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拉攏與震懾
獸潮第二天，攻勢陡然升級。
如果說第一天的獸潮是試探，那麼第二天就是真正的猛攻。天剛蒙蒙亮，森林方向就傳來了比昨日更加沉悶密集的轟鳴。這一次，成群結隊的一階二階妖獸數量比昨日更多，如同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而在潮水之中，大量三階、四階妖獸充當帶隊的先鋒，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地面都在微微震顫；個別區段的獸群里，甚至出現了五階凶獸龐大的身影，遠遠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威。
護城大陣的光膜上，漣漪此起彼伏，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幾分——陣法的靈氣消耗速度，是昨天的三倍。
「所有人打起精神！今天的硬茬子多！「區段校尉的吼聲沿著城牆傳開，「三階以上的妖獸優先點殺，別讓它們貼著陣法啃！「
西城門第七號位，林夕早已就位。
五台晶核戰士一字排開，靈能槍鎖定沖在最前面的三階妖獸；林夕自己則換上了殺戮者狙擊步槍-靈能，半跪在垛口後，通過八倍瞄準鏡掃視著整個戰場。狙擊槍的槍管比突擊步槍更長，靈氣彈經過加長陣紋膛線的壓縮，射程可達兩千米，精度和威力都遠在突擊步槍之上，專門用來點殺高價值目標。
「開火。「
噗噗噗噗噗——五台晶核戰士率先噴吐火舌，將一頭頭撲到光膜上的三階妖獸點爆頭顱。林夕的狙擊槍則以穩定的節奏一槍接一槍，每一槍都帶走一頭三階妖獸，彈無虛發。四階妖獸自己要打多槍才能擊殺，自己就得發揮自己的優勢，擊殺低等階妖獸。
他打得極其從容。隔著護城大陣，妖獸根本傷不到他，他要做的只是瞄準、扣扳機、換下一個目標，冷靜得像在打靶。戰功令牌上的積分以一種穩定而恐怖的速度跳動著。
上午巳時，西城牆另一處區段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氣爆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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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抬頭望去，只見同屬西城牆、相距數百米的另一處區段外，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正在肆虐——那是一頭五階的金甲巨犀，渾身覆蓋著金色的厚重甲殼，四階以下的攻擊打在它身上連白印都留不下。它瘋狂地撞擊著光膜，每撞一下，整片西城牆都在顫抖，光膜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
更要命的是，金甲巨犀身邊還跟著一群四階妖獸，組成了一個突擊集群，直撲北門。
西城牆那處區段外，幾道青色的身影正隔著陣法全力阻擊，正是青雲宗的內門弟子。為首一個女修士御劍凌空，劍招靈動，已經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她叫沈青霜，是青雲宗這一代內門弟子中的翹楚，正奉命駐守西城牆。
但金甲巨犀太強了。
它硬扛著幾道劍氣衝到光膜近前，頭顱一擺，鼻端那根丈許長的犀角猛地刺出——這一刺蘊含著五階妖獸的巨力，竟然隔著光膜震得沈青霜氣血翻湧。更糟糕的是，一頭四階的暗影豹借著金甲巨犀的掩護繞到側面，猛地撲向她的後心，而她的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利爪拍中。
城牆上響起一片驚呼。築基修士若在陣法內被妖獸所傷，輕則重傷，重則殞命。
沈青霜自己也感受到了背後的死亡陰影，臉色煞白，卻已經來不及回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槍聲從數百米外的西城牆方向遙遙傳來，跨越了八百米的距離。
一發經過極致壓縮的狙擊靈能彈，以不可思議的精準，正中暗影豹張開的血盆大口，從它柔軟的口腔貫穿顱腔，再從後腦炸開。暗影豹撲到半空的身軀猛地一僵，重重地摔了下去，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沈青霜死裡逃生，凌空一個翻身落回城牆，驚魂未定地循著槍聲向同一條城牆的遠處望去，只看見數百米外的垛口後，似乎有一個半跪的黑色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拉動槍栓，推上下一發子彈。
「西城牆……是誰？「她喃喃自語。
那個方向，槍聲還在一聲接一聲地響起，每一槍都精準地命中另一頭四階妖獸，節奏穩定得可怕。
林夕並不知道自己隨手的一槍救下的是青雲宗的天之驕女。他的注意力始終在戰場之上，狙擊槍槍口微微移動，鎖定了金甲巨犀的眼睛——那是它全身唯一沒有甲殼覆蓋的地方。
砰！砰！砰！
三發狙擊靈能彈接連命中同一個點。金甲巨犀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左眼被貫穿，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掙紮起來。西城牆的青雲宗弟子抓住機會，十幾道劍氣、法術同時轟在它的傷口上，終於將這頭五階凶獸慢慢磨死在光膜之外。
西城牆這處區段的危機解除，城牆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一天，林夕一直打到傍晚才被換防。戰功令牌上，積分定格在三萬八千分，戰功碑刷新後，他的排名從第四百九十六位，一路攀升回到了第一百八十九位。
人怕出名豬怕壯。排名飆升帶來的，不只是名聲，還有麻煩。
「林兄！不好了！烈焰谷的人找上門來了，來者不善！「
林夕眉頭一挑，不慌不忙地放下槍：「多少人？「
「五個，領頭的是個紅臉老者，元嬰初期的修為，自稱烈焰谷外務長老，姓崔。他們……他們一進門就說要見你，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張道玄遞過來一張火紅的拜帖，帖子上烈焰環繞，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火氣。
「走，去看看。「
林記串串的一樓大廳里，五個身著火紅長袍的修士大馬金刀地坐著，桌上的茶水一口沒動。為首的崔長老面如重棗，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精光閃爍，周身的火屬性靈氣毫不收斂，烘得周圍空氣都在扭曲。店裡的食客早被這股氣勢嚇得紛紛結帳溜走。
林夕走下樓，在他對面坐下，神色平靜：「崔長老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你就是林夕？「崔長老上下打量著他，語氣倨傲，「年紀輕輕，鍊氣四層，倒是有幾分本事。本座也不跟你繞彎子——你那五具機關傀儡，交出來。「
「交出來？「林夕笑了，「憑什麼？「
「憑烈焰谷看上了。「崔長老身體微微前傾，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威脅，「小子，本座知道你有些門道，但你要明白，這夏城不是你一個散修能撒野的地方。把傀儡的圖紙和實物獻給烈焰谷，谷主高興，收你做個記名弟子，從此你就是烈焰谷的人，在這夏城乃至整個府域，再沒人敢動你。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要是我不交呢？「
崔長老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聲音冷了下來：「那就別怪本座沒提醒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守著這等造物之術，就像三歲孩童抱著金磚過鬧市。今天是我烈焰谷好言相勸，明天換個不講理的，可就不是喝茶這麼簡單了。「
他身旁四個烈焰谷弟子同時釋放出築基期的靈壓，火紅的靈氣在大廳里翻湧，桌椅碗筷嗡嗡作響。張道玄臉色發白，卻還是硬著頭皮擋在了林夕身側。
林夕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對這滿廳的靈壓視若無睹。
「崔長老，「他淡淡開口，「說完了？說完了就請回吧。傀儡，我不賣，圖紙，更不會給。烈焰谷的好意，我心領了。「
「你——「崔長老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身，火屬性靈氣在掌心凝聚成一團火球。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好大的威風。「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店門外傳來，緊接著，一行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位仙風道骨的青袍老者，身後跟著十幾名青色長袍的青雲宗弟子，其中正有被林夕救下的沈青霜。老者的氣息同樣深不見底，竟是元嬰初期的修為——青雲宗帶隊的周長老。
崔長老臉上的兇相一僵，悻悻地散去了掌心的火球：「周長老？這是我烈焰谷與此子的私事，與你青雲宗無關吧？「
「本來與我無關。「周長老淡淡一笑，目光掃過全場，「但林小友昨日在西城牆出手，救了我青雲宗弟子沈青霜一命，又助北門擊殺五階金甲巨犀。於情於理，我青雲宗都該來道一聲謝。崔長老在我青雲宗恩人店裡大動干戈，這事，恐怕就與我青雲宗有關了。「
沈青霜上前一步，對著林夕盈盈一拜：「昨日救命之恩，青霜沒齒難忘。「
林夕起身回禮，心裡跟明鏡似的——道謝是真，拉攏也是真。烈焰谷前腳上門威逼，青雲宗後腳就來施恩，一剛一柔，都是衝著晶核戰士來的。
「周長老客氣了，同為守城，舉手之勞。「
林小友謙虛。周長老撫須而笑，語氣和善，老夫此來，除了道謝，還有一事相邀。按我青雲宗的規矩，入內門須有築基修為，但小友身懷驚世匠藝，又於我青雲有恩，老夫願破例，向宗門舉薦你直接成為內門弟子。入了內門，宗門為你提供庇護、功法、資源，內門藏經閣對你開放，只需恪守門規、宗門有召時效力即可。小友意下如何？
內門弟子，還是破格直入。
要知道青雲宗內門向來只收築基修士，多少鍊氣期弟子苦修多年都摸不到內門的門檻，如今周長老竟願意為一個鍊氣四層的散修破例，這條件比烈焰谷那高高在上的記名弟子優厚了何止十倍，足見青雲宗的誠意和眼光。
崔長老在一旁臉色鐵青，卻忌憚周長老元嬰初期的修為，不敢發作。
林夕正要開口，店門外忽然傳來第三道聲音。
青雲宗破格收內門弟子，呵呵，周兄倒是好算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袍負手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正是夏城城主，夏淵。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壓，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可店內兩大元嬰期以下的所有人，都感覺呼吸一滯，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
「城、城主！「崔長老臉色驟變，再沒了剛才的囂張，連忙躬身行禮。周長老也收斂了姿態，拱手致意。
夏淵緩步走進大廳，目光淡淡地落在崔長老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崔長老，獸潮當前，全城修士共御外敵。你烈焰谷不在城牆上殺敵，反倒跑到本座的城裡，威逼一個守城有功、名列戰功碑的散修交出匠藝——這事若是傳出去，烈焰谷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崔長老額頭冒汗，支吾道：「城主誤會了，我等只是……只是切磋交流……「
「交流？「夏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元嬰後期的恐怖靈壓如山嶽般傾軋而下，崔長老和四個烈焰谷弟子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需要本座把你剛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番話，再複述一遍嗎？「
「不敢！晚輩不敢！「崔長老再撐不住，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冷汗涔涔而下。元嬰後期對元嬰初期，那是雲泥之別，夏淵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滾回去告訴你們谷主。「夏淵收回靈壓，聲音冷冽，「林夕，是本座親口庇護的人。在這夏城，誰動他，就是跟城主府過不去，跟本座過不去。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崔長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四個弟子逃出了林記串串，狼狽不堪。
震懾走烈焰谷，夏淵這才轉向周長老，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同樣綿里藏針：周兄，青雲宗要報恩、要交遊，本座不管。但收徒入門這種事，講究你情我願，不得強邀。林小友若想入宗門，自己會做主，對吧？
周長老是何等通透的人物，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夏淵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林夕是夏城的人，誰也別想挖走。他哈哈一笑，順勢下坡：城主說的是，是老夫唐突了。入門之議，林小友盡可慢慢考慮，青雲宗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多謝周長老厚愛。「林夕不卑不亢，「此事容晚輩思量些時日。「
又寒暄了幾句，周長老帶著沈青霜等人告辭離去。臨走時，沈青霜回頭深深看了林夕一眼，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好奇。
大廳里終於安靜下來。
夏淵在桌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瞥了林夕一眼：「你小子，倒是塊香餑餑。「
「讓城主見笑了。「林夕拱手，「多謝城主解圍。「
「本座說過會庇護你，自然算數。「夏淵端起茶杯，「不過你也要明白，懷璧其罪不是空話。今日我能替你擋走烈焰谷，是因為在夏城、在獸潮期間。往後你的路還長，實力，才是根本。「
「晚輩謹記。「
夏淵點點頭，青色身影一晃，便如昨日一般無聲消失。
張道玄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林兄，剛才嚇死我了……烈焰谷，青雲宗，連城主都來了……「
林夕望著門口，眼神幽深。
烈焰谷的威逼，青雲宗的拉攏，夏淵的震懾——這一場三方角力，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沒有倒向任何一方，卻借夏淵之手擋住了明槍，又借青雲宗的善意留了條暗線，還賣了城主一個「被庇護者「的乖順。
散修太難了，今日要是沒有夏城主的庇護，自己估計得涼。
「走吧，「林夕拍了拍張道玄的肩膀，「回去歇著，明天還得上城牆。「
「不休息了，我想多打點積分換功法。」張道玄笑了笑，抽出長劍，向城牆走去。
林夕在房間裡打坐，心裡考慮著自己去不去青雲宗，真如長老說的那般，去青雲宗是最好的選擇。那裡有更好的功法，心法。自己要研究的陣法，煉丹，符篆的話，那裡可以直接獲得。
「等獸潮結束了看吧。被約束也不好，自己要兼顧幾個位面。但散修是真的不安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