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將對將

  獸潮第三天，真正的主力到了。

  這一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天還沒亮，妖獸森林深處就傳來一聲貫穿天地的虎嘯，那嘯聲裡帶著一股亘古洪荒般的凶威，隔著數十里地，依然震得夏城城牆上的低階修士氣血翻湧、臉色發白。

  獸潮如決堤的洪水涌到護城大陣前。林夕站在西城牆第七號位，放眼望去，瞳孔微微收縮——

  今天的獸群和前兩天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無邊無際的一二階妖獸如同黑色的地毯鋪滿了大地，三階四階妖獸在其中縱橫穿插，而在獸群的最深處，幾頭五六階的龐大凶獸若隱若現，每一頭都被大量低階妖獸拱衛著，如同巡視戰場的將軍。天空中，成群的變異凶禽盤旋，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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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獸群正中央，一頭巨獸緩緩走出。

  那是一頭通體雪白的巨虎，肩高超過三丈，體長近十丈，額頭一個隱約的「王「字紋路里流淌著金色的光芒。它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都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周身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罡風，罡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扭曲、撕裂。

  「八階妖獸，白虎王！「城牆上，有見多識廣的老修士聲音發顫，「而且是八階巔峰，體內有上古白虎的稀薄血脈！這等凶獸，已經能和金丹後期的真人正面抗衡了！「

  白虎王走到大陣前，金色的虎瞳冷漠地掃過整座夏城，再次發出一聲咆哮。這一聲咆哮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音波，狠狠撞在護城大陣的光膜上，整片光膜劇烈地凹陷、閃爍，三座靈脈同時轟鳴，光膜的顏色瞬間黯淡了一成。

  僅僅一吼之威，竟至於斯。

  「孽畜！「

  一聲清越的長嘯從城主府方向沖天而起。夏淵的青色身影如一道驚虹掠上城頭，他負手立於半空，衣袂獵獵，元嬰後期的磅礴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昊日當空，硬生生與白虎王的洪荒凶威分庭抗禮。

  「城主出手了！「城牆上歡聲雷動。

  這是林夕第一次親眼見到元嬰級別的戰鬥。

  夏淵抬手一揮，一柄青色的飛劍從他袖中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的青色劍虹，撕裂長空，向著白虎王斬落。白虎王仰天咆哮，巨大的虎爪帶著白色罡風迎面拍擊，爪劍相交的一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交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護城大陣的光膜被震得盪起層層漣漪，方圓千米內的低階妖獸被氣浪掀翻了一大片。

  白虎王的實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它雖只是八階巔峰，可那一縷上古白虎血脈讓它擁有了越階而戰的恐怖實力，虎爪撕天、罡風裂地，每一擊都有移山斷岳之威，竟與元嬰後期的夏淵打得有來有回。

  一白一青兩道身影在半空中極速交錯，劍光、爪影、法術、罡風交織成一片毀滅的風暴。戰場下方，無論是妖獸還是修士，都不敢靠近那片區域——那等層次的交鋒，餘波就足以碾殺築基修士。

  大戰三百餘回合，夏淵終於抓住白虎王一個換氣的破綻，青劍如虹，一劍洞穿了它的左肩，金色的虎血噴涌如泉。白虎王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咆哮，發狂般地一爪逼退夏淵，額頭王字紋路金光大盛，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光柱從它口中噴出，硬生生在護城大陣上轟開一道短暫的缺口，隨後龐大的身軀向後一躍，竟不再戀戰，帶著一身重傷退回了獸群深處。

  「想走？「夏淵劍光再追，斬落了大片護衛的妖獸，卻被幾頭不要命的六階凶獸拼死擋住。等他掃清阻礙，白虎王已經在獸群的掩護下退到了射程之外，金色的虎瞳隔著戰場，怨毒地盯著城頭。

  「算你跑得快。「夏淵懸立半空，青色長袍染了幾點虎血，他沒有追擊——獸潮深處兇險莫測，他身為夏城之主，不能輕離。

  八階巔峰的虎王，被城主一劍重傷逼退！

  城牆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而經此一戰，整場獸潮的態勢也徹底變了——獸群深處，那幾頭五六階凶獸在白虎王的低吼示意下紛紛衝出，直撲城頭；夏城這邊，各大宗門的元嬰長老、金丹核心也同時升空迎戰。

  兵對兵，將對將。

  元嬰長老們找上了五六階凶獸，金丹弟子們截殺四階妖獸，築基修士們則在城牆上成片收割三階妖獸，至於鋪天蓋地的一二階獸群，則交給了數量最多的鍊氣期修士和城防軍。

  戰鬥，在這一刻全面打響。

  整片天地都被法術的光芒和妖獸的嘶吼填滿。天空中，高階修士與凶獸的戰鬥毀天滅地，一道道法術光柱沖天而起；城牆上，萬千修士同時出手，飛劍、法術、符籙、法器如同暴雨般傾瀉到光膜之外，妖獸的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黑色的鮮血匯成溪流。

  林夕沒有去湊高階戰場的熱鬧。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鍊氣四層，在這種規模的會戰里，一頭四階妖獸就能要了他的命。狙擊槍雖然能傷到四階，但那是隔著大陣、打固定靶的從容，若是被高階妖獸近身，他沒有任何僥倖的餘地。

  不冒險。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鐵律。

  「守住第七號位，只打三階以下，四階以上的交給宗門弟子。「林夕給五台晶核戰士下達了指令，自己也將突擊步槍的火力範圍鎖定在三階及以下的獸群。

  噗噗噗噗噗——

  靈能彈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一頭頭撲到光膜上的一二階妖獸點爆。遇到皮糙肉厚的三階妖獸，就一個三連發精準帶走。他打得極其克制、極其高效，像一台精密的收割機，穩定地清掃著自己防區前的每一頭低階妖獸。

  旁邊的散修們早就麻木了。前兩天他們還會驚嘆，現在已經習以為常，甚至主動幫林夕統計擊殺數、搬運屍體，把第七號位經營成了整段西城牆傷亡最少、陣地最穩的區段。

  偶爾有失控的四階妖獸衝到他的防區，林夕也不硬拼，一槍打斷它的衝鋒節奏，然後立刻用耳麥般的傳訊方式通知附近的宗門弟子前來處理，自己絕不追出火力陣地。

  「兄弟，你這麼好的槍法，幹嘛不去殺四階？一顆四階晶核五百分呢！「旁邊的絡腮鬍看得著急。

  「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林夕頭也不抬地又是一槍點爆一頭三階風狼的腦袋，「高階戰場是那些天才的舞台，我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

  絡腮鬍愣了愣，看著這個戰功榜上排名節節攀升、卻比誰都沉得住氣的年輕人，若有所悟。

  這一天，林夕的戰功令牌又穩穩地添了三萬多分，排名殺入了戰功碑前六十。他不疾不徐，像一顆釘子，牢牢釘在自己的位置上。

  入夜，獸潮依舊，戰場上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妖獸屍體。

  這是一筆龐大到驚人的「資源「。對大部分修士來說，妖獸身上最值錢的是晶核，其次是少數能煉器的皮骨，至於血肉內臟，又占地方又難處理，絕大多數都被棄之不顧，等著城防軍統一焚毀。

  但在林夕眼裡，沒有廢物。

  「道玄，有個活兒給你。「打烊後的林記串串，林夕鋪開一張夏城地圖，「這幾天戰死的妖獸屍體堆積如山，大部分都沒人要。你明天開始，雇上幾十個人，分頭去四面城牆收屍——晶核已經被人取走的屍體，我們論斤收，價格壓到最低，能多便宜就多便宜；連晶核都沒取的完整屍體，價格可以高一點，但也要往死里壓。「

  「收……收屍體？「張道玄一臉茫然，「林兄，那些血肉收回來幹什麼？妖獸肉咱們店裡雖然用，但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自有用處。「林夕沒有解釋分解陣石的秘密，「你別管幹什麼，只管收。記住三點：第一，不限量，有多少收多少；第二，走我們林記串串的帳，靈石不夠隨時找我；第三，低調，別聲張，就說我研發了一種妖獸肉乾的秘制方子，需要大量原料。「

  「好！我聽你的！「張道玄雖然想不明白，但對林夕早已言聽計從。

  接下來的幾天，林記串串成了整個夏城最奇怪的買家。

  別人打完仗都在搶晶核、搶值錢的妖獸材料，張道玄卻帶著雇來的人手，趕著一輛輛大車，四處收購無人問津的妖獸屍體，價格低得近乎白撿。很多修士樂得做順水人情——那些堆著發臭的血肉有人幫忙清理，還給錢，何樂而不為？

  一車車妖獸屍體被運到林記串串後院，又在深夜裡被林夕神不知鬼不覺地收進材料空間。

  灰色光暈無聲閃爍，一頭頭妖獸屍體在分解陣石下崩解為分門別類的微粒：血肉、骨骼、皮毛、筋腱、內臟、殘餘的靈氣精華……海量的材料湧入材料空間，儲量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增長。

  這些東西，在010位面是煉丹煉器、合成靈食的原料；運到011末世位面，是改善伙食、培育變異生物的寶貴蛋白；帶回藍星位面，更是有錢都買不到的超凡資源。

  獸潮打得越慘烈，他的家底就越厚實。別人看到的是犧牲和死亡，林夕看到的，是一座正在向他敞開的巨大寶庫。

  深夜，收完最後一批材料，林夕沒有休息，而是走進靜室，取出了那疊厚厚的陣紋草圖。

  攻防一體複合陣——他研究了大半個月的東西，今晚，終於到了收尾的時候。

  靜室的桌面上，擺著兩個已經鐫刻完成的陣盤雛形。林夕深吸一口氣，將神識沉入其中，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最後一道攻擊陣紋，嵌入防禦陣紋預留的間隙里。

  這是最關鍵、也是失敗率最高的一步。攻擊陣紋和防禦陣紋的靈氣運轉路徑天生相衝，一個主「外放「，一個主「內守「，稍有不慎就會靈氣逆沖、陣盤崩毀。此前他已經失敗了幾十次，廢掉了上百個陣盤坯子。

  神識操控著那道細如髮絲的陣紋，一寸一寸地穿過節點、繞過衝突、最終精準地搭接在陣眼上。

  嗡——

  兩個陣盤同時亮起溫潤的靈光，一攻一守兩道陣紋不再衝突，而是形成了一個精妙的循環：靈氣平時在防禦紋路中流轉，凝成護盾；一旦受到外力攻擊，護盾卸力的同時，會自動抽取一部分靈氣，順著攻擊紋路瞬間反噬而出，攻防切換，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成了！「

  林夕猛地睜開眼睛，壓下心中的激動，拿起一塊靈石嵌入陣眼，對著木柱激發。

  淡青色的護盾在他身前一閃而現，他另一隻手彈出一顆小石子砸在護盾上——護盾卸去石子力道的同時，一道細微的靈氣針自動反彈而出，將木柱射出一個焦黑的小孔。

  攻防一體，自動反擊，一次成功。

  林夕反覆測試了十幾次，護盾穩定、反擊精準，兩種形態循環往復，再沒有一次衝突。

  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嘴角卻越揚越高。

  這個陣盤，等階不高——只是一品陣法，護盾擋不住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反彈的靈氣針也只能威脅鍊氣期。單看威力，實在平平無奇。

  但林夕比誰都清楚它的意義有多重大。

  這是不是修真界有史以來的第一個，林夕不知道，但這是林夕在這見到的第一個攻防一體的陣盤。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攻防一體、自動循環「。一品只是起點——只要這套融合的底層原理成立，他就可以沿著這條路，把它升級成二品、三品乃至更高，護盾會越來越強，反擊會越來越猛。

  更重要的是，這套思路可以和科技結合。

  011位面的據點護牆、晶核戰士的裝甲、作戰機器人的能量護盾，全都可以刻上這種陣紋——敵人的火力越猛，它卸力後反彈的殺傷就越強。這是一種可以改變戰場規則的東西。

  「一品攻防一體陣……「林夕把玩著手中溫潤的陣盤，眼神明亮，「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他將陣盤小心收好，又提筆把整套陣紋的原理、節點和失敗經驗一字不漏地記錄成冊，然後重新取出空白陣盤坯子，開始鐫刻第二個、第三個——他要趁著這股熟悉勁兒，把這套陣紋徹底刻進骨子裡，同時為011位面的據點，多備一些成品。

  靜室外，獸潮的咆哮還在繼續，戰功碑上的名字不斷更迭。

  靜室內，灰色的靈光與青色的陣紋交相輝映，一個屬於林夕的、橫跨科技與修真的陣法體系，正在悄然生根發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