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烤肉

  第152章 烤肉

  門再次被敲響的時候，是九點零八分。

  尹智雅抬起頭：「請進。」

  門推開。

  金智秀站在門口，白色短款羽絨服，頭髮披著，臉上沒怎麼化妝，只在唇上點了一點很淡的顏色。

  她手裡拎著兩杯咖啡，杯套上印著樓下那家連鎖店的logo。

  她第一眼看向的是沙發那邊。

  田宇哲已經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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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金智秀彎起眼睛。

  「早上好。」她說，聲音清亮亮的，「尹PD好，宇哲i————你來得比我早啊。」

  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他。

  「美式，冰的。」她說，「不知道你喝不喝冰的，猜的。」

  田宇哲接過咖啡。

  「喝的。」他說，「謝謝。」

  他的手指碰到杯套的那一刻，有一點點冰涼的濕意從指尖漫開。

  金智秀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自己的那杯拿鐵放在茶几上，沒有喝。

  「趙PD還在路上，剛發消息說堵車。」尹智雅看了看手機。「我們先聊，不用等他。」

  她從文件架上抽出兩份台本，分別遞給他們。

  「這是初稿，還不是最終版。今天主要是過一遍流程框架，讓你們心裡有個底。」

  田宇哲接過台本，翻開第一頁。

  1.開場白（雙人站位，中景）

  2.本周1位候補介紹（單人/雙人切換）

  3.特別舞台串場4.採訪環節（與藝人互動）

  5.1位頒獎6.安可串場密密麻麻的時間節點、鏡頭標記、注意事項。

  「宇哲i？」

  尹智雅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內。」他抬起頭。

  「開場白這裡，」尹智雅用筆尖點著台本第一頁，「雙人站位，中景。你們倆之前合作過嗎？我是說，私下有沒有見過？」

  金智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見過的。」她說，語氣很自然，「頒獎禮後台，待機室，都碰過幾次。」

  尹智雅點點頭：「那熟悉度沒問題。開場白的節奏是——

  」

  她開始講台本，從第一頁到第六頁，從開場到安可，從機位到cue藝人的時機。她的語速不快，咬字清晰，每講完一個段落會停頓幾秒，等他們消化。

  田宇哲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在台本邊緣劃一道淺淺的線。

  ——

  金智秀也聽著，但她聽的時候會看人。

  看尹智雅，看台本，看窗外的天。

  偶爾，在尹智雅低頭翻頁的那一兩秒空隙，她的目光會滑到對面。

  田宇哲正低著頭，台本攤在膝蓋上，右手的筆停在某一行字下面。他的側臉被窗外的天光打亮，睫毛垂下來，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收回視線。

  二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趙文柱PD走進來，黑色大衣，頭髮梳得很整齊。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點了點頭。

  「都到了。」他在主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台本看到了吧？」

  「剛過完第一遍。」尹智雅說。

  趙文柱「嗯」了一聲，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都是第一次做固定MC吧？」

  兩人同時點頭。

  趙文柱沒有多說，只是翻開自己面前的台本。

  「那就一起學。開場白這裡，雙人站位一」

  他開始講。

  講得比尹智雅更快一些，但也更直接。

  「這裡，智秀先說，宇哲接。」

  「這裡，兩個人一起說，注意節奏。」

  「這裡，輪到宇哲cue藝人，智秀在旁邊聽著，別搶話。」

  田宇哲聽著，在台本上一一標記。

  金智秀也聽著，偶爾在某個節點插一句：「這裡如果藝人接不住怎麼辦？」

  趙文柱看她一眼：「那你兜著。」

  金智秀笑了一下，沒再問。

  台本過完第一遍，是十點五十分。

  趙文柱合上台本，看著他們。

  「休息十分鐘，然後過第二遍。」

  他起身，拿起手機走向窗邊。

  尹智雅也站起來，去倒水。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田宇哲坐在沙發上，繼續翻手裡的台本。他在第一頁開場白那行下面畫了兩道線，又在旁邊寫了一個小字—「節奏」。

  金智秀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首爾木洞的街景，灰色的樓群，灰色的天。樓下的馬路上車流不息，遠遠看去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

  田宇哲還低著頭在看台本。

  她走回沙發邊，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美式好喝嗎？

  田宇哲抬起頭。

  她正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好喝。」他說。

  金智秀點點頭，沒有繼續說話。

  她端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但她沒有在意。

  安靜了幾秒。

  「你剛才，」金智秀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在台本上寫什麼？」

  田宇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台本。

  「記一些東西。」他說，「怕忘。」

  「給我看看？」

  她把台本遞過去。

  金智秀接過來，低頭看。

  第一頁開場白旁邊，他寫了一行小字：智秀先開口，聽完尾音再接。

  第二頁1位候補介紹旁邊，他寫了：NCT127—智秀/SEVENTEEN—我/合的部分看向對方。

  第三頁————

  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忽然笑了一下。

  「你寫這麼多，」她把台本還給他，「上台的時候看得過來嗎？」

  田宇哲接過台本。

  「不是上台看的。」他說，「是現在記的。記熟了，上台就不用看了。

  金智秀看著他。

  「那萬一上台忘了呢？」

  田宇哲想了想。

  「那就看搭檔。」他說。

  金智秀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一下。

  「誰教你的？」

  田宇哲也笑了一下。

  「你教的。」

  金智秀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窗外的天光里顯得很亮，瞳仁里映著他的影子。

  十分鐘後，第二遍對稿開始。

  這一次比第一遍更細。

  趙文柱逐頁過，逐行過，逐句話過。

  「這裡，智秀的語調可以再高一點，畢竟是開場，要提氣氛。」

  「這裡，宇哲的節奏慢半拍，沒事，慢比快好，穩得住。」

  「這裡，兩個人一起說的時候，宇哲可以稍微側一點身，讓鏡頭能同時拍到你們倆的臉。」

  田宇哲在台本上繼續記。

  金智秀也在記，但她記的時候偶爾會抬頭看他一眼。

  他記東西的時候會微微皺著眉，筆尖在紙上移動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

  第二遍過完，已經是十一點二十。

  趙文柱看了眼手錶，起身。

  「我先去開個會。智雅，後續細節你跟他們過。」

  他拿起大衣，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他回過頭，看著田宇哲。

  「下周直播，頭髮別剪太短。」

  田宇哲愣了一下。

  「內。」他說。

  趙文柱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尹智雅低頭整理文件，假裝沒聽見。

  金智秀端起已經涼透的拿鐵，喝了一口。

  田宇哲看著自己台本邊緣那道剛才劃下的線。

  「PDnim為什麼說頭髮別剪太短？」他問。

  金智秀把咖啡放下。

  「因為你臉小，」她說，「剪太短顯得頭大。」

  田宇哲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兩秒後，金智秀先笑了。

  「我瞎編的。」她說，「我也不知道。」

  田宇哲也笑了一下。

  十一點四十，台本對稿正式結束。

  尹智雅送他們到電梯口。

  「下周定妝照見。」她說，「回去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我。」

  「好的，辛苦您了。」田宇哲微微躬身。

  金智秀也道了謝，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田宇哲跟在她後面。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密閉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金智秀按下B1層—一她的保姆車停在地下車庫。

  田宇哲沒有按樓層。

  金智秀側過頭看他。

  「你不去一層？」

  田宇哲頓了一下。

  「你經紀人在下面等你嗎？」他問。

  「嗯，他應該在車裡等。」

  田宇哲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上次我說，開完會請你喝咖啡。」

  金智秀看著他。

  「嗯。

  「」

  「今天開完會了。」

  金智秀的眼睛彎了一下。

  「所以呢？」

  電梯往下走。

  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4。

  3。

  2。

  1。

  電梯門打開。

  田宇哲看著她。

  「所以現在，我請你吃飯。」

  金智秀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我經紀人還在下面等。」

  田宇哲沒有說話。

  金智秀看著他，想了想。

  「你等我一下。」

  她走出電梯，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跑去。

  田宇哲站在電梯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

  他按了一下1層。

  五分鐘後，SBS一樓大廳。

  田宇哲站在自動門外，看著外面的街景。

  天還是灰的，風比上午更大了一些，吹得路邊的樹梢輕輕搖晃。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過頭。

  金智秀跑過來，羽絨服拉鏈沒拉，跑動的時候衣擺揚起來。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

  「走吧。」她說。

  田宇哲看著她。

  「你經紀人呢？」

  「我跟他說，」金智秀眼睛彎彎的，「今天有約了，吃完飯我自己回宿舍。」

  中午十二點，木洞附近一家烤肉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條小巷裡。

  田宇哲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店裡人不多，靠窗還有幾張空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炭火的熱度。牆上貼著幾張手寫的菜單，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闆自己寫的。

  金智秀跟在他後面進來，脫掉羽絨服，搭在椅背上。

  「坐哪？」她問。

  田宇哲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那邊吧。」

  兩人在窗邊的位置坐下。桌上擺著幾個小碟子，泡菜、蘿蔔塊、生菜葉，還有一碟辣椒圈。烤盤嵌在桌子中間，炭火燒得正旺，紅色的光透上來，映在兩個人臉上。

  服務員走過來，遞上菜單。

  金智秀接過菜單，低頭看。

  「你吃什麼？」她問。

  「我都行。」

  金智秀抬眼看他。

  「你請客，你說。」

  田宇哲頓了一下。

  「那————五花肉？」

  「好。」金智秀點點頭，又看向菜單，「牛舌呢？」

  「可以。」

  「蘑菇？」

  「可以。」

  金智秀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

  「五花肉兩份，牛舌一份，蘑菇一份，再加一個泡菜湯。」

  服務員記下，走了。

  桌上安靜下來。

  炭火在烤盤底下發出輕微的啪聲，窗外的風颳過玻璃，帶起一點細響。對面的馬路上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潮濕的瀝青路面，沙沙的聲音遠遠傳來。

  金智秀看著窗外，沒說話。

  田宇哲看著桌上的泡菜碟，也沒說話。

  過了大概十秒。

  金智秀先開口了。

  「你今天，」她說，「請假出來的？」

  「嗯。」田宇哲點點頭，「經紀人知道。」

  田宇哲看了她一眼。

  「你經紀人那邊————沒問題？」

  「我跟他說了，」金智秀把泡菜碟往他那邊推了推，「他說別被拍到就行。」

  田宇哲點點頭。

  「我們公司也是這麼說的。」

  金智秀笑了一下。

  「那咱倆現在，」她說，「算不算偷偷摸摸？」

  田宇哲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一下。

  「算吧。」

  肉端上來了。

  五花肉切得厚厚的，肥瘦相間，在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牛舌切得很薄，粉紅色的肉片上帶著細密的花紋。蘑菇洗得很乾淨，白色的傘蓋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水光。

  服務員把肉一盤盤擺上桌，又端來一壺大麥茶。

  「需要幫你們烤嗎？」她問。

  「不用，」金智秀說，「我們自己來。」

  服務員走了。

  金智秀拿起夾子，把五花肉一片片鋪在烤盤上。

  肉碰到烤盤的那一刻，發出「滋啦」一聲響，白色的油煙騰起來，又被抽風機吸走。

  肉的邊緣很快變色，從粉紅變成淺褐，油脂滲出來，滴在炭火上，又激起一陣細小的啪聲。

  田宇哲看著她的手。

  她翻肉的動作很熟練，夾子在她手裡轉得很順。烤到一半的時候，她會把肉剪成小塊，再繼續翻。

  「你經常吃烤肉？」他問。

  金智秀頭也不抬。

  「還行。」

  她用夾子把烤好的肉夾起來，放進他碗裡。

  「嘗嘗。」

  田宇哲低頭，看著碗裡的肉。

  五花肉烤得剛好，邊緣有一點焦，中間還是嫩的。油脂被烤出來，肉表面泛著油光。

  他夾起來，蘸了一點醬，用生菜包好，送進嘴裡。

  金智秀看著他。

  「好吃嗎？」

  田宇哲嚼完，點點頭。

  「好吃。」

  金智秀滿意地收回視線，繼續翻下一批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