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共助》除夕快樂

  第154章 《共助》除夕快樂

  吃完飯，兩人走出店門。

  風比剛才更大了，吹得路邊的燈籠晃來晃去，紅色的光影在地上搖搖晃晃地碎成一片。

  韓韶禧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縮了縮脖子，下巴埋進領口裡，只露出半張臉。

  「冷嗎？」田宇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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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她的聲音悶在領口裡，瓮瓮的。

  他看了一眼街對面的電影院。

  電影院門口掛著巨大的海報，《共助》—玄彬、林允兒、劉海鎮。

  海報上玄彬拿著槍，表情冷峻，背景是首爾的夜景。霓虹燈把海報照得亮亮的，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看電影嗎？」他問。

  韓韶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幾秒，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辨認上面的字。然後她轉過頭，看著他。

  「這個？」她問。

  「嗯。」田宇哲說，「聽說挺好看的。」

  韓韶禧想了想。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那張海報。風吹過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也沒伸手去撥，就那麼看著。

  過了幾秒，她點點頭。

  「好。」她說。

  兩人穿過馬路。

  走到斑馬線中間的時候，一輛車從拐角轉過來，車燈照在他們身上。

  韓韶禧下意識地往他這邊靠了靠，手臂碰到他的手臂，隔著羽絨服，軟軟的，沒什麼感覺，又好像有一點感覺。

  她很快又退開半步。

  車開過去，他們繼續往前走。

  這個時間段電影院人不多，售票處只有兩三對情侶在排隊，都是手牽著手，頭挨著頭，小聲說著話。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飄著一股爆米花的甜香。

  田宇哲站在隊伍里，韓韶禧站在他旁邊。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牆上的電影海報。一張一張看過去，從《共助》看到《王者》。

  田宇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被天花板的燈光照亮，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研究什麼。

  「看什麼？」他問。

  「海報。」她說，「電影院的海報，每一張都很好看。」

  她頓了頓。

  「以後要是我的電影也能掛在這裡就好了。」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田宇哲沒有說話。

  輪到他們了。

  他買了兩張票，一大桶爆米花，兩杯可樂。

  韓韶禧看著那桶爆米花。

  桶很大，幾乎有她兩個臉那麼大。她盯著那桶爆米花，眼睛睜得圓圓的。

  「你吃得完嗎？」她問。

  「吃不完你幫我吃。」

  韓韶禧抬眼看他。

  「你這是把我當垃圾桶？」

  田宇哲想了想。

  「不是。」他說，「是當合作夥伴。」

  韓韶禧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從眼睛開始，慢慢蔓延到嘴角，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合作夥伴？」她重複了一遍。

  「嗯。」田宇哲說，「一起吃爆米花的合作夥伴。」

  韓韶禧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行吧。」她說，「這個合作夥伴我當了。

  兩人走進放映廳。

  位置在中間偏後，視野很好。座椅是深紅色的，軟軟的，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往下陷了一點。

  韓韶禧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下，田宇哲坐在她旁邊。

  燈光還亮著，放映廳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都是情侶，分散在各個角落。

  前面的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小聲說著什麼，男生低頭聽，笑著點頭。

  韓韶禧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她把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可樂放在腳邊的杯座里。

  田宇哲也把可樂放好，靠在椅背上。

  燈光暗下來了。

  GG開始播放，聲音很大，震得座椅都在微微顫抖。韓韶禧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共助》講的是朝鮮和韓國的警察合作追捕一個犯罪組織的故事。

  玄彬演的朝鮮刑警身手利落，林允兒演的韓國小姨子搞笑又可愛，劉海鎮演的韓國警察憨厚但靠譜。

  田宇哲看得很認真。

  韓韶禧也看得很認真。

  但看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很輕，幾乎聽不見。

  但田宇哲聽到了。

  他側過頭，看著她。

  她正盯著屏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把她的輪廓切成一塊一塊的碎片。

  她的眼睛還是看著屏幕，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

  不是那種困了的暗，是另一種暗。

  像是看著什麼很想要的東西，但知道離自己很遠。

  田宇哲沒有問。

  他只是伸手，把爆米花桶往她那邊推了推。

  爆米花桶的邊緣碰到她的手臂，她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爆米花桶，又抬起頭，看著他。

  他正看著屏幕，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伸手，拿了一顆爆米花。

  「謝謝。」她輕聲說。

  田宇哲點點頭，繼續看電影。

  她把那顆爆米花放進嘴裡，慢慢嚼。

  很甜。

  她又拿了一顆。

  電影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

  放映廳的燈光亮起來，刺得人眼睛發酸。韓韶禧眯著眼睛，用手擋了一下光。

  「走吧。」田宇哲站起來。

  韓韶禧也跟著站起來，抱起那桶還剩大半的爆米花。

  「這個呢？」她問。

  「帶走。」他說，「路上吃。」

  韓韶禧點點頭，抱著爆米花桶往外走。

  兩人走出電影院，站在門口。

  風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冷。韓韶禧把羽絨服裹緊，呼出一口白氣，那團白氣在路燈下散開，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她把爆米花桶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暖水袋。

  「好看嗎？」田宇哲問。

  「好看。」韓韶禧說，眼睛還亮著，「玄彬真帥。」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把臉埋進爆米花桶邊沿，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彎彎的，看著他。

  田宇哲看了她一眼。

  「就這個感想？」

  韓韶禧從爆米花桶後面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那你還想聽什麼？」

  她歪著頭看他，嘴角還掛著笑，「說林允兒演技好？說劉海鎮搞笑？」

  她說完，從桶里抓了一顆爆米花，塞進嘴裡，用力嚼著，像是嚼的是他。

  田宇哲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嚼爆米花的樣子有點可愛，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韓韶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看向街對面的燈火。

  她把爆米花咽下去，聲音輕了一點。

  「還有，」

  她頓了頓。

  「能上大銀幕，真好。」

  她的語氣變了。

  剛才開玩笑時的輕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羨慕。

  她看著街對面，眼睛裡的光變得柔軟，像是看著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沒再嚼爆米花，就那麼抱著桶，看著對面。

  田宇哲看著她。

  她的側臉被路燈照亮，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站在那裡，羽絨服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風吹過來，吹起她幾縷碎發。那些碎發在她臉側飄著，她也沒伸手去撥，就那樣站著。

  「你想演電影？」田宇哲饒有興致地看向面前的女孩。

  韓韶禧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對面，過了幾秒，才說：「想啊。」

  她頓了頓。

  「哪個演員不想呢。」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爆米花桶。

  桶里還剩大半桶爆米花，金黃金黃的，散發著甜香。

  她盯著那些爆米花看了一會兒，伸手抓了一顆，但沒有放進嘴裡，只是捏在指尖，轉來轉去。

  「但電影太難了。」

  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像是在自言自語。

  「電視劇還有有線台、無線台，有線台有tvN、JTBC，無線台有KBS、MBC、SBS，機會多一點。

  電影就那麼幾部，一年能出來幾部？幾十部？上百部？聽起來多，但分到每個人頭上呢？」

  她把那顆爆米花捏碎了。

  碎屑從她指尖落下來，落在爆米花桶里，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她低頭看著那些碎屑，愣了一下，然後把手在桶邊蹭了蹭。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我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登上大銀幕。」

  她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很亮，但亮得不刺眼，是那種很柔軟的光。

  瞳仁里映著街對面霓虹燈的光點，一閃一閃的。

  「哪怕只是一個小角色，」她說，「哪怕只有幾分鐘的鏡頭。」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短，只有一瞬，而且沒什麼笑意。

  「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低下頭，又抓了一顆爆米花。

  這次她沒有捏碎，只是捏在指尖，看著它。

  風吹過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那些碎發在她眼前飄著，她也顧不上撥，就那麼看著那顆爆米花。

  田宇哲看著她，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會。」

  韓韶禧抬起頭。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意外。

  「什麼不會？」

  「不會想太多。」田宇哲說，「你又不是只想。」

  韓韶禧愣了一下。

  那顆爆米花從她指尖滑落，掉進桶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田宇哲繼續說。

  「想太多的人，只會想。」他說，「你是會去做的人。」

  韓韶禧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但亮得不一樣了。剛才那種柔軟的光還在，但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田宇哲想了想，又說：「你從一個人來首爾打工到現在，用了多久？」

  韓韶禧沒有回答。

  一年？兩年？三年？

  她記不清具體的時間了。但她記得那些凌晨下班後走回家的路，那些路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陪著她。

  她記得那些對著鏡子練台詞的夜晚，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一遍一遍說著那些還沒有機會說給任何人聽的台詞。

  她記得那些試鏡失敗後一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發呆的凌晨，便利店的燈光白慘慘的，照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她記得每一次被人問「你是做什麼的」時，說「我想演戲」之後，對方臉上那種禮貌的、但不相信的表情。

  她也記得第一次試鏡通過的時候，她在公司樓下站了很久，沒有哭，只是站著，看著那棟樓，不敢相信。

  「電影也一樣。」田宇哲說，「只是需要時間。」

  韓韶禧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瞳仁里映著他的影子。

  「你怎麼知道？」她問。

  田宇哲想了想。

  「現在你已經是演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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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韶禧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吹起她的頭髮。那些碎發在她臉側飄著，她忘了撥開，只是看著他。

  田宇哲看著她的眼睛。

  「從當服務生的那時候你能走到現在，」他說，「現在也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

  「電影也好，大銀幕也好。你只要還在走，就會到。」

  韓韶禧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一點紅，但她沒讓眼淚流下來。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呼出來。

  白氣在兩人之間散開，很快就被風吹走了。

  她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他看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她在笑。

  不是剛才那種沒什麼笑意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田宇哲，」她說，叫了他的全名，「你知道嗎。

  「嗯？」

  「你這個人，」她說，「挺討厭的。」

  田宇哲愣了一下。

  「為什麼？」

  韓韶禧看著他。

  「因為你說的話，」她說，「讓我想哭。」

  田宇哲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紅的，但亮得驚人。路燈的光映在裡面，霓虹燈的光也映在裡面，還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韶禧看著他愣住的樣子，笑了一下。

  她伸手，從桶里抓了一顆爆米花，遞到他嘴邊。

  「張嘴。」

  田宇哲愣了一下。

  「張嘴啊。」

  他張開嘴。

  她把那顆爆米花塞進他嘴裡。

  爆米花甜甜的，帶著一點奶香。

  韓韶禧看著他嚼，眼睛彎彎的。

  「好吃嗎？」

  他點點頭。

  她又笑了一下。

  然後她把爆米花桶塞進他懷裡。

  「抱著。」她說，「手冷。」

  田宇哲抱著那桶爆米花，看著她。

  她把雙手揣進羽絨服口袋裡，縮了縮脖子。

  「走吧，」她轉過身，「送我回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