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2月

  第155章 2月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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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剛才那些話，」她說，「謝謝。」

  她笑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田宇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小熊。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爆米花桶。

  桶還是溫的，帶著她抱過的溫度。

  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然後他跟上去。

  十點十分，韓韶禧的公寓樓下。

  計程車停在路邊，引擎怠速的聲音很輕，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在前擋風玻璃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透過那層水霧，外面的路燈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橙黃色光暈。

  韓韶禧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后座靠左的位置，手還揣在羽絨服口袋裡，沒拿出來。

  車裡很安靜，只有暖風的嘶嘶聲，和司機偶爾刷手機的細微動靜。

  「今天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吃飯，看電影，」她頓了頓，「還有剛才那些話。」

  田宇哲沒有說話。

  韓韶禧轉過頭，看著他。

  車裡的燈光很暗，只有儀錶盤上幾點微弱的光，和窗外路燈透進來的橙黃色。

  他的側臉被那些光照亮一部分，輪廓很深，睫毛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宇哲啊。」

  「嗯？」

  「你覺得我真的有機會嗎？」

  田宇哲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很亮，瞳仁里映著車窗外路燈的光點。那光點一閃一閃的，像是她的眼睛裡也有星星。

  他想了想。

  「會有的。」他說。

  韓韶禧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田宇哲想了想。

  「因為你在努力。」他說，「只要還在走，就會到。」

  韓韶禧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話，」她說，「誰教你的？」

  田宇哲也笑了一下。

  「沒人教。」他說，「自己想的。」

  韓韶禧點點頭。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個動作很輕，只是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後鬆開。

  「走了。」她說，「新年快樂。」

  她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下車，關上門，站在路邊，沒有立刻走。

  她看著車裡。

  田宇哲也已經下車了。

  他走到她身邊。

  「不請我上去？」他問。

  韓韶禧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倒是自覺。」

  「跟你學的。」

  韓韶禧笑了一下，轉身往樓里走。

  田宇哲跟上去。

  電梯在七樓停下。

  門打開，韓韶禧走出去，田宇哲跟在後面。

  她已經脫了羽絨服，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披著，比剛才看起來柔和很多。走廊的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軟。

  她掏出鑰匙，打開門。

  「進來吧。」她說。

  雖然田宇哲不是第一次來韓韶禧的公寓了，但是每次來的變化都不小。

  米色的窗簾，柔軟的地毯，牆上有幾幅簡單的裝飾畫，桌上擺著一小盆綠植。空氣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還有一點她身上常用的那種香水味。

  「隨便坐。」韓韶禧說，「有點亂。」

  她彎腰收拾了一下沙發上搭著的幾件衣服，抱起來走進臥室，很快又出來。

  田宇哲在沙發上坐下。

  韓韶禧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

  客廳里很安靜，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車流聲，還有暖氣輕微的嘶嘶聲。

  「你今天，」韓韶禧說，「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田宇哲看著她。

  「你問過了。」他說。

  「再問一遍。」

  田宇哲想了想。

  「因為不想一個人。」他說。

  韓韶禧看著他。

  「就這麼簡單？」

  「嗯。

  「」

  她點點頭。

  然後把水瓶放在茶几上。

  「我也不想一個人。」她說。

  她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很亮，瞳仁里映著他的影子。

  田宇哲也把水瓶放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

  韓韶禧先移開視線。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你還記得我搬來這裡多久了嗎？」她問。

  「不知道。」

  「四個月。」她說，「之前那個老破小，住了快兩年。」

  田宇哲沒有說話。

  「搬進來那天，」她繼續說，「我站在這裡，看著窗外，哭了。」

  她頓了頓。

  「不是因為開心。是因為害怕。」

  「害怕什麼？」

  韓韶禧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過了幾秒，才說：「害怕這一切是假的。害怕明天醒來，又回到那個老破小。」

  田宇哲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他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

  窗外的首爾燈火通明，漢江在遠處流過，兩岸的燈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不是假的。」他說。

  韓韶禧轉過頭，看著他。

  他正看著窗外，側臉被窗外的光打亮。

  「你怎麼知道？」

  田宇哲想了想。

  「因為你在害怕。」他說，「真的東西，才會有害怕失去的感覺。」

  韓韶禧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宇哲啊。」

  「嗯？」

  「謝謝你今天來。」

  田宇哲低下頭，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拉著他的袖子，指尖微微用力。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夜色里顯得很亮，瞳仁里映著窗外的燈火，和他的影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握緊了一點。

  韓韶禧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話要說，又什麼都沒說。

  兩人就這樣站著，手握著，看著對方。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潮濕的瀝青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很遠的地方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新年的餘音。

  韓韶禧往前邁了一小步。

  離他更近了一點。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近，睫毛很長，嘴唇微微抿著。

  田宇哲看著她。

  他低下頭。

  很慢。

  慢到如果她想躲，隨時可以躲開。

  她沒有躲。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很輕。

  只是貼著。

  她的唇很軟，有一點涼。

  兩人都沒有動。

  就那樣貼著。

  窗外的燈火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落在地板上。

  過了很久可能幾秒，可能幾分鐘韓韶禧輕輕閉上眼睛。

  她的手從他的袖子滑到他的手心，和他十指相扣。

  那個吻加深了一點。

  還是輕的，還是慢的，但不再是只貼著。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放在他的肩上。

  他攬住她的腰。

  窗外又有車駛過，沙沙的聲音很遠。

  鞭炮聲也遠了。

  只有暖氣輕微的嘶嘶聲，和兩個人交織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分開。

  韓韶禧還靠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

  她的呼吸還沒平復，輕輕喘著。

  「宇哲。」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6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但亮得不一樣了。剛才那種柔軟的光還在，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一滿足，或者安定。

  「我在想，」她說，「原來不是假的。」

  田宇哲看著她。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本來就不是假的。」他說。

  韓韶禧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她把臉埋回他胸口。

  兩人就這樣抱著，站在窗邊。

  窗外的首爾燈火通明，漢江在遠處靜靜地流著。

  2017年2月1日，首爾麻浦區，YG娛樂新辦公樓。

  八層的會議室里，落地窗外是漢江的冬景，灰藍色的江水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會議室很大，長桌能坐二十個人，此刻只坐了一半。

  楊賢碩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比去年又白了一些。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沒有看，只是用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五張陌生的面孔。

  五個人，五家電視台MBC、tvN、JTBC、SBS、KBS。都是PD，都是業內叫得上名字的。

  「合同都看完了？」楊賢碩開口，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很安靜。

  五人點頭。

  「那就簽吧。」

  助理把合同一份份遞過去，筆也遞過去。五人低頭簽字，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很輕。

  楊賢碩看著他們簽字，沒有說話。

  簽完最後一份，助理把合同收走。楊賢碩這才露出一點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

  「歡迎你們。」他說，「YG以後就靠你們了。」

  五人都客氣地點頭，說著「不敢當」「一起努力」之類的話。

  楊賢碩沒有再多說，只是朝助理點了點頭。

  助理會意，站起來，對其中四人說：「各位，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辦公樓。」

  四人起身，跟著助理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楊賢碩，還有坐在他右手邊的那個男人。

  男人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剪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很乾練。

  他叫韓東哲，之前是《Produce101》的主PD，那個節目火遍了全韓國，捧出了I.0.

  。

  楊賢碩看著他。

  韓東哲也看著他。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幾秒，楊賢碩先開口了。

  「知道我把你留下來幹什麼嗎？」

  韓東哲搖搖頭。

  「楊社長請說。」

  楊賢碩沒有立刻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韓東哲，看著窗外的漢江。

  」《Produce 101》是你做的？」

  「是。

  「做得好。」

  韓東哲沒有說話。

  楊賢碩轉過身，看著他。

  「再做一檔。」

  韓東哲愣了一下。

  「楊社長的意思是————」

  楊賢碩走回座位，坐下。

  「YG要做一檔自己的選秀。」他說，「是YG自己出品，放到電視台上播。」

  韓東哲看著他，等著下文。

  楊賢碩繼續說。

  「不是男團，不是女團。」他頓了頓，「是男女混團。」

  韓東哲的眉毛動了一下。

  「男女一起？」他問。

  「嗯。」

  楊賢碩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某一頁，推到他面前。

  韓東哲低頭看。

  那是一份企劃草案，只有三頁，字不多。他快速掃了一遍。

  節目形式：選秀。

  參賽者：各大經紀公司的男女練習生。

  選拔方式：觀眾投票。

  最終出道：九人男女混合團體。

  他抬起頭，看著楊賢碩。

  「楊社長，」他說，「這個形式的綜藝————國內做過的很少。」

  「所以要做。」楊賢碩說。

  韓東哲沉默了幾秒。

  「參賽者，」他問，「只限YG嗎？」

  楊賢碩搖搖頭。

  「各大公司。」他說，「SM、JYP、Fantagio、Woollim、Cube————只要願意送人來，都可以。」

  韓東哲愣了一下。

  「其他公司的練習生，」他說，「會願意來嗎？」

  楊賢碩看著他。

  「你覺得呢？」

  韓東哲想了想。

  《Produce101》的成功，讓所有經紀公司都看到了選秀的價值。如果能再出一檔爆款，沒有公司會拒絕。

  「應該會。」他說。

  楊賢碩點點頭。

  「你來做。」他說，「主PD。

  「」

  韓東哲看著他。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需要多長時間？」他問。

  「三個月。」楊賢碩說，「五月出企劃，六月開始海選，八月錄製，十月播出。」

  韓東哲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三個月出企劃，時間很緊。但也不是不可能。

  「好。」他說。

  楊賢碩看著他，點了點頭。

  「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說。」

  韓東哲想了想。

  「人選。」他說，「我需要一組人，跟我一起做。」

  「可以。」

  「還有，」韓東哲頓了頓，「練習生名單。各大公司願意送哪些人來，我需要提前知道。」

  楊賢碩點點頭。

  「這個我會安排人去談。」他說，「你先做企劃。」

  韓東哲站起來。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楊賢碩也站起來。

  他走到韓東哲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東哲啊。」

  「是。」

  「這檔節目，」楊賢碩說，「要比《Produce101》更火。」

  韓東哲看著他。

  楊賢碩的眼睛裡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沉。

  他點了點頭。

  「我會盡力。

  99

  韓東哲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一間間辦公室，有的門關著，有的半開著，能看到裡面的人在低頭工作。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腦子裡想的卻是剛才那份企劃草案。

  男女混團選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