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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不可戰勝

  第543章 不可戰勝

  遼東。

  州河東岸,黑莊窩堡。

  九月初。

  剛剛熬過炎熱的八月,才感受到一絲爽快,可人心並沒有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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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

  軍營里突然發出了巨大的動靜。

  「他偷吃東西。」

  「那又怎樣?如果是我餓著肚子,我也會偷吃。」

  兩名將領當眾爭執。

  為了一名偷吃的士兵,一個要罰,一個要保,誰也不讓誰,兩邊的手下劍拔弩張,隱隱要幹起來的架勢。

  遠處。

  靠著旗杆那邊,有三十來個打扮獨特的蠻人,頭頂光禿,多半穿著短皮褂,渾身腥味,手裡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多背著箭矢。

  「要打起來了,咱們幫誰?」

  「誰都不幫。」

  「呼塔布說得對。」

  「呼塔布,咱們的糧食也越來越少,東平郡王是不是給不起糧食了,如果真的,我們還是趕緊回家吧。」

  眾人看向他們之中唯一穿著鐵甲的首領。

  前些年各部攻下了遼陽城,大半個遼左,那段時日是各部最美好的時日,不光收穫了大量的物資,還獲得無數的武器盔甲。

  為了爭奪奴隸,各部也發生了衝突。

  東平郡王藉機插手,不光威脅各部退了回去,而且還得拿出至少一半的物資和兵甲給他,否則就會遭受他的攻擊。

  內憂外患之下,各部無奈答應。

  靠著這番手段,東平郡王成為最後的贏家。

  各部獲得了兵甲,實力突飛猛進,可是面對一舉獨占遼東的東平郡王,各部反而被拉開了距離,誰都不敢拒絕東平郡王。

  如今大周朝廷被推翻了,大新取而代之。

  東平郡王要和大新打仗,各部都得到命令,各部台吉不用親自來,但是要送來人手和物資,幫助東平郡王打仗。

  不需要台吉們親自來,說明目前的局勢,對於東平郡王並不算危險。

  但是又要各部送人手和物資來,目的很純粹,就是為了讓大家一起消耗,甚至讓蠻部承擔大部分付出,各部無法拒絕。

  東河蠻部、吉河蠻部、渚河蠻部三大蠻部在遼左爭奪物資,最後真刀真槍的打了一場,互相更為仇視,三大部如此,其餘小部只能隨波逐流。


  呼塔布他們是吉河蠻部的人,按照東平郡王府的調度,分到了此地,聽從當地守備之令。

  「吵什麼吵。」

  守備被驚動,帶著人手趕過來。

  見到守備來了,誰都不敢亂來,現場很快恢復安靜。

  遠處的呼塔布等人也紛紛站了起來。

  守備左右看了看,懶得廢話,吩咐道:「明日各部撤軍,立刻歸營收拾。」

  氣氛為之一頓。

  眾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不散了?」

  守備罵道。

  眾人這才醒悟,紛紛高興的離開,回去收拾行李。

  「唉。」

  守備嘆了口氣。

  第二日。

  黑莊窩堡的上千名士兵悄無聲息的撤離。

  此時,除了州河沿河一帶的大營,後方已經開始撤軍,又過了七八日,沿河一帶的大軍也突然撤掉了,數十里地的遼西防線竟然消失一空。

  大量的大新軍探馬過河,源源不斷的帶回來軍情。

  趙雍坐鎮三山營堡,統帥二十萬大軍,穩打穩紮,兩個多月來,與東平郡王近十萬人馬在州河兩岸反覆廝殺。

  東平郡王用盡了手段,詐和的手段也都用上了,就是啃不動大新軍防線。

  二十萬大軍,雖然有一半的降兵,可其中許多是京營和邊軍出身,戰鬥力也不弱,趙雍用兵沉穩,沒有一處冒進,最後形成了僵持。

  東平郡王打不動了。

  而趙雍依然沒有不顧傷亡下令大軍渡河,就是要和東平郡王拼消耗,州河對岸的郡王軍隊人數最高的時候,一度突破到了十萬之多。

  多了許多蠻兵,蠻兵難以約束,有利有弊,可見東平郡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越是如此,趙雍越是不動如山。

  「過河。」

  確認沒有陷阱,趙雍下令大軍過河。

  「要不要追擊?」

  將領劉英問道。

  「不要。」

  「遼西地勢狹長,山多河多,容易被偷襲,易守難攻,繼續穩打穩紮。

  「7

  「如此下去,就算占領了遼西,可東平郡王實力未損,咱們這二十萬大軍,難道要在遼東一直呆下去不成?」

  「這裡。」


  趙雍耐心解釋,指了指輿圖上的北鎮。「地勢開闊,適合發揮我軍火力,利用我軍火力擊潰東平郡王大軍。」

  「東平郡王能讓這麼多?」

  「他糧草不足,攻又攻不下我,守也守不了,遼西山多地少,對他而言負擔太重,僵持下去,他要麼全力攻打,要麼主動後撤,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劉英佩服。

  碰到自家總鎮這樣的對手,的確令人頭疼。

  不過如此打法,優點是穩,很難出錯,只要實力強過對手,基本上十拿九穩,不會有太大的風險,缺點是消耗太大。

  二十萬大軍在手,打法卻如此保守。

  一般人誰受的了?

  換成是自己,早就下令強攻了。

  不過也算是對下面士兵們的愛護,靠著消耗物資獲得勝仗,總比靠消耗士兵們的性命打勝仗要合算許多。

  東平郡王府。

  大廳內氣氛壓抑,大臣們低著頭,每個人一臉沉重。

  「這王信果然好手段,難道他真的是財神爺轉世?」東平郡王打破了寂靜,自嘲地說道。

  聽到東平郡王的語氣,眾人心裡微安。

  「王信的確很會經商。」

  「那趙雍是屬王八的,烏龜殼子硬得很,他一點也不會打仗。」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氣氛逐漸活躍,人心也恢復了不少。

  東平郡王忍著心裡的煩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繼續表露自己的不滿,反而要給下面人信心,以免局勢更加不利。

  但是他心裡實在憋屈,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打來打去。

  自己用盡辦法又蹦又跳,結果對方不動如山,顯得自己像個小丑,不光白折騰了,還損失了不少兵力,對方卻沒啥損失。

  遼東人口三百萬左右,集結所有兵力也不過十萬。

  蠻部人口二十萬,人人皆兵,神射手居多,可用之兵為五六萬之數。

  此番用兵七八萬,蠻兵兩萬,可謂全力以赴,卻一點好處也沒有撈到,反而把多年的積蓄消耗一空,繼續打下去,明年就得吃土了。

  「河南已經落入新朝手裡,事已至此,我看再一次派使者出使求和吧。」

  此言一出,眾人不禁看向鞏顧。

  鞏顧臉色黑的難看。

  兩個月前,他前腳抵達京城出使求和,後腳東平郡王就偷襲大新軍,結果碰了個頭破血流,無功而返,幸虧新君大度,否則自己小命就沒了。


  東平郡王也知道自己這件事做的不對,連忙安撫道:「長史放心,這次是真的求和了,除了不覲見之外,其餘條件都可答應。」

  此言一出,鞏顧放了心。

  而且他也無法拒絕。

  「如果朝廷要在遼東重建遼東都司?」

  「可以。」

  鞏顧拋出了幾個問題,得到明確的回覆後,鞏顧又一次出使京城。

  這次與上回不同。

  上回大新軍剛剛占領京城,連京畿都還沒有到手,天命是否在大新還難說,如今大新不光占了京畿,來年河南也拿下,雖不至於大勢已定,但也局勢逐漸明朗。

  金陵除非能有所作為,否則的話,天下大概是大新的了。

  新朝廷的未來,遼東的未來,以及.......自己的未來。

  一路上鞏顧眉頭緊鎖。

  河南已經拿下,山東是否也能輕易拿下呢?

  二院各部忙碌河南的官吏調動,同時也在觀察張震部的消息,還有河南湯平的請求。

  比如收編的四萬餘大軍,希望能保留。

  「河南雖然輕易平定,但各地鄉勇極多,不可輕易撤裁降兵,的確應該收為己用,而且還要防備湖廣金陵。」

  「不可浪費戰機。」

  申仂搖了搖頭,大聲道:「山東同樣兵力空虛,張震在濟南勢如破竹,但是缺乏兵力,後繼不足,理應讓湯平派兵策應,左右夾擊,一舉拿下山東。」

  「山東的兵力可不空虛,丁源父子在東昌府擴兵不少。」

  「他們父子無惡不作,根基淺薄,雖然兵力擴充了許多,實則不堪一戰,只要擊敗了丁源父子,山東各地十之八九如河南一般望風而降。」

  「可一不可二,河南的局勢,憑什麼山東就會一模一樣呢?」

  「因為丁源父子在山東的舉止寒透了人心,反觀我們大新所作所為,天下人誰不嚮往?這就是人心所在,大勢所趨!」

  申仂據理力爭,面對樞密院的意見,絲毫沒有退讓。

  申仇不是樞密院的官員,而是文書房的參政,負責軍事方面,並不是實際的事務權力,但是因為皇帝的實權,所以申仂的聲音也能影響到事務。

  王信聽著雙方的爭執,看的是雙方的立場不同。

  樞密院是責任人,所以制定計劃更保守一些,申偽是文書房的推官,就算承擔責任,輪不到他頭上,哪怕是他提出,責任也有限,因此申偽的計劃更偏激一些。


  「東平郡王的使者已經過了山海關,不久就能再一次和談,無論和談是否成功,目前而言,遼東二十萬兵力可以抽用不少,所以可以嘗試收復山東。」

  「下令湯平,率兵五萬進攻東昌府,擊敗丁源父子,為當地百姓做足實事,平民憤、

  促民生、保和平,哪邊做的好,百姓心裡有桿秤。」

  「遵旨!」

  皇帝敲定了最後的主意,眾人都不再爭議,紛紛拱手應承。

  申仂再一次抵達京城,距離上一次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兩個月能有什麼變化?

  變化真的很大。

  到處都在修建新的水泥建築,這些都是來自山西的商號。

  街頭上的百姓們至今還在向外地人興致勃勃的賣弄,當初載有兩千萬兩白銀的車隊進京時候的盛況,眉飛色舞活靈活現。

  申仂抵達京城,等待的時間裡,可以小範圍地在京城走動。

  街頭裡,感受著一種生機勃勃的氣氛,一邊聽著茶館裡各種的言論,那種規模的白銀車隊仿佛從他腦海里划過。

  難過如此。

  申仂恍然大悟,明白了為何京城到處都在修建房子,到處都在修路。

  大周最興盛的時候,全年的稅賦也才一千七百萬兩。

  兩千萬兩的白銀撒入京城,這是什麼概念?

  申仂想像不出。

  但是肉眼的變化不也是一種解釋嗎。

  原來的糧商都不見了,全部都換了招牌,改成了各家的糧菜行,雖然不再使用糧票菜票,但是施行限購,每人一天一次只能購買十斤糧食。

  糧食在城裡只出不進,除了糧菜行,不允許私人運輸百斤以上的糧食出城。

  糧菜行的糧食一兩銀子可以買到兩石。

  而遼東的糧價已經漲到三四兩銀子一石,把京城的糧食運輸到遼東,轉手就是暴利,奈何只有糧菜行才能把糧食運輸出城,也只有糧菜行才能從鄉野收購糧食。

  民間可以創辦糧菜行,除了競拍之外,還要遵守各項規定。

  如此高的成本,以及穩定的利潤,只要監管得當,不會有商行冒風險走私,至少大商行不會,而糧菜行都是大商行。

  以目前的監督力度和環境而言,遼東沒有得到走私的糧食說明了一切。

  至於私人的話不受影響。

  一個人帶糧食出城,頂多扛一袋米,一般情況下,城裡人不會帶糧食出城。


  至於鄉里。

  鄉里人賣糧食,只會賣自家多餘的口糧,沒有集體去搶奪他們的口糧和種糧,現在又不收農稅,所以鄉里突然變得很安靜了,以往的各種矛盾直接消失。

  通過這些大的糧菜行,朝廷甚至可以掌握到城市人口,糧食用度..

  而以往朝廷要做到這些,需要付出比收穫更多的成本,不但得不償失,還會給地方百姓造成極大的矛盾。

  如今都沒有了。

  朝廷沒有付出成本,卻能收到大量的稅賦。

  申仂比起上一次,這回更加細心地觀察。

  想到自己嚇得差點尿褲子,新的皇帝卻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最後大度地放過自己,絲毫沒有怪罪的回憶,申仂心裡五味雜陳。

  山西的種種變化,他只聽到過一些。

  如今京城的變化雖然只兩個多月,但是他親眼看到了,對照聽到過的一些事情,申仇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大新不可戰勝。

  時間越往後,大新越是令人無法直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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