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勁爆
第571章 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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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
一排固定的燈柱,上面用透明玻璃罩著煤油燈,傍晚時分,穿著精緻幹練的工作人員,舉著長杆子點燃燈柱。
河畔被點綴得五光十色。
酒樓保安,治安員、侍衛構建了三層防護。
每一名進來的人都提前確認名單,帶著自己的名帖以及邀請函,通過檢查後,才能進入皇家舉行的招待會。
只要是皇家舉辦的活動,都會受到各界人士的歡迎。
因為這次的活動比較特殊,所以來了更多的速記員,入會人數的比例中,速記員也占了不少。
活動開始前。
人們各自在自己的小圈子裡交流。
「哪怕林小姐身份特殊,就算傳聞是真的,那又怎麼樣!」徐輝在同行們的面前,斬釘截鐵地說道:「兩百萬兩民脂民膏,必須要問清楚。」
「這件事比較複雜,難道本朝的法還要管前朝的事不成?如果是人命關天之事,三法
司可能還會接受,可如果只是前朝貪官,恐怕無立案,如果這都能立案,只怕牽扯的人就多了。」
三法司也就是夫周的刑部、夫理寺和都察院。
大新則為僉事會與賢者會,取代都察院,負責立法、審批、彈劾官員、監督官府等。
刑部則是中樞院的律法部與督查部。
大理寺保留。
負責審判。
獨立保留,不歸二院各部。
同時在地方建立與地方官府沒有關係的大理院和小理院。
開審前。
邀請當地百姓參與,大小理院負責給選為臨時審判者的百姓普及相關律法,解釋罪名構成要件、證據規則等。
開審後。
狀師陳述,出示證據,辯論,各自負責說服百姓。
百姓負責審判是否有罪。
根據百姓審判的結果,如無罪,宣布當庭釋放,如有罪,根據其罪名的律法內容,大小理院來宣判具體後果。
這是當下大同執行,山西試行,全國待行的改革。
「牽扯的又不是百姓,怕什麼!」徐輝冷笑道。
其餘速記員保持沉默。
他們知道徐輝的父親以前死在鄉紳手裡,因此非常痛恨鄉紳。
本來是個碼頭苦哈哈的苦力。
如果沒有大新,一輩子都不可能翻身。
後來各行各業大發展,人們的出路多了,他竟然加入了《為公報》,成為了一名速記員。
作風非常大膽。
他爆出許多鄉紳暗中剝削百姓的手段和事跡,因此在同行里小有名氣。
「林小姐和官家淵源深厚,無論如何,此事都不應該擴大化。」圈子的中間,宋奎舉
著酒杯緩緩說道,向徐輝敬酒示意。
宋奎是陳家昌快訊報的老資格速記員。
陳家昌快息報靠著作風野蠻,迅速犀利的風格,一直是大新最暢銷的報紙之一,而宋奎是陳家昌快息報有名的速記員。
在同行中屬於老前輩,值得人尊重。
徐輝嘆了口氣,看向同行們,眼神複雜道:「咱們速記員沒什麼門檻,誰都可以來當,能不能在這行混下去,全靠自己的本事,就咱們這些人,卻受到百姓們的支持,《速記員法》,就是在百姓們的支持下,成為大理寺最快落實的新法之一,為什麼?因為百姓們認為我們敢於報導一切的事情,所以百姓們支持我們,覺得應該立法保護我們的權益,讓我們的調查不受到干擾,我承認官家很聖明,可如果我們自己都不支持自己,那麼官家目前所作的一切,未來又能走多遠呢?」
「別說大話,還不是為了自個出名。」
有人嘲諷。
有人看不得徐輝為了搶到好消息什麼都不顧的作風。
「現在的環境多好,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為何非要惹得官家不快,你這樣做一點不顧大局,是我們中的敗類。」
「大局?誰是大局?」
徐輝反問:「難道百姓們不應該才是大局嗎?」
「你也別整天張口百姓,閉口百姓,你不是為了名?你不是為了利?」
「名也好,利也好,我總是報導的百姓們在意的,他們在意才願意看,那我就是對的,憑什麼我就不能報,百姓們在意這件事,官家不讓我們報,那就是不顧大局!」
「放肆!」
那人大怒。
其餘速記員對徐輝都不太滿意,覺得此人是個刺頭。
「別吵了,再吵就要引來侍衛,到時候被趕出去怎麼辦。」宋奎止住兩人的爭吵,然後看向惹了眾怒的徐輝,神色複雜道:「無論如何,沒有官家就沒有現在,至少要考慮下。」
說完,不等徐輝開口,宋奎就離開了。
宋奎一走,其餘人也紛紛離開,只剩下徐輝。
徐輝搖了搖頭。
「官家官家,官家要是老了呢,性格變了呢,官家要是死了呢,難道就要一直指望著別人來維護自己的利益不成,這不也是官家說過的話麼。」
自言自語完,抬起頭後,徐輝的眼神更加堅定。
自己的父親被鄉紳打死的時候,除了痛苦的哀嚎之外,沒有半點反抗的力量。
如今。
無論這份「自保」的力量來源於誰,徐輝認為都應該將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哪怕對方是官家,他今天也要問個清楚。
「怎麼了?看起來你們好像不太愉快。」
陳季常笑著看向宋奎。
「你怎麼過來了,不應該與名流們加深關係嗎?」宋奎好奇道,老兄弟自從創辦了報社,如今隨著報社的巨大成功,老夥計也變得越來越看不清了起來。
「好久沒見你,過來與你說說話。」
陳季常感慨道:「只有你非要繼續當速記員,難道你就這麼跑一輩子,年齡可不小了,還能跑幾年,主編的位置我給你留著。」
「謝了。」宋奎聳聳肩,然後看向遠處孤獨的徐輝。
「他怎麼了?」
陳季常早就發現他們的爭吵,好奇地問道。
宋奎解釋了兩句。
「膽子太大了,令官家不爽的話,他難道不怕被文書房封了,以後再也進不來。」陳季常無法理解,臉上露出嘲諷。
宋奎皺起眉頭。
陳季常的話令他不爽,冷笑道:「不說的話,豈不是等於一輩子都被封?」
「這..
」
陳季常驚訝地看向宋奎,提醒道:「你可不年輕了,那是愣頭青。」
「唉!」
宋奎嘆了口氣。
視線忍不住又看向孤獨的徐輝。
河畔那一處只有他一個人。
別的圈子不好進,自己的圈子又將他排斥在外。
「曾房長出來了。」
有人小聲道。
周圍交流的人們都安靜了下來,紛紛圍向酒樓搭建的精美高台,那高台可從酒樓建築里的兩扇大門直接出來。
人們都知道,曾銓出來後,皇帝等立刻要出來了。
果然。
在輕柔的音樂聲中,王信攜皇后探春,還有林黛玉從侍衛們拉開的兩扇大門之間走出來,人們的視線都聚了過去。
「嘩啦啦。」
「嘩啦啦。」
所有人都開始鼓掌。
樓上樓下,河畔另一邊,各處大門,人群之中......或正裝或便裝的侍衛們嚴陣以待。
王信參加這種活動比較少。
雖然是他提倡。
反倒是探春與寶釵兩人舉辦和參加的活動多。
曾銓先致辭,然後交給王信。
王信不喜歡長篇大論,周圍一片安靜,只剩下王信的聲音。
「二百萬兩銀子,需要繳納四成五的贈與稅,贈與稅與遺產稅合二為一,按照規定,價值超過一千九百兩,超過一千九百兩的部分開始,徵收百分之四十五的稅收。」
大新甲等營的精兵,平均合計開支,不止是軍餉,合計為二十五兩。
可以說是絕大部分工薪階層的頂點。
需要不吃不喝七十六年才能達到這個數目。換成後世的話,也就是說一千五百萬元上下浮動。
這與絕大部分普通人無關,針對的是精英階層以上人群。
兩百萬兩白銀向官府繳稅九十萬兩白銀。
在場一片譁然。
速記員們都驚呆了。
關於遺產稅的說法,早在大同就有了傳聞,可這些年來一直沒有落地,因為阻力太
大,想一想都感受到會有多麼的艱難。
可突然宣布了出來,眾人實在措手不及。
但是如何反駁?
林如海的兩百萬兩白銀引起了全國的輿論,以至於皇室都要專門召開招待會來想辦法安撫,可無論用什麼說法都很難平息民間的輿論。
的確,林如海的確是前朝的官。
前朝的風氣就是如此。
從上到下就是奴隸主,別說個人的錢,連人都屬於皇帝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只要是皇帝的事,哪怕導致自己不能養活自己的父母也得去做。
陳季常驚呆了。
「官家怎麼能如此做?」
人群開始騷動,一個個都急著搞清楚,甚至顧不上禮儀了。
看著老夥計的失態,宋奎內心複雜。
剛才的體面呢。
現在不怕被封了?
為了自個的利益,剛才還風度翩翩的人們都慌了起來。
探春有些緊張。
不過看到台上王信,她平靜了下來。
林黛玉撇了撇嘴。
探春看見了,忍不住笑道:「顰兒怎麼了?官家可都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
最前面的方桌。
只有探春與黛玉,探春小聲地打趣。「難道你也心疼銀子不成。」
「九十萬兩銀子倒是無所謂,交也就交了,我原本打算全部捐出去的,反而是他不讓我捐,說捐了出去影響更不好。」
「你也是捨得。」
探春點了點頭。
黛玉笑道:「我可花不了這麼多。」
「留給下一代。」
「且不說我有沒有下一代,就算有的話,我也不會給他們很多錢,他們要是有才,不需要太多錢,要是沒才,留財給他們還不是霍霍乾淨。」
「你還是沒變。」
探春不禁羨慕,想到了自己。
這些年的大度、公正......是真的自己嗎?
晚會結束的很快。
氣氛很不愉快。
回去宮裡,王信與探春,黛玉同乘一輛馬車。
探春十分擔心。
「官家難道不應該留下來,與各界人士再討論討論嗎?至少安撫一下也好。」
馬車從太液池駛入皇宮。
前後是騎馬的侍衛。
王信搖了搖頭,「這件事光討論沒用,目前的大新,能發聲的主要還是上層人士,他們怎麼會願意繳稅呢,必然各種理由反對,指望下層百姓的聲音,我這輩子恐怕是等不到了。」
國內的土地問題,深受幾千年儒家思想影響。
百姓能不能學會自己爭取自己的利益,王信實在不看好。
槍打出頭鳥。
出頭的椽子先爛。
精英灌輸給社會的所謂人生經驗毒害性太強。
三教一體的威力太過鞏固。
下層為了上層的利益,連自己的利益都毫不在乎,根本就撼不動。
自己的行為的確可以影響一批人。
但是比起整個大環境下的風氣,最終還是會被徹底碾壓,不剩下什麼。
全國勝利在望。
趁著自己目前威望最高,權力最大的時候,必須要強行推動一些事,把生產關係擺
正,打斷上層壟斷的通道。
遺產稅主要是向底層徵收,還是主要向上層徵收。
就是一個衡量國家是否是以人為本社會的標準。
因為百分之四十五的最高遺產稅,以及最高百分之四十五的個人所得稅,是猶如科舉制度打破權貴壟斷權力一樣的,解決上層壟斷財富的制度。
更是涉及到了經濟發展的根基。
否則錢不斷聚集到極小部分人的手裡,那麼就如明末一樣,哪怕再多的白銀流入大明,大明的百姓們反而一天比一天窮。
輿論有時候是好事。
藉助輿論的力量,提出改革措施,盡最大可能降低反對者的聲音。
林黛玉撇了眼王信,知道自己又被他利用了。
不過林黛玉還是忍不住問道:「難道你就不怕人們都反對你?」
王信聳了聳肩。
探春看了看王信,又看了看黛玉,他們兩個人見面後話倒是多,平時不見得這麼多話。
「也是,你以前就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當了皇帝,更加無法無天了。」
「那是。」
王信點了點頭,「就要捅翻天,讓老百姓來當天。」
「但願你能成吧。」
林黛玉眉頭微蹙,知道這件事有多難。
「能不能成,也只能這麼做了。」改革嘛,必然有陣痛,就看誰來承受這個陣痛,如果是上層承擔陣痛,說明改革是成功的,如果是下層承擔的話,那只不過是拖延罷了。
「等著明天吧。」
林黛玉擔憂地看了眼王信,「不知道等各大報社刊登了之後,外面會發生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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