一寸。
屋裡有一土灶,兩張竹凳,一張深灰色的木桌,除此之外,別無有它。
最裡面的一張木床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強撐著睜開雙眸,嘴角勾勒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你跑哪兒去了,豆子。」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出。
小豆子趕忙將竹簍放下,飛快來到阿婆身邊。
小豆子指向門外還站著的二人,解釋道:
「我天亮就出門採藥了,結果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結果還是這位哥哥和叔叔救了我呢,我想報答他們所以請他們來吃飯。」
阿婆一聽表情和藹幾分,連忙招手示意許二月二人進來。
「真是不好意思。」
許二月微微點頭。
「沒關係的,二月哥哥。」
小豆子故作神秘般在阿婆的耳邊輕聲幾句,生怕許二月他們聽見。
「二月哥哥,你們先玩,我去準備食物。」
得到阿婆的同意後,小豆子興高采烈地朝門外跑去。
「兩位快坐,這次有勞你們了。」
陶老狗環顧四周,心生憐憫。
「老姐姐,你們家只有你和小豆子兩人嗎?」
阿婆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豆子他爹早年因為大雀和南詔之間的戰爭,參軍了。
他的母親在他還未滿一年也遠走他鄉,至今也沒個消息……
好在豆子懂事,前些年,老身還能幫著干點農活,現在……不行了。
就把土地勻出去了,豆子就上山採藥換點銀錢,也足夠了。」
許二月神情複雜,話堵在了喉嚨里。
「害,依俺看嘞,老姐姐這是晚年福報到了,小豆子這麼懂事能幹,以後老姐姐有享不盡滴榮華富貴嘞。」
——
餉午時分。
「我回來啦。」
就在二月等人與阿婆寒暄之時,一道稚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木門被推開。
陶老狗的鼻子隔老遠就聞到這撲鼻而來的肉香與酒香。
只見小豆子端著滿滿一盆金光四溢的雞肉還有一壺老酒,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陶老狗瞬間上前接過,眼裡全是對肉的渴望,終於可以品嘗到肉了嗎?
但他突然間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豆子,你去哪兒搞來的雞和酒?!」
許二月大驚。
小豆子本就不是富貴人家,雞肉對於他們來說算是很名貴的吃食了。
「找別家的叔叔借的。」
小豆子呲牙不好意思傻笑道。
「二月哥哥,你們不用擔心,等我把那點草藥拿去賣了,就有錢還給他們了,還有多餘的銀兩呢。
至於這酒,就是我爸走時,偷偷藏在門口那棵樹下面的,他喜歡喝,我猜叔叔應該也喜歡喝。」
話音未落,陶老狗忍不住倒上一碗,眼巴巴看著酒花洋溢,一大口,直接悶了。
「快哉!快哉!
人生最幸福之事,便是與酒交友。」
許二月啞言。
真讓這酒鬼撞上了。
「二月哥哥快坐下吃吧,我盛個碗給阿婆端過去。」
「豆子,我剛剛聽兩位道長說他們要前往成都府,剛好你明日去漢州城裡賣草藥,送他們一程吧。」
阿婆虛弱的聲音傳來。
「對呀對呀,二月哥哥,你們今天晚上在這裡暫時歇息一晚吧,明日我們一起去漢州城。」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許二月問道。
「不會的啊,有二月哥哥你們在這裡陪我,我特別開心。」
聽到這話,陶老狗神情愣住,眼眶之中泛起漣漪,筷子也隨之掉在了地上。
睡野廟,藏荒山,與土地神搶床位,時不時擔心會遇見野獸,半夜還做噩夢…終於…終於…可以不用再擔心受怕了…
「你喝麻了啊?」
許二月一巴掌朝陶老狗的後腦勺砸去。
幻想碎落一地。
「快撿起來!」
「俺太感動了,師兄,嗚嗚嗚…」
——
飯後,眾人來到白溪邊上。
柳絮伴雪,白綠盎然,玉白石岸,暖風悄悄拂過山澗,仿佛告訴人們春的到來。
二月盤腿獨坐溪邊。
深吸一口氣,「炁」慢慢運轉…
「咦?二月哥哥是在幹嘛呀?」
小豆子好奇看向。
「這是師兄獨有的修行方式,因為師兄的道法極其特殊,所以常常運炁就過了一個下午。」
「那我在這守著二月哥哥。」
小豆子朝二月跑去,就這樣坐在他身邊,安詳呆呆注視著他。
——許二月的回憶之中
『大雀國曆一百六十九年,清風明月觀。』
「不要不要,我不要看書,我要去抓蟲子玩!」
「師兄聽話,師兄聽話嘞。」
年僅六歲的許二月滿院子裡跑來跑去,鬧個不停。
那時候的陶老狗還不老,頭髮也僅僅白了幾縷,身子骨還算硬朗。
但也廢了不少力氣才抓住這亂蹦亂跳的小祖宗。
陶老狗將他抱在竹椅上,柔聲安撫。
「待會兒師父就打漁回來嘞,到時候師父瞧見沒有認真讀書,可不傳師兄道法嘞。」
「道法?什麼道法?」
許二月咬著食指,滿臉懵懂好奇。
「師父給師兄準備的大寶貝嘞。
這部道法天下第一!
學會嘞,師兄就可以得道成仙,到時候師兄騰雲駕霧嘞,想去哪就去哪,好耍得很。」
許二月雙眸瞬間發亮,歡喜拍手。
「所以嘞,師兄得先好好看書,把這些記熟在腦瓜子裡,才得行。」
許二月翻看桌子上面堆疊起來的仙著法書。
「五斗米救世傳。」
看五六遍了,丟。
「山海百國史。」
很無聊的一本書,丟掉。
「玉清修真實錄。」
丟掉,丟掉,統統丟掉。
………
許二月一本又一本將仙書道法丟掉,一臉沮喪趴在桌子上。
都看過了呀。
「咔吱——」
道觀木門被推開。
陶老狗連忙起身笑臉相迎。
許二月瞬間把背挺直,裝模作樣看了起來。
一道溫和聲音落下。
「讓我看看我家小二月有沒有認真學習呀?」
『大雀國曆一百七十六年。』
清風明月觀。
年僅十三歲的許二月盤腿坐在觀中那棵老白樹下。
「啪。」
一巴掌突然朝二月後腦勺襲來。
「我說過了,運炁的時候不得心有旁騖!」
那道身影站在遠處僅僅觀望。
「世間萬道有各自的修煉規則,數十萬種功法,上千種兵器亦是如此,每一種修行皆不同,千變萬化。
而修行逍遙道,靠的是修心。
教你看書識字,死記硬背是沒有用的。
得感悟,用心感悟!情緒才是大道之匙。
你現在正值第一期「築炁」當中,基礎要打好,將源源不斷的「炁」鎖與心間,雙手捻掐逍遙指,心中默念逍遙心決。」
許二月不耐煩皺起了眉頭。
汗水隨著發梢滴落在地。
「師父別生氣,師兄還小,嘿嘿…」
陶老狗見狀,識趣般遞來茶水,搬來竹椅。
「哎,不急不行啊,一眨眼,都十三歲了,二月就是太頑皮了。」
想到於此,那焦慮神情緊鎖眉間。
——
大雀國境,漢州,虎山洞。
黃韻漸漸消散,蟬鳴聲起。
晚霞櫻紅色鋪滿這片天空。
一道身影瞬息之間閃過。
青眼黑虎還在熟睡之中猛然睜開雙眸。
青眼黑虎喘著粗氣,眼神注視著山前那道身影。
太黑了,看不清是誰。
那道身影不停往山洞裡面釋放靈氣,壓縮著青眼黑虎的每一寸神經。
打不了,也逃不過。
它絕望的清楚這件事情的結果。
能給他帶來骨子裡都害怕的靈力施壓,也就那位仙人了吧……
「仙人…求您了…求您饒……」
——
深夜。
一陣喧鬧聲從不遠處傳進屋內。
小豆子從阿婆身邊輕手輕腳的起身。
朝窗外望去,一群人舉著火把,星星點點圍在村口處。
小豆子悄悄開門準備一探究竟。
陶老狗的鼾聲如牛……
許二月也沒睡著……
許二月坐立起來,手停在半空之中看向陶老狗那四仰八叉的睡姿,心想還是算了……
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許二月實在是放心不下,簡單裹了兩層衣裳,想去看看小豆子去哪兒了。
很快,他走著山路,注意到了那片火光,以及瘋狂往回跑的小豆子。
「二月哥哥!二月哥哥!」
「怎麼了這是?」
小豆子臉色煞白,用手指了指村口那群人的方向,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是個什麼啊?這麼大,還沒有頭。」
「不曉得,沒看到過。」
「這不就是後林的那頭虎大王!我前幾年去後林砍柴時見過它的。」
「誒誒誒,對,這虎大王喜歡吃人…你看它滴爪子嘛,很明顯是老虎爪子撒。」
同村的老漢聚在一起。
圍觀倒在鎮妖石前的那頭龐然大物。
許二月一瞧,倒吸一口涼氣。
鮮血在黑夜之中流出一條蛇形小河。
青眼黑虎躺在鎮妖石前,早已沒了聲息。
與白日所見不同的,
便是青眼黑虎已身首異處。
其頭顱已不知所蹤,而腐肉散發血腥的惡臭,應該死了有一會了……
「二月哥哥……」
許二月愣在原地不語,神情複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