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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天命所歸

  第544章 天命所歸

  九月十一日。

  天氣晴。

  開封許州縣城外,駐紮了一支軍隊,隨著新任縣令的到來,他們的調令也到了,三日後開拔,前往汝寧府境內。

  汝寧府挨著金陵省。

  

  京畿的八大糧菜商,永豐糧菜行屬於為大軍供應糧草的糧商之一,除了地方徵集糧草,後方供應糧草等兩種途徑,又多了糧菜行的補充。

  如果地方無法提供多餘的糧草,那麼糧菜行就協助軍隊後勤,從後方採集調動糧食。

  反之,糧菜行從地方採購糧食,比起軍隊後勤效率也更高。

  極大減輕了後方壓力,也減少了朝廷的開支成本。

  軍營里。

  降將周齊曾,原河南總兵李東麾下戰將,現大新軍乙等營游擊將軍,陪同新來的軍紀官檢查軍士們背誦軍紀的情況。

  那軍紀官突然指向士兵中一名不起眼的人。

  「張九年,出列。」

  隊伍前的哨官立馬喊道。

  張九年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點到自己的名字,在同伴的催促下,顫顫巍巍的走出隊伍,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周齊曾看到自己手下士兵的表現,露出不快的目光。

  「你叫什麼名字。」

  「俺......俺......」張九年越緊張越結巴,連自己的名字都回答不上來。

  眼看著自家將軍要發怒,張九年的哨官主動說道:「他叫張九年。」

  「不用緊張,把軍紀背一遍吧。」

  軍紀官沒有為難。

  從東征以來,收編了大量的降軍,雖然京營和邊軍的戰鬥力不弱,但是軍紀良莠不齊,剔除一些違法犯罪的,全軍都要嚴格遵守軍紀。

  連軍紀都背不熟,怎麼遵守軍紀。

  所以背不上來軍紀是大事。

  不光士兵要被開革,伍長什長都要開革,隊長一擼到底,哨官都要跟著降職,如果抽查士兵里,不會背誦軍紀的士兵數量多了,連軍中主將都要遭受懲罰。

  在軍紀一事上毫不留情,軍報已經刊登了一條又一條事例。

  嚴厲的語氣,極大的代價,人人自危,沒有人敢無視軍紀,背誦軍紀成為降軍之中第一要務。

  仍然不能背誦軍紀的士兵,將領們寧願開革出去,哪怕再勇猛也不願意留下。


  這名士兵的表現,令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周齊曾也皺起眉頭。

  「禁......禁私入民宅一步。」

  「禁取民麻一縷。」

  「禁奪民財一分。」

  「禁欺民權一毫。」

  除了最開始的結巴,張九年背誦的越來越熟練。

  其餘人也跟著放鬆了起來。

  周齊曾的眉頭也鬆開了。

  等張九年背誦完軍紀,軍紀官點了點頭,讓他出列,繼續抽查下一個。

  這種氣氛,誰都不敢不背軍紀。

  又抽查了七八人,軍紀官記錄完之後,順利過關。

  此時。

  士兵們才可以吃早飯。

  今天早上的伙食是麵疙瘩湯,每人滿滿一碗麵疙瘩湯,筷子插在碗裡可以立起來,還有一個饅頭。

  按照大新軍的伙食標準,每名士兵每日三斤口糧標準。

  張九年吃一口麵疙瘩,喝一口麵湯,然後咬一口饅頭,這個時候的張九年,仿佛一個活人似的,沒有了先前的膽小麻木。

  吃完了早飯,有半個時辰的休息。

  隊長把他們召集起來。

  「永信票行的人明天會來,兄弟們的軍餉是寄回去,還是發到自己手上,現在都向我報個名,我明日報上去。」

  除了每日的口糧,每個月還有一兩銀子的軍餉。

  如果是甲等營的士兵,每個月的軍餉就會有一兩五錢,騎兵、精銳弓箭手和炮手為二兩。

  士兵們在永信票行開戶。

  軍餉直接發到士兵的手裡,也可以幫助轉寄到軍屬手裡。

  軍餉由永信票行發放,朝廷把軍費發給永信票行,永信票行在持有軍費的這段時期的利潤,朝廷不收取,換永信票行為士兵發放軍餉,以及轉寄家屬不收取費用。

  此時。

  在場的士兵們大多數選擇把軍餉寄送給家人,張九年也要求把軍餉寄到大兄手裡。

  父母死得早。

  大兄拉扯他們兄妹五個,二哥死了,三妹嫁了人,自己當了兵,老五也長大了。

  大兄說他們兄弟不能都打光棍。

  張家豈不是絕了後。

  因此要給老五找媳婦,大兄和自己都要努力攢錢。

  自己當了兵,不定哪一天就死了。


  不曾想變成了大新兵。

  能吃飽飯了,還能有足額的軍餉拿,看來不光能給老么娶媳婦,給大兄找個婆娘也有可能,張九年決定死也要死在軍隊裡頭。

  平日裡膽小怕事,但是軍紀卻背的滾瓜亂熟。

  第二日。

  當地永信票行的人果然來到軍營里。

  手裡拿著河南總督印章印記的兵冊,一個個核對簽名,然後或發紙鈔,或者留下寄款存單,無論何種方式,士兵都要簽名蓋手印。

  每個隊的隊長簽名確認,再是把總簽名,然後主官簽名。

  確保每個環節都不出問題。

  到了第三日。

  周齊曾收到了新的軍令,取消前往汝寧府的命令,改成前往歸德府商丘集結,限十二日內抵達。

  兩地路程相距三百四五十里,只給了十二日,按照每日三十里的行軍速度,耽誤半日的功夫都沒有,周齊曾不敢浪費時間,當即下令拔營出發。

  九月二十六日。

  如期抵達歸德府商丘。

  此時的商丘已經成為了兵城,從各級調來了五六萬大軍,其中一半來自河南各部降兵,周齊曾碰到了不少老熟人。

  帥旗出現。

  湯平召集諸將入帳。

  確認各部如期而至,湯平大手一揮,毋庸置疑斬釘截鐵的命令道:「進攻東城府,消滅丁源父子,救民於水火。」

  「喏!」

  眾將抱拳。

  周齊曾沒有擔憂,只是有些感慨,悄然打量了一些熟面孔,大家都不敢怠慢,看樣子都還挺適應。

  大新,也包括大新軍。

  雖然多了很多新事物,但是一環套一環,不光效率大為提高,很多事情也變得順暢自洽。

  一個軍紀。

  雖然看上去簡單,其實很多事無形之中就被改變了。

  可整改軍紀說起來只要一道命令,但是落實到每個士兵的頭上,那麼背後的意義不言而喻,也只有大新可以做到。

  周齊曾不再多想,老老實實睡覺。

  第二日。

  全軍出發。

  一支支的隊伍按照調令先後出營,各色旗幟猶如旗幟的汪洋大海。

  小路上是行軍的大新軍。

  大路上也是大新軍。

  騎馬的、趕車的、步行的....


  一輛輛炮車下的車輪包了一層鐵皮,還用鐵釺固定,在馱馬的拉動下,吱呀吱呀的壓過路面,在道路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嘚嘚嘚。」

  舉著令旗的騎兵來回奔跑,往各部傳遞軍令和軍情。

  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雖然龐大雜亂,但又有條不紊,各司其職。

  張九年每日都在走路。

  不知走了多少里,但是不覺得辛苦,只要有飯吃,有錢拿,走路算個啥,還能比種地更辛苦不成,只是心裡隱隱擔心。

  大新軍雖然厲害,可刀槍無眼,萬一自己運氣不好怎麼辦。

  心裡終歸怕死。

  等離開歸德府,進入山東的地界,心裡更加的忐忑,不過自己又改變不了什麼,只能聽天由命,繼續行軍趕路。

  張九年是個憨厚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沒人搭理他。

  其實大家多是如此。

  雖然日子好過了,氣氛依然沉默,軍隊也不需要嬉皮笑臉,武官們嚴防死守,不讓行軍路上出絲毫漏子。

  經過第一個縣城。

  曹縣。

  士兵們忍不住竊竊私語,張九年也忍不住說話。

  河南一路來,雖然沒什麼變化,可各地安定,不像此地,縣城的大門是開的,但是靜悄悄的,死氣沉沉。

  城裡的人口不多,街道上的鋪子都被劫掠過,還有火燒的痕跡。

  沒有了商業,城市的基礎也就不在了。

  失去了貨物的供應,人們紛紛離開去往其他地方,變成了一個鬼城,到處都是破敗的房屋,以及靜悄悄的詭異。

  張九年的隊伍沒有停留,他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麼,只是跟著部隊行軍。

  經過定陶、巨野、鄆城......終於停在了黃河故道。

  「賑災。」

  大軍休整,軍令下達。

  張九年沒有意外,和同袍把軍糧一袋袋扛出營,送往被劫掠一空的縣城,然後在郊外開設粥棚,為難民們供應米粥。

  米粥里還有番薯塊,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紅薯稀飯。

  從無到有。

  難民從各地湧來,要不了幾日的功夫,難民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這得供應多少糧食啊。」

  張九年身上的肉多了起來,說話有了力氣,與永豐糧菜行的夥計們經常一起幹活賑濟難民,變得願意說話了。


  「朝廷為東昌府調撥了二十九萬兩賑災銀,咱們永豐糧菜行會從各地調集了三十六萬石糧食,養活十萬災民一年不成話下。」

  夥計不以為然道:「用一年的時日恢復生產,東昌府遇到的是人禍,只要你們打贏了,明年就能結束賑災。」

  「嘿。」

  張九年憨厚的笑了一聲。

  打仗多危險,他可不想冒險,還是跟著混好了。

  只是軍餉給的足,每日還能吃飽飯,打死他也不會離開軍隊,打定主意吃一輩子軍糧。

  「唉。」

  「好好過日子多好。」

  「這話說的,好日子難道天上掉下來不成。」

  「聖君出,好日子就來了。」

  張九年認為道。

  那夥計沒有反對,點了點頭:「這倒是。」

  兩人達成共識。

  他們頭上的皇帝就是聖君。

  因為聖君,所以他們過上了好日子。

  張九年所在的部隊留在了此地,也就是梁山一帶,守住大軍糧道,同時負責賑濟難民,穩住地方,恢復民生。

  直到有一天。

  「大捷!」

  捷報傳開。

  主力在高唐州全殲丁源父子。

  張九年興奮的歡呼,與同袍們高興的手舞足蹈,前方打了勝仗,意味著他們不會有危險了,也不用他們去打仗了。

  他們只是普通人,沒想過能當上將軍。

  張九年只想好好過完一生。

  不久。

  隊伍開拔。

  還未抵達東昌府,又收到了山東巡撫和濟南總兵主動投降的消息,整個隊伍沸騰了起來,到處都在歡呼。

  後方的城池,難民們也激動地熱淚盈眶。

  許多人哽咽。

  戰事終於結束了。

  好日子要來了。

  城外。

  賑災的粥棚日復一日地供應紅薯稀飯。

  雖然吃不飽,但也餓不死。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回到自己的家裡,擦乾了眼淚,忍著失去親人的悲痛,平靜地繼續生活,不到一個月下來,各縣仿佛恢復了平靜似的。

  以前發生的事,仿佛消失的無影無蹤。


  金陵。

  淮安府。

  漕運總督衙門。

  陸仲恆快步走進,見到林如海之後,沉聲說道:「十萬石糧草已經全部裝船,我從天津帶來的四千水師也已準備齊全...

  」

  「不用了。」

  林如海打斷陸仲恆的話。

  陸仲恆一愣。

  山東與河南一直在聯絡金陵省應天六部,希望得到金陵的糧草與援兵。

  但是金陵因為支持義仁王還是義誠王登基鬧得不可開交。

  義仁王獲得勛貴們的支持,義誠王獲得本土勢力們的支持,反倒是以四大家為首的勛臣勢力,因為老家在金陵,屬於雙方都在拉攏的對象。

  林如海繼續保持中立,但是提出金陵應該先滿足河南與山東的求援。

  結果鬧來鬧去,河南都被王信占領了,依然還在鬧。

  最後兩個人一天之內同時登基,一個在應天府登基,一個跑去揚州府登基,鬧出了大笑話,雙方不可開交,大有動武的跡象。

  他們師徒好不容易說服了很多人,終於湊到十萬石糧料,按道理應該第一時間送往山東,怎麼恩師改變了主意?

  陸仲恆好奇地看過去。

  「山東已經沒了,這是從山東送來的密信。」林如海拿出一封信遞給陸仲恆。

  陸仲恆大驚。

  立即接過書信,看完後無話可說。

  寫信的不是別人,正是馮紫英,而且信中希望他們能歸順大新朝廷,其中還透露他的舉動,背後還有王信的意思。

  「這也太快了吧。」

  陸仲恆難以接受,仍然不可置信,喃喃道:「行軍都沒有這麼快,兩省難道就沒有認真打過仗嗎?」

  「唉。」

  林如海嘆了口氣,又拿出厚厚的一封書信,說道:「你看看吧」

  書信詳細介紹了大新的格局。

  包括計劃的四年後,山西、京畿、河南正式建立聚賢會和簽事會,另外還有王信提出的口號:皇帝與天下民共治天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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