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戰功榜末
獸潮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第二十三天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妖獸森林的方向就傳來了地動山搖般的轟鳴。站在夏城的城牆上望去，森林邊緣湧出一道黑壓壓的潮水，一眼望不到盡頭——狼蟲虎豹、蛇鼠狐獾，各種妖獸混雜在一起，踏著地面狂奔，塵土遮天蔽日，獸吼聲匯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夏城的護城大陣在第一時間亮起。
這是一座籠罩全城的巨型防禦陣法，由歷代城主不斷加固，以城內三座靈脈為根基，光膜呈淡金色，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夏城護在其中。妖獸撞在光膜上，會被陣法之力彈開、絞殺，但每一次撞擊都會消耗陣法儲存的靈氣——靈石是有限的，妖獸卻是無窮無盡的，守城修士的任務，就是站在陣法內側，擊殺那些貼在光膜上瘋狂啃噬撞擊的妖獸，最大限度地減少陣法的能量消耗。
天剛亮，調令就送到了林記串串。
「林夕，西城門第三區段，即刻報到。守城最少4個時辰。「
林夕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殺戮者突擊步槍-靈能背在身後，手槍綁在腿側，五台晶核戰士收進材料空間，又揣了足夠的晶核和彈藥，推門而出。張道玄被分到了南城區段，兩人在路口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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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門的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區段校尉是個面容冷峻的築基修士，正扯著嗓子分配位置。看到林夕遞上的令牌、登記的修為只有鍊氣四層，校尉皺了皺眉，隨手一指：「你去第七號位，和那幾個散修一起，專打貼陣的一階二階妖獸，別逞強，三階以上的喊宗門弟子。「
「好。「林夕也不解釋，徑直走向第七號位。
第七號位在城牆西段的一處垛口，旁邊站著四個散修，兩男兩女，修為都在鍊氣三四層，看到林夕這麼年輕，都有些意外。
「兄弟，第一次守城？「一個絡腮鬍的中年散修好心提醒，「別慌，隔著陣法打，妖獸傷不到你。省著點靈力，這仗有的打。「
「多謝。「林夕笑了笑，走到垛口前。
腳下的護城大陣光膜近在咫尺，膜外十幾米處，獸潮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最前面的是成群的一階風狼和二階鐵鬃野豬，它們紅著眼睛撞上光膜，被彈開後又瘋狂地撲上來，利爪和獠牙在光膜上劃出密密麻麻的漣漪，每一道漣漪都意味著陣法靈氣的消耗。
「動手！「絡腮鬍一聲低喝，四個散修同時出手，法術、飛劍、符籙一股腦地砸向光膜外的妖獸。
林夕沒有用槍——他先放出了五台晶核戰士。
五台半人高的金屬戰士悄無聲息地在垛口後一字排開，靈能槍架在城牆邊沿，「眼睛「亮起幽幽藍光。旁邊四個散修被這突如其來的鐵疙瘩嚇了一跳：「這、這是什麼？「
「傀儡。「林夕言簡意賅，「我自己做的，幫忙打怪。「
話音未落，他神念一動——
噗噗噗噗噗！
五道靈能彈連成一條線，精準地穿過光膜（陣法只擋外面、不擋裡面），瞬間點爆了五頭風狼的頭顱。五台晶核戰士各自鎖定目標，槍口以一種機械般的精準不斷微調，每一發出膛的靈氣彈都直奔妖獸的眼、耳、口、咽喉，幾乎沒有一發落空。
貼在光膜上的妖獸成片倒下。
四個散修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辛辛苦苦一個法術才能殺一頭一階妖獸，這五個鐵疙瘩一息之間就能殺五頭，而且看那火力，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林夕自己也舉起了殺戮者突擊步槍-靈能，切換三連發模式，專挑二階、三階的妖獸點殺。靈能步槍的威力比晶核戰士的機載靈能槍強了一個檔次，一發靈氣彈就能轟碎二階妖獸的腦袋，對付三階妖獸也只需要一個三發點射。
他的射擊精準得可怕。前世的射擊底子，加上鍊氣四層的神識和殺戮者頭盔的輔助瞄準，他的槍口像是長了眼睛，每一槍都恰到好處地命中妖獸最脆弱的部位，沒有一絲多餘的火力浪費。
一個時辰後，第七號位前方的妖獸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邊四個散修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麻木，最後乾脆停下了手——有這一人五傀儡在，他們根本插不上活兒，只能幫忙搬運屍體、統計數量。
「兄弟，你這傀儡……賣嗎？「絡腮鬍咽了口唾沫，眼神熱切。
「不賣。「林夕頭也不抬，「獨一份，做不出來第二個。「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深夜。獸潮一波接一波，仿佛沒有盡頭。城牆上的修士換了三班，林夕卻一直沒動——鍊氣四層的修為加上源源不斷的晶核補給，他根本不知道疲倦。五台晶核戰士換了一次晶核，繼續噴吐著火舌。
傍晚，獸潮的攻勢終於暫時緩了下來。
林夕靠在垛口上，拿出戰功令牌查看。令牌表面靈光流轉，上面浮現出一行行細密的數字：
一階妖獸，一千八百七十二頭；二階妖獸，六百三十六頭；三階妖獸，四十一頭。
積分總計——一萬零三百九十二分。
「一萬分？！「
旁邊的散修湊過來看了一眼令牌，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兄弟，你第一天就打了一萬分？「
這一聲嚷嚷，附近幾個號位的修士都圍了過來。戰功令牌的積分做不了假，那一行行數字清清楚楚，眾人看著林夕的眼神全變了，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走，去戰功碑看看！「
一群人簇擁著下了城牆，向擺攤廣場趕去。夜色中的廣場燈火通明，戰功碑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巨碑上的金字剛剛完成了新一輪刷新。
林夕擠進人群，抬頭向碑尾看去。
第一百九十六名——林夕，10392分。
他的名字，赫然掛在了戰功榜的最後一位，堪堪擠進前兩百。
但正是這個第一百九十六名，讓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林夕？哪個宗門的？沒聽說過啊！「
「散修！登記的是散修，鍊氣四層！「
「放屁，鍊氣四層一天一萬分？你看看榜上，前面那些哪個不是築基、金丹？宗門的核心弟子打了一天也就幾千分！「
「我認識他！他就是開林記串串那個老闆！「
「一個開飯館的，壓著一大群宗門弟子上榜？這他娘的……「
人群徹底沸騰了。戰功榜前兩百名，幾乎被各大宗門的內門弟子和成名散修包攬，金丹期的核心弟子高居前列，築基修士占據中游。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鍊氣四層散修，開飯館的老闆，第一天就殺進了榜單，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夕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靜。他心裡清楚，這還只是開始。他今天刻意藏了拙，晶核戰士只用了五台，自己也沒拿出全部實力。他要上榜，但不能太扎眼——第一百九十六名，剛剛好，既能進入城主府和各大勢力的視野，又不至於木秀於林。
他擠出人群，回到鋪面後院，打坐休息。
夜裡，林記串串，一位不速之客登門了。
來人一襲青色長袍，氣息深不見底，正是夏城城主，夏淵。他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走進店裡，像是個尋常的食客。張道玄嚇得臉都白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元嬰後期的城主大人，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這麼近距離見到。
「夏城主。「林夕卻不慌不忙，拱手行禮，「後院請。「
兩人在後院靜室落座，張道玄手忙腳亂地奉上靈茶，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院門。
夏淵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目光平和地看著林夕，緩緩開口：「林小友，昨天西城門第七號位，一人五傀儡，殺敵兩千五百餘，戰功一萬零三百九十二，名列戰功碑第一百九十六位。了不起。「
「城主謬讚。「林夕不卑不亢，「運氣好罷了。「
「運氣？「夏淵笑了，笑容裡帶著洞察一切的睿智，「本座活了三百多年，還沒見過哪種運氣能讓傀儡每一彈都精準命中妖獸要害。你那五具機關傀儡，本座在城牆上遠遠看了一眼——以妖核為動力，發射靈氣之彈，還能以神念操控，巧奪天工。這等造物之術，便是宗門裡的器道大師，也未必做得出來。「
林夕心中一凜。元嬰後期的神識果然可怕，隔著整段城牆，居然把晶核戰士的底細看了個七七八八。他知道在這種老怪物面前打馬虎眼沒用，索性坦然承認：「城主好眼力。那是晚輩閒時琢磨的小玩意兒，登不上大雅之堂。「
「小玩意兒？「夏淵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林小友，本座今天來，是想跟你做筆生意。本座想向你訂購一批這樣的機關傀儡，配備到四面城牆之上。你開個價。「
來了。
林夕心中早有預案，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城主明鑑，不是晚輩不願意，實在是……這傀儡製作起來極為不易。每一台的核心陣紋都需要晚輩親手鐫刻，材料也刁鑽，耗時極長，一天到晚趕工，一個月也出不了幾台。「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樣吧，晚輩拼盡全力，三個月內，交付城主十台。多了，晚輩實在做不出來。「
「十台……「夏淵閉目盤算。十台晶核戰士，相當於十個不知疲倦、彈無虛發的鍊氣後期射手，配備到城牆上，確實能極大緩解守城壓力。雖然數量不多，但聊勝於無，而且這東西的價值不在數量，在於給夏城的器道研究提供了一個方向。
「好。「夏淵睜開眼，痛快點頭，「十台就十台。材料和費用，你列個清單送到城主府，一應開銷由城主府承擔，另外每台傀儡付你兩千顆中品靈石作為酬勞。「
兩千顆中品靈石一台，相當於二十萬下品靈石，十台就是兩百萬——這是一筆巨款，夏淵誠意十足。
「成交。「林夕點頭。
夏淵站起身，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夕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林小友，你身懷異寶，又不張揚，是個聰明人。本座只送你一句話——在夏城，你安心做你的生意、打你的仗。無論你那些傀儡是什麼來路，也無論誰來找你的麻煩，城主府替你兜著。「
「獸潮期間，乃至以後，都是如此。「
林夕心中一動，鄭重拱手：「多謝城主庇護。「
夏淵微微一笑，青色的身影一晃，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來過。
林夕站在院子裡，回味著這位元嬰後期城主的話，嘴角緩緩勾起。
十台晶核戰士，對他來說不過是材料空間裡動念之間的事，卻換來了兩百萬下品靈石和一位元嬰後期城主的庇護。這門生意，值。
更重要的是，從今天起，他在夏城，真正站穩了腳跟。
遠處的城牆方向，獸潮的咆哮聲仍在繼續，戰功碑上的名字還在不斷更迭。林夕抬頭望了一眼夜色，轉身回了靜室。
守城壓力並不大，林夕不想太高調，明天再打。乾脆整理妖獸屍體，騰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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