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根基
第572章 根基
「合著我們祖上幾代人的拼搏,幾代人付出的辛苦,官家一句話就給否定了?他一句話要收稅,輕飄飄的就拿走一半,他不如直接搶好了。」
隨著報社的刊登,兩百萬兩的贈與款,哪怕是贈送給自己後代,竟然需要繳納四成五的稅,等同於拿走了一半。
那還得了?
傳一百萬兩的財富給後代,包括田地房產等,後代只能到手一半,孫子再一半,三代人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五萬兩?
李永傑不可思議地看向祁英豪,滿臉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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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產不僅是財產,更是先人積德累勞給後人的遺澤,朝廷憑什麼要抽走近一半,豈不是與民爭利?如此吃相,滑天下之大稽,所謂的以人為本,我看就是吃人的王朝。」
李永傑曾經與祁英豪是直接競爭對手。
不過沒人與利益過不去。
傳統的糧行經營不下去了,有些人破產,有些人打不過就加入,李永傑就是加入的一員,藉助行業的大發展,生意反而越做越大起來。
以前只是保定府的糧商,如今生意做大到了一省。
不過比起祁英豪的生意規模,李永傑差了一個層次,不過祁英豪也不能一口氣吞成個胖子,數個省份的生意,調度、倉儲、運輸、採購、應急等等,都需要各地的合作夥伴。
李永傑很快成為永豐糧菜行體系里的渠道商,雙方各取所需。
都知道祁英豪與皇帝的關係,李永傑卻專門跑來向祁英豪抱怨,可見他就是故意的,祁英豪皺著眉頭,心裡很複雜。
「你恐怕不知道,鄉里都快鬧翻了。」
「你聽說了什麼?」
「還用聽說麼。」
李永傑冷笑道:「對於大家族而言,族田、祠堂、祭田這些祖產是維繫宗族存在的根本,如果收取遺產稅,意味著族田無法維持,族人無法得到救濟,祖宗祭祀斷絕,你覺得他們會接受嗎。」
「誰知道。」
祁英豪沉吟片刻,認真道:「把祖產分給各家各戶,各家各戶的遺產徵收標準達不到,也就不用繳納遺產稅了,只怕族長們不同意,至於下面的族人,他們不一定會反對。」
「無論如何,自古以來只有找生者收稅,豈有找死者收稅之理,這是凶稅,是商鞅、
王安石等聚斂之臣都不敢做的惡政!」
李永傑緊盯著祁英豪,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就不相信祁東家能支持官家的遺產稅。」
祁英豪保持了沉默。
現金和宅子等資產價值十幾萬兩白銀。
最重要的是永豐糧菜行,在交易行的估值中,自己所持股份價值大概為一百萬兩,屬於大宗不易折現遺產。
遺產估值通常為市場價的六成,最低估值為一成五,自己這種情況按二成五計算。
二十五萬兩。
加上十六萬兩的其餘資產,扣除一千九百兩,四十萬八千一百兩,需要繳納四成五的遺產稅,也就是十八萬三千六百四十五兩。
等同於要把現金,不動產都交進去。
如果想手裡保留更多資產和現金,又不想賣股票。
可以申請延長繳納時間,最長為七年。
期間需要按照票行利息支付利息。
又或者拿股票找到願意接受抵押貸款的票行,通過抵押貸款的方式來交遺產稅。
又或者捐款。
捐款的資金,可以同等抵消遺產稅。
總之。
自己價值一百一十六萬兩的資產,無論是哪種方式,都需要支付出十八萬三千六百四十五兩。
林如海是現金贈與。
現金是稅收比例最高的,因為不用估值。房產、田地這些也是估值較高的資產之一,按照市價的六成來估算。
誠如李永傑所言。
搶錢都做不到如此高效。
如此巨大的利益,稅收部門恐怕要盯死有錢人人群體。
連祁英豪都對官家的決定不滿,李永傑越發激動,痛心疾首道:「官家今天抽死人四
成五,明天就會抽活人五成,這是以商鞅之法行於盛世,會導致天下士心盡失的。」
「唉。」
祁英豪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官家此舉是否太過了些?
閱疏房。
曾銓與申偽安靜地等待官家翻閱文書房整理的最近輿情,民間的只占少部分,主要關於二院,包括禁軍。
王信默默地翻看。
輿情反應非常激烈。
不過後悔嗎?
王信並不後悔,看著手裡的冊子,心裡的主意反而越發堅定。
「你們兩位怎麼看?」
聽到王信的詢問,曾銓沉吟了片刻,慎重地開口:「反對聲音的確不小,連商人都開
始反對,臣擔心對官家的威望會造成影響。」
王信沒有說話。
曾銓見狀,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連許多百姓都無法理解,認為官家收稅太嚴苛,也不認為應該找死人收錢。」
曾銓說完,申偽低下頭。
王信問道:「僉事會與聚賢會的反應呢?」
金事會四百人規模,聚賢會一千四百人規模。
聚賢會根據各省人口比例分配名額,固定一千四百席。
金事會則每省固定分配,北直隸、南直隸,其餘十三省,加上新設的漠南行省,合計十六個行省,每個行省二十五個名額。
以後每增加一個行省,都會增加二十五名僉事員。
不同於後世。
考慮到交通不便和地方落後,王信加大了二會的人數規模,且只停留在行省一級,沒有向州府普及。
這些人都是地方推選出來的,加上報業存在的監督力量。
不可否認會有很多的問題,但是絕對超過朝廷自己監督自己的方式。
民間的監督力量再薄弱,問題再多,也比沒有要強。
這是王信的信心來源。
一千六百名來自民間選舉出身的僉事員與賢者,絕對會有不少人支持自己,而且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生產關係先進的情況下,支持自己的人會越來越多。
聽到王信的詢問,剛才還低著頭的申傷一下子抬起頭。
「聚賢會與僉事會爭議也很大,但是支持官家的聲音不少,很多人高呼官家聖明,認為這是萬世之功。」
聽到申仂的答覆,王信鬆了口氣。
「關於遺產稅這些新法,可以讓聚賢會提案吧,金事會來聽證審批,如果二院能通過,那麼我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以自己的威望,的確可以強行推動很多事。
可這些年的改革自己已經推動的夠多了。
自己也可以向聚賢會提案。
聚賢會討論通過後,由聚賢會提出新法的內容,然後由更專業的僉事會來決定是否可行。
二會互相制衡,各司其職。
唯一相同的是二會都來自選舉。
曾銓思考了片刻,提醒道:「如果二會通過了還好,萬一沒通過的話,此事對官家更為不利,只怕遺產稅法就徹底失效了。」
王信也知道風險。
沒有鬆口,堅持原來的想法:「道理越辯越明,遺產稅法案是好是壞,相信通過公平公正公開的辯論,二會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微風吹過閱疏房的窗戶。
大紅落地窗簾被黃色的帶子束縛。
曾銓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二院天天發生爭吵,像個菜市場一樣,許多事都懸而未決,何況遺產稅法案如此重大之事,還請官家慎重。」
申仂也保持了沉默。
把事情交給二會去決定,的確是對付輿論的最好手段。
可風險也的確不可控。
王信敲擊著桌面,心裡猶豫了一下。
太多的事情如果靠自己一個人去推動,自己就是從早忙到晚,像朱元璋一樣的不停做事,最後能做成的事也不會有多少。
光遺產稅法案,如果不能讓兩會通過並加入監督,想要落地的話,恐怕自己一輩子都很難看到。
下定了決心,王信不再猶豫。
「爭議之所以多,無非是交流不夠,對信息的掌握不夠全面。喜怒哀樂,人類絕大多數是共通的。差距在於接受的信息量而已。
一件事的好壞,取決於認知,而認知來自於其掌握的信息。
就像有錢人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認知是多麼的統一,因為他們掌握的信息夠全面,所以往往行動都比較一致。
反倒是底層,因為掌握的信息有限,看不清事情的全貌,所以內部之間的爭議才會很大。」
王信神色嚴肅。
曾銓與申仂也坐直了背,認真地聽取王信的意思。
「僉事會和聚賢會都來自於選舉,雖然行省仍然有很多問題,可民眾的反應不是假的,報紙的開放是真的,百姓的輿論永遠最能代表人心。
這將會是一個考核,如果能通過,說明二會是值得信任的,能夠擔負起改革的重任,懂得什麼才是自己真正的利益,那麼大同和陝西的改革就可以加快腳步,儘快推廣到其餘行省。」
沒有事情是可以萬無一失的。
做事原本就很難。
既然決定自己推動先進的生產關係,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解放了生產力,打造先進的生產關係。
穩固了根基。
王信要看看這座被自己夯實的地基上,人們最終可以建起多高的大廈。
「是!」
文書房兩人接受了王信的吩咐。
安排人去接觸聚賢會。
朝廷的撥款,所有涉及增加稅收或撥款的法案,必須由聚賢會首先提出,而且聚賢會有權以簡單多數票通過對首相,或其他二院各部官員的彈劾。
關於朝廷與外國要達成的條約,必須獲得僉事會三分之二的投票批准才能生效。
首相提名各部的部長、大法官等高級官員,必須經過僉事會聽證和批准。
聚賢會發起彈劾後,金事會負責進行審判。
如果僉事會三分之二多數認定有罪,被彈劾者即被免職。
每年在京城召開的長達四十五天的例會,以及分別討論各自行省的長達二十天的例會,審議包括年度預算在內的中樞和地方上百項法案。
金事與賢者每人每年五十兩銀子的補貼,多數是兼職,哪怕是全職,也足夠維持他們的生活以及交通。
「根據我掌握的信息,去年二院通過的陝西賑災款項,經過一年的時間,地方許多帳目不清,無法追溯,報紙上也經常報導。」
周庸瀲在聚賢會的講台上大聲說道:「錢給了下去,可官員們貪污了,報紙能報導,可又能如何,我們不能只管把錢撥給他們,還要盯著他們如何使用錢,每一筆都要在我們的視線下開支,否則就罷免當地主官。」
聽眾台上議論紛紛。
此時,聽眾台只有不到兩百人,時不時有人進來,也時不時有人出去。
不過周庸瀲在參議院小有名氣,獲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因為在場的人之中,大多數都認真聽著他的演講。
「這是我們的權力,我們如果不好好使用,任由地方亂來,最後損害的是我們的利益,我們必須保證聚賢會的威望。」
「嘩啦啦。」
人們紛紛鼓掌。
他們都是聚賢會的賢者,無論是公心還是私心,大多數人都不反對周庸瀲的提案。
獲得了更多人的支持,周庸瀲越發有信心,自己接下來的提案會通過整個賢者會的多數投票,然後交給參議院審批。
在賢者會裡成立專門的撥款委員會。
自己作為倡導者,必然能加入,甚至領導撥款委員會,那麼到時候自己的地位,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庸瀲露出溫和的微笑,與每一個認真傾聽他演講的同僚溝通。
良好的溝通能力,出色的表現,讓他如魚得水。
「周先生,你好。」
一名陌生人找到了他。
周庸瀲露出警惕的目光,打量了眼前年輕人幾眼,客氣地問道:「請問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聽了周先生的演講,對周先生的想法非常有興趣,不知道周先生願不願意找個單獨的地方,我們好好地聊一聊呢?」
那名年輕人笑著問道。
看著對方穿著不俗、氣質軒昂,周庸瀲想了想,笑道:「我有半刻鐘的時間。」
「足夠了。」
「請,周先生。」
年輕人為周庸瀲準備好了馬車。
周庸瀲越發好奇。
與年輕人一起乘坐馬車離開。
京城新修建的寬廣道路上,四輪馬車越來越多,充斥著各種精美的車輛。
街上穿著乾淨整潔的工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逛著商店,購買自己想要的商品,商鋪的夥計與東家一個個非常地熱情,還有學生們三五成群的逛街,小聲的交流,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