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通過
第573章 通過
馬車來到一處茶樓。
周庸瀲打量了一眼,茶樓裝修新穎,看樣子是新開的一家,客人還不算多,跟著人進去後,來到一處包間。
包間裡有一名將近三十歲的青年人,熱情地迎接上來。
「久聞周賢者大名,今日三生有幸,得以相見,實在是相見恨晚啊。」青年人握著周庸瀲的手,自我介紹道:「晚輩萬和,現在城部擔任幹事。」
幹事級別不低,但這裡是京城。
不過對方在城部任職,城部現在可是個油水深厚的部門,光京城現在開發的新城區,那可是寸土寸金,周庸瀲忍不住好奇道:「你我素不相識,不知萬幹事有何吩咐?」
「不敢不敢。」
「請坐,我們坐下說話,的確有一事請教周賢者。」
萬和與周庸瀲坐下。
侍者上茶。
瓷器精美,溫潤厚重,茶葉來自四川天府之國,又有侍者精湛的茶藝,令人賞心悅目。
香爐里飄出絲絲檀香,更顯意境。
周庸瀲打量了周圍一眼,心裡隱隱有所猜測,不禁嘴角微微翹起。
相比於利益,他更看重名氣。
自己剛想瞌睡就有人送來枕頭,他是聚賢會的賢者,能找到他的還能是什麼事,肯定是想讓他在聚賢會上幫忙提案某件事。
按道理城部不缺人,可為了洗清關係,所以找到自己這個背景清白的人。
倒是小瞧了自己。
周庸瀲內心冷笑,無論對方是什麼背景,不好意思,自己這次都要踩著對方的腦袋,徹底打響自己的名聲,哪怕是城部的部長都無所謂。
為了名聲,豁出去了。
等侍者退下,包間裡只剩下兩人,萬和終於提出:「不知道周賢者如何看待遺產稅法案?」
「啊?」
周庸瀲愣住了。
遺產稅法案沸沸揚揚,不過這關他什麼事。
他一輩子不吃不喝都夠不到標準。
所以周庸瀲並沒有關心,而且據他了解,別看聲音很大,主要是因為說話的人嗓門大,其實真在意的百姓並不多,他們只當湊個熱鬧。
他沒啥背景,一個普通的秀才而已。
在地方教書多年,受到地方百姓們的擁護,紛紛投票給他,自己都沒想到,最後就是因為投票多,成為了賢者。
金事專業一些,所以需要穩定。
因此每兩年只有三分之一改選,但是賢者就不同了,每兩年需要全部改選。
相同的是。
金事與賢者都需要獲得地方選舉,並且可以無限期連任。
周庸瀲可不想只當兩年的賢者。
為了爭取連任,那麼就必須讓鄉親們繼續支持自己,所以百姓們都不在意的事,他才不會浪費時間和精力在上頭。
反而是撥款給地方的財政支出,如果自己能解決這件事,讓每一筆支出都公開,並且受到百姓們的監督,那麼百姓們必然支持自己。
所以京城最近最火的遺產稅法案,周庸瀲並沒有額外的關注。
那麼這件事和城部有什麼關係呢?
這件事竟然找到自己頭上。
周庸瀲露出警惕的眼神,「我對這件事並無了解,你為何會找上我?」
萬和一臉笑容,「因為周賢者與別的賢者不同,周賢者為民做事。」
他試探了一下對方。
對方並未察覺。
他沒有否認專門找上自己,說明他默認了有事情要讓自己做。
所謂自己與別的賢者不同,也就是對方認為自己沒什麼背景,而別的賢者大多背景不小。
一些人是前朝歸鄉養老的大臣,靠著給家鄉爭取福利,在家鄉的名聲不錯。
還有一些地方鄉紳,家風嚴謹,始終不斷為家鄉修橋鋪路,接濟百姓,各種手段,恩威並施,對家鄉的掌控穩固。
不少賢者背景不小,而像自己這種能成為賢者的,通常是因為地方大戶在當地作威作福、不受百姓待見,加上治安部嚴打,很多大戶受到打擊,他們這種人才有機會被百姓推選出來。
根據周庸瀲的私下分析,賢者會裡,他這種人占比不到三成。
第一種與第二種占比四成以上。
特別是在金事會。
金事會與聚賢會雖然是分工,但命事更專業,任期是後者的三倍,所以有背景的人更看重命事會,在這裡爭奪的也越激烈。
「我對遺產稅法案不了解,也沒有這方面的名氣,所以關於這個法案,還請另找別人,恕在下
無能為力。」
周庸瀲拱了拱手,準備告辭。
原本打算藉機揚名,可對方來頭不小,涉及的又是這種大事,他決定不摻和為好,也不要得罪人。
「周賢者真不打算提案?」
萬和沒想到對方如此謹慎,一口回絕自己,不由得惋惜。
「提......案」
周庸瀲正要離開,嘴裡的話打了個轉,回過頭看向萬和,再一次確定道:「你是想要我提案?」
「對。」
萬和點了點頭,邀請周庸瀲繼續坐下。
等他坐了回來,發現事情還有轉機,萬和認真解釋:「周賢者是聚賢會裡最認真最負責,也最有能力的賢者之一,名聲一直不錯,所以我才請周賢者,希望周賢者能在賢者會上推動此法案,通過賢者會正式提案給僉事會。」
不是每一個賢者提出,然後就能轉給僉事會。
而是需要認真討論,經過聚賢會同意,然後正式轉給僉事會,金事會討論是否通過賢者會提交的法案,而僉事會沒有提案的權力。
周庸瀲放下推測此人的來歷,而是先思考有沒有成功的可能。
此法案輿論極大。
恐怕反對的人極多,能在賢者會通過的機率並不穩。
但也因為輿論極大,自己提出的話,很容易上會討論,能幫自己在聚賢會上提升名氣,讓更多的賢者認識自己,從而加強自己的影響力。
影響力,關係網。
那麼自己最想通過的撥款委員會,如果通過提案,自己順理成章加入撥款委員會的可能性也會大大增加。
名和利都對自己有好處。
關鍵是。
此人背後是誰。
那麼。
誰提出的遺產稅法案?
周庸瀲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桌子下的雙腿止不住地抖動起來,大腦飛速地運轉。
「我同意!」
周庸瀲堅定地說道。
「太好了。」
萬和鬆了口氣,高興地為周庸瀲倒茶。
經過一番細緻的討論,周庸瀲回去打草稿,明天寫好,後天再來碰頭,確定其中的細節是否需要改動。
等周庸瀲離開後。
萬和去了隔壁的包間,眼神複雜的看了眼好友張克。
張克聽完萬和的話,感慨道:「此人果真是個聰明人,看得清楚未來,知道自己能力,懂得如何走路。」
萬和斜了眼好意,眼神露出嘲諷:「你這是誇他呢,還是誇你自己?」
張克連忙給萬和親自倒茶,雙手把茶杯交給萬和,等萬和接過茶盅,他雙手合十,「重要的是離不開你來幫我說服他。」
「好了,你我沒必要藏著掖著。」
萬和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茶盅,不甘心道:「我的確不服氣,當初見到官家的時候我也在,可惜我沒有你的命,你被官家看中了,我卻沒有。」
張克在文書房做事。
文書房的規模極小,幾十人而已,又與二院各部不相通,可誰敢輕慢文書房的人?
能進入文書房那就是一步登天。
反觀自己,不過是城部的一名普通幹事而已。
自家的部長見到張克都得客客氣氣。
張克拍了拍萬和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很多事情只能好友自己去看開,他要是多言的話,反而不美了。
現在每年都招募幾萬名吏員。
越來越多的學生加入,特別是大同為改革試點,大同的官吏也最先得到提拔,各地的官吏輪流去大同培訓學習。
加上小學初中的建立,各行各業的人也在湧入。
競爭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激烈。
以前一個月干一件事都算得上勤勉,如今別說一天干一件事,半天干一件事都成為了常態,一天干幾件事都不稀奇。
大量的人受不了,每年都有不少人離職。
可每年也都有人加入。
相比於前朝的吏員,如今的吏員實在是有些雞肋。
真有能力的話,還不如去大商行做事。
或者直接去競選。
又不是鐵飯碗,規矩多,動輒會被開除,而且犯法的話與百姓同罪,甚至罪加一等。
所以文書房真是個好地方。
待遇好,工資高,威望重。
張克搖了搖頭。
看別人的東西都是好的。
卻不知文書房的競爭壓力多大。
萬和只要在城部老老實實幹事,不作威作福,看得清自己的地位,不覺得自己比百姓地位高,不覺得給百姓做事很丟臉,就當個普通活計對待。
那麼他現在的待遇和收入,其實比大部分百姓要強了。
非要和前朝比的話,那自然怨氣會不小。
所以。
想到文書房看到過一篇分析文章,二院各部吏員中普通出身比例會越來越高,十年之內徹底取代傳統官吏。
地方上的話,最多三十年也會如此。
像周庸瀲這樣的人,他們等於獲得了提升,自然幹勁十足,而萬和他們的話,只覺得自己受委屈了,自然做事鬆懈。
可萬和他們才多少人?
了不得也就幾十萬的規模。
反觀周庸瀲他們,身後是上億的規模。
按照官家所言,這就是釋放生產力。
不久。
周庸瀲正式在聚賢會上提交了他的法案,通過他的周旋,以及法案本身的關注度,一下子就吸引了巨大的輿論。
西南的戰事、東南的招撫,這兩件大事都被壓了下去。
仿佛只有遺產稅法案這件事的存在。
以至於百姓們都在討論。
各大報社各顯神通,有的支持遺產稅法案,解釋遺產稅法案的好,有的痛批遺產稅法案,說遺產稅禍國殃民。
巨大的聲討之中,大學開始了辯論。
當面的辯論更為直接,也更為高效,公開公正公平的環境下,大學的主流輿論很快達成一致,支持遺產稅法案。
學生們第一個支持。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工人互助會高票通過,規模達到上百萬群體,各地的工人互助會絕大多數高度支持遺產稅法案。
並且有些工人互助會要求朝廷與地方的稅收開支公布。
隨後。
農業互助社,牧業互助社先後支持。
九大行會反而聲音比較小。
不過工人互助會,農業互助會,牧業互助社的支持,讓國內的輿論直接發生了反轉。
因為各大行會的普及,信息的高度傳播,百姓們知道了更多的解釋,於是紛紛開始支持遺產稅法案。
「收他們的錢,又不收我們的錢,幹嘛要反對。」
「對,找他們收多一點錢,少收我們的。」
「他們有錢,本就應該多收,都是從我們身上賺的。」
「會不會不公平?」
「別人剝削你的時候,和你講過公平沒有,你懂什麼叫公平嗎?你連公平是什麼都不懂,就幫別人說話,你腦子有病啊。」
那人被罵的不敢再說話了。
鬧了兩個月。
特別是北直隸與京城。
政治中心。
終於。
賢者會提交的遺產稅法案,上了企事會的議案過程。
在巨大輿論之下。
還想要連任的僉事們都不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開玩笑,最終,遺產稅法案通過了。
落地的那一刻。
大學生們興奮地衝出了校園,高呼大新萬歲!
「大新萬歲!」
「人民萬歲!」
隨著一陣陣的口號,人群猶如洪流,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各大報社都進行了刊登。
「我們也要成立學生組織,發出我們的聲音。」
國子監的學生陶褚提議道。
他的提議,很快受到了歡迎。
「不如吸收明志社,成立時間久。」有人提議。
「不要。」
陶褚輕蔑道:「我們只要新的,一切舊的都不要,自己從零開始干起,只要人們都支持我們,我們就不怕發展不起來。」
「好。」
年輕的學子們聚在一起,一個個天不怕地不怕。
國子監學生社。
京城國子監第一個學生自發組織的學社,引起了蔡文的惶恐。
他第一次感到畏懼,畏懼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們。
這會引起大事的啊!
他說服不了學生們,反而有學生罵他,他只能委屈地入宮,希望能壓下此事,不要鬧出後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