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盤算

  盤算

  雨打在壽春後將軍府的青瓦上,聲音細密而持續,像無數隻手在輕輕敲打著這座日益衰頹的府邸。

  正堂里,袁術獨自坐在主位上。他身上那件曾經鮮亮的深青色錦袍,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灰敗。案几上攤著幾卷軍報,他卻沒有翻開,只是盯著堂外連綿的雨幕,眼神空洞。

  腳步聲響起。

  閻象和楊弘一前一後走進堂中。兩人衣袍下擺都沾著泥水,面色凝重。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楊奉和韓暹。

  楊奉、韓暹自去歲兵敗投奔以來,一直被安置在壽春城中,名義上為客將,實則未掌實兵。二人此刻穿著半舊的皮甲,神色間帶著幾分謹慎,也藏著幾分未被重用的落寞。他們向袁術行禮時,動作有些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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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象向袁術施禮,聲音平緩道:「明公,合肥方面,劉威日前已有消息傳回。」

  袁術眼皮微抬,吐出一個字:「講。」

  「劉威率部進駐合肥後,加強巡防,發覺巢湖方向近日有水軍船隻出沒,曾近岸試探東側水寨。」閻象稟道,「觀其舟船式樣與操駕手法,頗似鄭寶舊部,然未樹鮮明旗號,稍作窺探便即退去。」

  袁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鄭寶?前番不是已許他橫江中郎將,著他去攻賀齊麼?他

  不在歷陽江面,跑到合肥來做甚?」

  「此正是蹊蹺之處。」閻象語氣凝重,「若其仍奉明公號令,當集舟師於歷陽江面,與賀齊、徐盛爭鋒。然其部眾卻出現於合肥左近,行蹤詭秘,意似窺探。劉威推斷,鄭寶恐已生異心,暗通曆陽,乃至已為劉備所誘,亦未可知。所幸明公早有明見,遣劉威移鎮合肥,守備得固,彼未敢輕犯。」

  袁術的臉色更加難看,未再糾纏鄭寶之事,轉而直視閻象,目光銳利中帶著壓抑的焦躁與不解:「文范,奇襲下邳之策,是你與嗣宗在相縣,同呂布、陳宮親議。籌劃不可謂不密,行動不可謂不速。何以敗得如此————如此徹底?你當日在彼,接觸軍情最速,依你之見,究竟何處出了紕漏?這消息,又是如何到了劉備耳中?」

  閻象聞言,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問題來了。他走到堂側懸掛的地圖前,神色肅然:「明公問及此事,象這些日反覆推演戰報,細思前後,確有所得。」

  他手指點在竹邑的位置,然後沿著一條虛線向東,划過雎水,停在甾丘。

  「我軍奇襲之策,原定自龍亢發兵,經竹邑入雎水,順流直下取慮,再撲下邳。」閻象的指尖在地圖上移動,「此路線隱秘,且竹邑在呂布治下,本應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按在甾丘:「然子威軍報稱,他們前鋒剛抵甾丘,便遭遇太史慈所部鷹揚營阻擊。太史慈營寨雖簡陋,卻卡在雎水北岸高地,顯然是提前布防。」


  袁術眉頭皺起。

  「問題在於,」閻象轉過身,面向堂中眾人,「太史慈從何而來?」

  他自問自答:「據此前情報,太史慈本應在蕭縣,與張飛、趙雲一同應對溫侯大軍。

  蕭縣距甾丘,陸路三百餘里。若自蕭縣南返彭城,再折向東南往甾丘,至少五天————不,至少六天才能有所布置,這意味著太史慈起兵的時間,要早於我與公子、嗣宗抵達相縣的時間。但這明顯不可能!」

  閻象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繞過沛國諸縣,指向一片山巒標識:「除非——

  太史慈所部不走官道,翻越皇藏峪山區,直插甾丘。」

  楊弘忍不住插話:「翻山越嶺,還要搶在我軍之前抵達————這需要何等行軍之速?又需何等精準之情報?」

  「正是。」閻象點頭,目光掃過堂中諸人,「此非尋常行軍所能解釋。唯一合理的推測是一徐州方面,擁有一支精於潛行、擅走險徑、專司敵後探查與傳遞的輕兵。這支輕兵,不僅行動迅捷,更提前獲知了我軍完整的行軍路線與日程。」

  他手指移向相縣:「泄密之源,恐在沛國。然象以為,未必是溫侯或陳宮故意為之。

  徐州此等專司暗處行動的隊伍,或許早已潛入沛國,甚至就潛伏在相縣左近。我與嗣宗前番同陳宮商議假道之事時,便已被其監聽。」

  袁術聽完,沉默片刻,手指敲擊案幾的速度加快,顯是心中念頭飛轉。他盯著閻象:「此說————可有憑據?」

  閻象拱手,語氣肯定:「有。子威第一次傳回戰事不利消息後不久,公子便在府中失蹤了三日,待呂布回返相縣才得以放還。」

  「事後公子雖安然歸來,卻說不清所以然,只道是被人蒙頭擄去,又莫名被放回。」閻象繼續道,「此事來得蹊蹺,去得也奇。當時象便疑心,非是呂布所為他若欲翻臉,扣下公子便是,何必多此一舉?如今想來,那正是我軍在甾丘初遇太史慈之時。

  這失蹤」,怕不是徐州那支暗處之兵所為,意在製造混亂、離間我軍與呂布,亦或————

  本就是為驗證或傳遞某些信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再者,後來陳珪那老兒被釋,在堂上公然嘲諷陳宮為明公盡心盡力」之語,看似狂悖,實則是看準了時機,在溫侯心中埋下疑慮的種子。陳漢瑜何等精明,若非早知外有強援、內有勝算,豈敢如此?」

  閻象抬起頭,迎上袁術的目光:「此二事,皆是旁證。然足以推斷,徐州確有一支精於敵後之兵,早已潛入沛國,且其行動之詭秘、效率之高,遠超尋常斥候。我軍機密,便是如此泄露。」


  這番分析說完,堂中一片寂靜,只余窗外雨聲。楊奉、韓暹面露恍然與凜然,楊弘則若有所思。袁術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不再質疑閻象的判斷,因為這解釋串聯起了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

  袁術沉默良久,手指終於停止了敲擊。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後落回閻象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疲憊,卻又強撐著最後的威嚴:「罷了————雎水之敗,天時、敵情皆有意外,非戰之罪,更非籌劃之失。此事————不必再提,亦不得追究橋、張等人之責。」

  他頓了頓,仿佛要甩開那份挫敗感,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重新變得急迫而現實:「然則,九江東部已失,歷陽、阜陵、全椒、東城皆入劉備之手,其兵鋒距壽春不過數日路程!文范,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難道就坐視劉備在江北站穩腳跟,步步緊逼?」

  閻象見袁術不再糾纏過往,心中稍定,知道到了陳述當下方略之時。他整肅神情,拱手道:「明公,劉備雖取江北數縣,然其勢未固,兵馬亦疲,更兼秋雨阻隔,短期內難有大舉。我方當趁此間隙,多管齊下,以緩其勢,分其兵,尋機再圖。」

  「其一,」他伸出一指,「北面。青州北海、東萊,名義上仍屬劉備,然其主力南調,北境必然空虛。明公若願————若願暫緩與大將軍之隙,遣一能言善辯之士往鄴城,陳說劉備跨江據地、其勢日張之利害,或可說動大將軍令青州之軍南下施壓。徐州若感北面之危,必分兵回援,則南線壓力可減。」

  袁術聽到「大將軍」三字,臉上肌肉便是一抽,待閻象說完,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向袁本初低頭?讓他看我袁公路的笑話?爾要吾遣使去求他?」他猛地一揮手,如同揮去令人作嘔之物,「此議休提!吾寧可戰死壽春,也絕不受他奚落!」

  閻象暗嘆一聲,知此路不通,立刻續道:「既如此,其二,西面。沛國呂布,雖與我有隙,然其更畏曹操東出。我可再遣心腹密使,避開相縣,直接面見溫侯。不必提具體聯兵,只言曹操已奪情起復,秣馬厲兵,其志必在沛、魯。呂布若不想再被趕出兗州故事重演,便需與明公遙相呼應,牽制徐州彭城、下邳之兵,使劉備不敢全力東顧。此番聯絡,需絕對隱秘,單線往來,以防再被徐州暗探所乘。」

  袁術陰沉著臉,思考片刻,勉強點了點頭:「可。人選務必謹慎。」

  「其三,」閻象繼續,「東南兩面。劉備據廣陵,扼我東出之路;據丹陽,脅我南面之防。我可雙管齊下。一面,密令吳郡太守許貢,許以重利,使其在吳郡境內滋擾生事,至少牽制廣陵陳登、關羽部分精力。另一面,遣使赴豫章孫策處,以朝廷名義加其官職,慰勞其軍,並言明劉備據歷陽,已斷長江,其水師旦夕可西進威脅豫章,促其速定江夏,北向以為呼應。」

  說到這裡,閻象語氣轉為低沉,近乎直言:「然此二策,許貢貪婪無義,首鼠兩端,未必可靠;孫策————其心早異,恐難驅使。二者,皆只能為牽制之奇兵,不可恃為主力。」


  袁術聽罷,靠在憑几上,閉上雙眼,手指揉著太陽穴。堂內安靜下來,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許久,他睜開眼睛,眼中血絲密布,卻有了決斷:「便依你後三策而行。聯絡呂布、許貢、孫策之事,由你與業弘斟酌辦理。至於北面————」他冷哼一聲,終究沒有再說下去。

  「象,領命。」閻象深深一禮。

  楊弘也連忙躬身應諾。袁術的目光隨即轉向一直靜候在旁的楊奉、韓暹,二人立刻挺直了身軀。

  「楊奉、韓暹。」袁術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壽春安危,非止於城垣之內。

  合肥乃江北門戶,不容有失;其東面之浚遒,地處滁水之西,乃屏蔽合肥、抵禦阜陵、全椒方向來敵之要衝。今著你二人,各引本部,分駐合肥、浚遒,與劉威、紀靈等部互為聲援,共固壽春藩籬。」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你等歸附以來,尚無大功。此番戍守要地,既是重任,亦是機緣。務必謹守城池,整飭部伍,若有疏失,軍法無情!」

  楊奉、韓暹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振奮與凝重。這是他們投效以來首次被委以方面之任,雖非獨當一面的大軍,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城防與防區。二人齊齊抱拳,聲音洪

  亮:「末將領命!必竭盡全力,守土安境,不負明公所託!」

  閻象適時補充道:「楊、韓二位將軍至合肥,可協助劉威軍司馬,加強水陸巡哨,尤要警惕巢湖方向。鄭寶動向未明,劉備水軍新得巢湖之眾,不可不防。」

  袁術揮了揮手,顯是疲憊且不願再議細節:「具體措置,你等自去商議。都退下吧。」

  「喏!」四人齊聲應道,躬身退出堂外。

  相縣的雨,比壽春溫柔些,淅淅瀝瀝,將城中的青石板路洗得發亮。

  府衙正堂的門敞開著,穿堂風帶著雨絲的濕氣,捲動了案几上的幾卷竹簡。袁渙端坐在主位,一身深藍色文士袍服漿洗得筆挺。他目光沉靜地掃過堂下—左側站著高順,右側侍立著何項。

  交接的儀式很簡單。陳宮三日前便已離開,返回呂布處,臨走前只留下幾箱帳冊文書,一句「沛國之事,託付袁相與高都尉」便算交卸。堂中甚至還有幾處未打掃乾淨的角落,顯見前任主人的匆匆。

  「高都尉。」袁渙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渙初來乍到,於沛國民情軍務皆屬陌生。今後民政諸事,渙自當盡力:軍事守備,則全賴都尉統籌。若有需郡府配合之處,都尉可隨時告知。」

  高順抱拳,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過:「袁相客氣。順奉命掌沛國軍務,自當盡責。城防關隘、士卒調派、斥候巡哨,皆已安排妥當。一應文書,稍後會遣人送呈郡府備案。」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袁渙作為郡相的地位,又明確劃清了軍政界限—軍事我管,給你備案是程序。

  袁渙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微微頷首:「有勞。」他隨即轉向另一側,「何隊率。」

  「在!」何項踏前一步。這個年輕人站姿如槍,眼神銳利,雖著常服,腰間卻懸著一柄環首刀,刀柄磨得發亮。

  「你帶幾人,先去協助郡丞,將積壓的案卷按輕重緩急理出個章程來。記住,多看,多聽,少言。」

  「諾!」何項領命,卻不立刻離開,而是看了高順一眼。

  高順面色不變,仿佛沒看見這個小動作。

  袁渙這才重新看向高順:「都尉,渙聽聞溫侯已移師北面?」

  「是。」高順答得簡短,「曹操在梁國、陳國陳兵,其鋒直指沛北。溫侯已親鎮太丘,與碭縣成掎角之勢,扼守雎水,以防不測。」他的解釋簡潔,卻點明了關鍵:太丘位於沛國西北,正是梁國沿雎水東進的第一門戶;而河北岸的碭縣仍在己手,構成前沿支點。

  「太丘————」袁渙若有所思,目光仿佛能穿透牆壁望向西北,「雎水要津,梁沛鎖鑰。確是要地。如此說來,相縣及其以西諸城防務,暫可無北顧之憂,皆繫於都尉一身

  了。

  高順沉默片刻,道:「順分內之事。」

  對話至此,似乎該說的都已說完。堂內一時安靜,只有雨聲沙沙。

  袁渙忽然站起身,走到堂側堆放文書的本箱前,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開。看了幾行,他眉頭微蹙:「這是————年初,相縣東市商戶爭訟案?怎地還在此處?」

  高順瞥了一眼:「此類民事,陳公台在時便不甚過問。郡丞言,證據不足,雙方各執一詞,故懸而未決。」

  袁渙合上竹簡,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證據不足,便該詳查。懸而不決,則民怨積。何項「在!」

  「將此卷帶上,稍後我親自看看。」

  「喏!」

  高順看著何項接過竹簡退下,又看向袁渙。這位新任沛相正背對他,望著堂外雨幕,身形挺拔,透著一股與這破敗府衙不太相稱的端凝之氣。

  「袁相。」高順忽然開口。

  「都尉請講。」

  「沛國地處衝要,北有曹操虎視,南有袁術未平,西接陳國梁國,東鄰徐州彭城。」高順一字一句,「在此地為相,不易。」

  袁渙轉過身,臉上露出極淡的笑意:「渙既受命於此,便當盡力。民政不修,則軍心不穩。軍心不穩,則城池難守。此理,渙雖愚鈍,亦知。」


  他沒有接「曹操虎視」、「袁術未平」的話茬,只將話題拉回最根本的治理上。

  高順不再多言,抱拳:「既如此,順告退。營中尚有軍務。」

  「都尉請便。」

  高順轉身離去,甲葉摩擦聲在空曠的堂中迴響,漸行漸遠。

  袁渙目送他走出府門,這才緩步回到案前坐下。他翻開另一卷竹簡是去歲沛國的田賦記錄。看著看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何項輕步回來,手中多了幾卷文書。

  「先生,」他低聲道,「已與郡丞接洽。積案共三十七件,多是今歲年初以來懸置未決的。郡府屬吏————似有怠惰。」

  袁渙「嗯」了一聲,並不意外。主官被囚數月,郡政中樞近乎停滯,底下屬吏無所適從,難免怠惰推諉。

  「高都尉出府後,直接回了城西大營,未去別處。」何項繼續匯報,「守城軍士輪值如常,未見異動。只是————」他頓了頓,「營中士氣似不甚高,士卒多言糧秣時有不繼。」

  袁渙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糧秣,這是沛國眼下的死結。呂布軍連年征戰,境內民生凋敝,加上去年與袁術在沛南拉鋸,秋收大受影響。如今又要供養蘄縣、相縣、蕭縣三處重兵,捉襟見肘是必然。

  「知道了。」他淡淡道,「你下去吧。記住,多看,少說。尤其是————莫要輕易與軍中之人接觸。」

  「屬下明白。」何項行禮退下。

  堂中又只剩袁渙一人。他起身走到門邊,望著檐外連綿的雨。雨水順著瓦溝流淌,在石階前匯成一小片水窪。

  他想起離開下邳前,魯肅那番話:「袁曜卿此去,重在安」與「察」。安民以固本,察勢以知變。沛國乃棋眼,牽一髮而動全身。溫侯、陳宮皆非易與之輩,高順則是直人,以誠待之,以實示之,或可相安。至於北面————」魯肅當時指了指地圖上的梁國,「曹操不會坐視太久。」

  袁渙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西北方向。那裡是梁國,再往西是陳國,如今都在曹操手中。秋雨過後,那位「亂世奸雄」會先向誰動刀?是元氣大傷的袁術,還是與劉備新近議和、看似站穩腳跟的呂布?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自己腳下的相縣,正處於這風暴漩渦的邊緣。治理好這一縣之地,安撫好這一縣之民,或許便是未來風暴來襲時,最不起眼卻也最實在的屏障。

  雨還在下。

  袁渙轉身回到案前,重新攤開那捲田賦記錄,提起筆,在空白的簡牘上開始寫下第一條待辦事項:「核查相縣及周邊三鄉丁口實數,重訂田賦簿冊————

  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力透簡背。

  府衙外的街道上,幾個孩童赤腳跑過積水,笑聲清脆。更遠處,城西大營的方向,隱約傳來操練的號令聲,穿過雨幕,顯得有氣無力。

  相縣的一天,就這樣在秋雨中平淡地開始了。而這份平淡之下,各方勢力的觸角正悄然延展,等待著雨停之後,新的棋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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