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幸不辱命
姜梨忙抬頭,見是師傅,忙放下筆迎了上去,「師傅!您怎麼這會兒還過來,外頭怪冷的。「
薛太醫彎著腰摟緊她,才道,「小梨兒,幸不辱命,那兩人都活過來了。」
姜梨緊繃了一日的肩膀,這下才算松下來,長長舒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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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著薛太醫,有些心虛地小聲道,「師傅,我又沒管住自己…」
她原也不敢保證能救回來,那毒她並不清楚,大乾疆域遼闊,更別說還有眾多藩國,好些毒她都不清楚,這類似河豚毒的雖劑量不重,可畢竟是毒,渡氣不過是爭那麼一絲可能。
如今兩人真醒了,她這心裡才算踏實。
這一日擔驚受怕,總算有了個好結局。
薛太醫嘆口氣,憐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他說不出是小梨兒錯了的話。
小梨兒的手有些涼,他雙手握住給她暖暖,「是不是冷?我去給你再弄些厚衣裳厚被褥來,在這裡面可不能受風寒。」
姜梨搖搖頭,笑盈盈的,「洪姐姐都給我備好了~我這是寫字涼的了,沒事。」
冬日寫字就是這樣,想要手熱,那身上也肯定得熱得出汗。
她給薛太醫擦了擦額上的汗,「師傅才是,昨日喝了這麼多酒,今日可莫要見風,我沒事的,師傅早些家去,務必睡前將腳泡熱再睡。」
師傅如今身子才容易生病,即便是個小小的風寒,也可能要纏綿些時日。
年紀大了,身子各方面都沒法和年輕時比的。
薛太醫搖搖頭,他想多陪陪小徒兒,就問道,「為師有數。你且說說,今日救人,你是怎麼想的?這其中是什麼醫理?為師方才救人,也只是照著你說的做,到底沒想明白。」
他不理解為何呼吸沒了,心臟卻還有些跳動,這不合乎常規啊。
姜梨便細細解釋道,「師傅可知江南河豚毒?此毒妙而兇險,並非直損臟腑,只是阻斷神經,令胸間呼吸之肌癱軟不動。劑量極苛,輕些只麻木噁心,自己便能硬抗過去。如今這般就是毒發則筋肉僵凝,呼吸閉止,鼻息幾不可尋,脈微如絲,肌膚漸涼,狀同暴亡。
湯藥、砭石只能緩毒於初時,待到像今日這般氣閉僵臥,便無計可施。唯需不斷以氣息相授,替他吞吐換氣,熬至毒勢漸散,方能生還。」
她頓了頓,又道,「輕刺人中、湧泉、合谷,是為引其自身陽氣,方能慢慢醒轉。」
她說得細,薛太醫聽了,不住點頭。
他行醫多年,這等法子卻是從沒聽過,越發覺得這徒弟,肚裡的門道深得很。
心裡頭,倒比收了個狀元門生還歡喜,這丫頭,真是他醫道的大造化。
薛太醫又忍不住問道,「小梨兒所說神經為何物?」
姜梨直接拉著他往桌子前坐,在紙上開始畫神經系統,「「師傅知經絡行氣,卻不知人體周身另有傳感之筋,遍布皮肉臟腑,專司傳訊。痛、麻、酸、脹,身動、體僵,皆是此物傳訊。毒邪侵之,則訊道斷絕,雖脈尚存,身僵不能動,氣亦難續。此非尋常經絡,乃是周身感傳之筋,如同信使,一刻不停地傳遞身上動靜。」
中醫中的經脈,包含氣血運行,更為整體寬泛,西醫的神經則是為外科分得更加細緻。
若是單講如何解這毒,自然是西醫救急,中醫治本,兩者缺一不可。
尤其是人工呼吸的法子,她得好好講講,爭取讓這法子也傳出去,這可是急救啊,用處大著呢。
薛太醫目光認真,撫著鬍子聽,他聽一遍便明白姜梨所說是何意了,又細緻問道,「那梨兒你怎能想到呼吸還可靠外人維持?」
姜梨兩眼一亮,師傅問的正是她最想說的,「古方救縊死者,脈存而氣絕,可口對口渡氣,續其元陽,以活僵絕之人!不僅如此,若是心跳驟停,還可有一古法,名為心肺復甦。」
薛太醫越聽眼睛越認真,眉頭蹙得也越緊。
洪墨荊在一旁聽不進去,只覺得這師徒倆話還挺多。
姜梨滔滔不絕著,「一要啟其喉道,渡清氣入肺,接續胸中宗氣;二要按揉胸膺,助其推盪血脈,令氣血周流全身,護住元神。此二者萬萬不可間斷!」
薛太醫能聽懂,但是完全想像不到那場景,只覺太過神奇,笑著輕搖了搖頭,「這古方不得了。」
姜梨用力點點頭,這麼多年無數醫者對醫術嘔心瀝血的研究,可不得不得了。
若是一般,那哪能行?
薛太醫又道,「陛下還不能直接放了你。這是護著你,怕你回去,那些髒水落你身上便洗不淨了,大家可只信自己想看到的。」
他壓低了聲音,隱秘地往洪墨荊那邊瞥了一眼,「下次再有這種事,別自己親自動手。今兒你那拳腳痛快了,倒叫人抓了把柄。」
姜梨吐了吐舌頭,這回是真記住了,下回再遇見這種渾人,得先想著怎麼不沾身。
姜梨順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洪姐姐根本不會出手。除非事關她的生死,不然洪姐姐是不會動的。
洪姐姐那刀給她的感覺就是,輕易不出鞘,出鞘必沾血。
洪墨荊似有所感,朝這邊極快地落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這一眼,倒教薛太醫不敢多說了。
他總覺得自己聲音壓這么小,可剛那一眼,明顯就是洪侍衛已經聽清了。
姜梨頓了頓,反倒勸起薛太醫來,「不過師傅說得對,我回頭跟大哥商量,買個護衛回來。真遇上事,能起個緩衝也是好的。」
外頭雇的生人,反倒好使,讓爹給掌掌眼。
她總算是懂了世家大族這麼多下人護衛都是幹嘛的了,避禍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縱仆傷人和親自傷人之間的轉圜程度可太不相同了。
薛太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別怕,都會沒事的。」
姜梨搖搖頭,抱住了他,「師傅,我不怕。就是辛苦師傅這一整天了,跑前跑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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