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鮮血神殿（一）

  第100章 鮮血神殿（一）

  玩家的命，總體來說不怎麼值錢。

  哪怕死亡懲罰再怎麼高，只要有利可圖，甚至可以不是實際上的利益，而是玩家覺得這樣做能讓自己爽到，那麼沒有什麼玩家會在意去死上那麼幾次。

  那麼，為什麼自己要主動跳進火牆呢？

  明明一開始的計劃根本就不是這樣。

  「歧路」的智能並不高，所以他根本就沒準備與「歧路」進行交戰，至少不會戰鬥到底，如果蕾拉與「歧路」發生戰鬥，他只需要引開boss，讓科林把蕾拉帶出來就行。

  要說有什麼其餘的設置，也就只有想辦法把拉碧絲寄宿的人偶放在這個魯特城信仰的中心。

  拉碧絲在信仰的核心，其餘帝國騎士的人偶放在各個軍神教堂，所有靈魂都與葉浩靈魂深處的神國相連，概率不知道有多少，但就像崇血密會用鮮血神殿覆蓋軍神神殿那樣，自己或許可以通過加強魯特城與「神國」的聯繫，從而擾亂鮮血神殿的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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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魯特城的超凡者或許能找到從外部破局的機會。

  說到底，這種層次的戰鬥，自己能干涉的地方實在太少，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這已經是葉浩能夠想到的最激進的選擇。

  但從進入教堂的那一刻，葉浩就發現自己忘記了確保自身的安全。

  當他看見正在戰鬥的神殿騎士，瞧見攻略「歧路」的一絲曙光時，很多東西都在一瞬間被他拋之腦後。

  踏進火牆的那一刻，他甚至說不好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麼不理智的決定呢？

  茫然與疑惑從蒙昧的意識中升起的時候，葉浩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白銀十字的胸針帶來的兩次全能護盾在「歧路」的神術灼燒下就是兩張紙，而第三張紙被燒成灰燼之前，神殿騎士將神術的源頭斬殺，葉浩的身體還記得變成飛灰的感覺，呼吸重新出現在意識中時似乎都有一種焦炭的味道。

  帶著猶如幻覺一樣的灼燒痛苦，葉浩睜開眼睛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有那麼一瞬間，他恍惚以為自己還在死眠之地內的那個小鎮。

  那時候，他睜開眼，看見的也是這一張臉。

  只是比起那時候蕾拉的不知所措，現在讓葉浩枕在膝上的少女要成熟許多，那不是容貌上的成熟，而是心靈的成長，她不再驚惶，看見葉浩睜開眼睛，平靜的眸子微微漾起喜悅，將那一瞬的放鬆收斂在輕輕吐出的一口氣中，旅館的女兒從眉眼壓開一種平靜的喜悅。

  「你醒了，葉。」

  葉浩直愣愣地看著蕾拉，直到後者有些詫異地用手甲的手背貼了貼臉頰，似乎以為臉上還有沒清潔的血污打算擦一擦時，葉浩才抬起手。

  蕾拉很快鑽進抬起的那一隻手下，輕車熟路地將葉浩從地上扶起來。

  翠石鎮也是這樣，不過這一次蕾拉沒有再說帶葉浩去找神官治療這樣的話，葉浩循著甲冑的響動低下頭，看見蕾拉身上的輕甲，那是神殿騎士學徒的甲冑，比起正式的神殿騎士少了許多金屬甲葉，也沒有那一身神殿騎士標誌性的披風，但仍舊算是一副金屬輕甲。

  葉浩的眼神從蕾拉身上的甲冑回到自己身上，他發現自己幾乎被包成了一個木乃伊。

  全身炭化。

  失去意識之前，葉浩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炭化的過程，不過現在從四肢與身軀回饋的感覺，大部分的軀體不再是焦炭，已經完成再生，應當是高等級聖水或者神術的效果。

  治療已經可以算是完成，只剩下表皮的再生還在繼續，不過治療抽空了葉浩的體力，沒有蕾拉扶著他幾乎站不穩身子。

  葉浩抬起頭，注意到他們還在聖多安教堂的廢墟。

  神殿騎士們清理出來一個小小的營地，用教堂散落的一些布料當作引火的材料做了一個篝火，篝火周邊堆砌著一些從教堂內部起出來的物資，包括一些甲冑與武器，還有高等級的聖水。

  前者基本上都是一些儀式性的裝備或者訓練用武備，核心區的聖多安教堂原本就不是什麼軍備區，倒是有一些神殿騎士的專用劍，但是神殿系的武器都要求對應的信仰，葉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

  相比之下，聖水可能要更加實用。

  見到葉浩站起來，守在營地內的科林立刻走過來想要接手，但是蕾拉搖搖頭，這位稱職的盾衛便守在兩人身邊，除此之外，還有兩名神殿騎士也按著長劍守在營地，對甦醒過來的葉浩點點頭，但沒有離開守衛的位置。

  「其他人呢？」

  聲音出口的時候比想像中還要奇怪，復原的喉嚨似乎還不知道該怎麼工作，短短一句話葉浩清了好幾遍喉嚨才說出口。

  「你昏迷了有一段時間，哈摩恩大騎士帶著大家清理了這個休息的地方，然後現在哈摩恩大騎士帶著其餘人去查看周邊的情況，他說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隨意移動，目前教堂這邊還沒有怪物湧進來，這裡暫時還算安全，等你醒過來後大家再商量如何行動。」

  沒有怪物涌過來？

  葉浩稍微愣了一下，先前「歧路」叫的那一聲，應該會吸引過來一些怪物吧？

  難道「歧路」被消滅，引導怪物聚集的趨向就會立刻停止？

  這還是個即時判斷機制啊。

  葉浩在心中吐槽了一下，不過這終究是一件好事，能有一個休息的地方，總比被怪物追著跑要好。

  「————然後，米利安騎士與格雷森騎士沒有熬過信仰的反噬。」

  葉浩順著蕾拉的視線看到了營地的邊緣，那裡有幾座新起的墳墓，墳墓十分簡陋，現在的神殿騎士大概沒有那個餘裕專門去廢墟下把遇難者挖出來再埋葬，那些墳墓內的人，大約就是本來應該護衛蕾拉離開，卻在戰鬥中被信仰吞沒的神殿騎士。

  蕾拉扶著葉浩的手微微抓緊，她親手送走了那些騎士。

  包括越過那一條界限後，用最後的意志硬扛著信仰的侵蝕，使用神術與葉浩加速治療的兩位騎士，她親眼看著人變成怪物，血肉的觸手從騎士的甲冑溢出，纏繞著她的手腕，渴求著死亡。

  她沒打算告訴葉浩這些事情，但她還沒有學會藏好自己的表情。

  葉浩有些吃力地抬起靠在蕾拉肩上的手，輕輕拍了拍比自己還要高一些的小女孩的腦袋，迎著後者驚訝的眼神，笑了笑。

  「你變強了啊，蕾拉。」

  蕾拉怔了怔，小女孩的眼睛在那一刻變得瀲灩，但在那一份瀲灩滴落之前，她眨眨眼收起那一份觸動，同樣對葉浩露出一個笑容。

  「嗯，但是還不夠強，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想做得更好。」

  再來一次的機會————

  葉浩按著蕾拉稍顯粗糙的頭髮，手臂滑落，勾著蕾拉的脖子將少女拉到自己近前，額頭貼著額頭，他能感到兩人的心跳逐漸重合在一處，信仰將兩人連結在一起，他能輕易地感受到蕾拉心中沒有任何陰霾的情感。

  後悔，怯懦，自怨自艾————

  那些目睹犧牲之後的負面情感沒有任何痕跡，只有更加的堅定。

  就像此刻葉浩心中的情感那樣。

  「是的，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營地外的腳步聲讓葉浩拉開距離，他和蕾拉看著至近距離下面容都有些變形的彼此，露出一個不約而同的笑容。

  「哈摩恩大騎士，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腳步聲靠近時，葉浩從蕾拉的攙扶中站起身，有些跟蹌，但蕾拉也沒有繼續攙扶，而是按著長劍退到葉浩的身後，站在科林的身邊。

  神殿騎士的副騎士長看到這一幕，臉色有些複雜。

  他能猜到對方以這種居高臨下的立場開口問話的原因，大概是想要接收對他們這一支神殿騎士的指揮，很明顯他們保護的目標無條件地站在年輕人那邊。

  但這其實是讓哈摩恩非常為難的問題。

  一個低階職業者開口要指揮一名大騎士，就算是玩笑也太過惡劣，要說沒有對方他們戰勝不了那個怪物的話，沒有他們，這個年輕人也早就死於自身的無謀之下。

  那到底只能算成是彼此的合作，也算不得什麼。

  更何況對方身上竟然有翠石鎮的聖米爾彌斯教堂的聖物，還有對方對神殿騎士指揮方式的熟悉，這些問題都讓哈摩恩很難忽視。

  他原本打算在對方甦醒後詢問一下這些事情，但少年的態度很明顯，他不打算對他袒露這些秘密。

  哈摩恩大騎士猶豫了一下，最後抬起頭。

  天空有一隻緊閉的眼，火色的劍痕橫貫那一隻眼眸，但比起最開始的時候，劍痕的範圍已經小了許多。

  這樣的變化帶來一個清晰的認知：

  時間並不在他們這邊。

  「城內已經完全失控，魯特城內的結界法陣已經失效，目前使用高階力量也不會受到壓制，所以城內的戰鬥一下子升級，倖存的高階職業者正在圍繞幾個地點聚攏，城內的人群也是這樣，不過同樣的，崇血密會的布置迎來二次爆發，包括許多中高階的職業者也在神殿展開的時候墮落，很多原本的高階職業者發生畸變，變成非常強的怪物，總的來說，現在魯特城的地面部分已經完全失序。」

  哈摩恩的配合讓葉浩微微鬆了口氣，他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解釋自己身上的種種奇異之處，但是難得有一支神殿騎士可以依靠，他也不可能放過這一份力量。

  城內的情況總體來說並不出乎預料，不如說比最壞的情況要好上不少。

  抵抗力量殘留得比預想要多，沒有出現一邊倒的局面，如果能重新整合城內的力量，未必不能扭轉局勢，那位小伯爵將白銀十字送給他，也正是瞄準這一點。

  「騎三院那邊是什麼情況？」

  聽到葉浩的問題，哈摩恩微微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道：「學院的防護法陣已經展開，從高處可以直接看見，內部情況不明，不過既然法陣還在運轉，說明應該還能保持基本秩序。」

  騎三院的常駐教授都是高階職業者，那裡的確是一股難以忽視的力量，但是在哈摩恩看來，想要整合學院力量非常困難。

  帝國十分重視後繼者的培養，一旦遇到這樣的情況，學院的行動方針肯定是固守待援，況且學院的老師都遠離第一線太久，學生又缺乏經驗，將這些力量投入情況不明的戰場，也很難說能起到多少正面作用。

  「我們去騎三院。」

  年輕人得出的結論與哈摩恩相左，神殿騎士的副騎士長皺了皺眉，但什麼也沒有說，他們自然知道行動時保持統一指揮的重要性，既然承認了年輕人的指揮權，哈摩恩便也沒有反對。

  哈摩恩只是提醒道：「騎三院在上城區，核心區到上城區的道路，現在十分危險。」

  核心區還好說，上城區本身就是高階力量比較集中的地方，現在抵抗的力量與墮落的力量最集中的地方就在上城區，上城區所屬的幾條環帶都在有高階力量參與的戰場，失去魯特城的結界壓制，高階力量在城市內的爆發輕易就能讓一條條街區成為歷史。

  穿越這種激烈的戰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參與這樣的戰場更是浪費時間。

  幾名無法動用神術技能的中高階騎士，沒辦法成為左右戰局的勝負手。

  「我們從地下走。」

  「地下？」哈摩恩一愣，隨後恍然，「你們就是從地下過來的？」

  葉浩點點頭，哈摩恩也不再多說。

  一行人很快完成出發的整備，就連葉浩也換上一副神殿騎士的輕甲，至於損壞的皮甲，本來應該就這麼丟在這裡，可是看著皮甲被燒得剩下來的一塊扭曲的鐵片，葉浩猶豫了一瞬，還是將鐵片收起來，當成護心鏡用綁繩拴在心口的位置。

  聖多安教堂的地下進出口已經崩塌，但內部結構卻十分堅實，稍微整理了一下出口的殘骸，葉浩他們就重新進入了聖多安教堂的地下結構。

  走過一條漫長的甬道，他們很快來到教堂地下的第一個交通大廳。

  從這裡延伸出去的無數甬道，有的是陷阱，有的聯通向其餘區域，還有一個整備的房間，正是先前葉浩與科林拿到魔導統的房間。

  走近大廳的神殿騎士，立刻拔出長劍。

  清脆的出鞘聲中，葉浩看見了先頭騎士讓後續隊伍戒備的手勢。

  隊伍緩緩地沿著出口展開。

  被神殿騎士護著走進大廳時，不用仔細去觀察，葉浩也能看見堆砌在大廳內的無數血肉的殘軀。

  幾十具軀體都穿著神殿騎士的甲冑或者法袍，而從這些遺體身上蔓延出來的，則是數百人分量的血肉，顯然那些屍體都早已被血肉的詛咒侵蝕，已經變成扭曲的怪物。

  葉浩有些恍然，這些人，應該就是被「歧路」短暫的尖叫吸引過來的怪物。

  然後死在了這裡。

  葉浩的視線落在屍體的中心，一個神殿騎士的人影站在大廳的中心，背對他們，面向大廳的無數甬道。

  長劍早已崩碎，彌補那些崩碎部分的，同樣是騎士的骨血。

  藤蔓般的觸手從騎士甲冑的縫隙中滲出，越過殘缺的披風，觸手上的一隻隻眼睛，看向從騎士身後的甬道中走出來的人們。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手。

  詭異的寂靜中，哈摩恩大騎士似乎認出來那個身影，老騎士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開始在空蕩的大廳中迴響。

  「————瑪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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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