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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間曲

  第99章 間曲

  不管在什麼地方,不管對誰,時間都是十分重要的資源。

  如果再有十幾年的時間進行布置,計劃應當會更加完美,那時候就不用製造一個高階邊緣的怪物,期待它慢慢成長到足以吸引城內的超凡者動手。

  雖然城內的混亂使得高階力量難以集結去討伐怪物,會給怪物留下成長的時間,但這種不受自身掌控的計劃,終究會留下意外發生的可能性。

  凡是不期望發生的事情,總是會發生。

  因此教堂內的怪物在吸引到城內的超凡者出手前就被消滅的情況,自然也被崇血密會考慮在內。

  在邪教徒的設想中,那意味著城內的混亂沒有達到他們預期的標準,教堂周圍的高階力量得以抽出手來應對教堂內誕生的怪物,這就意味著城市內的秩序正在被帝國方面重新接管,所以他們必須要在帝國重新掌握魯特城之前,將「生命之主莉莉薇婭」的神殿構築完成。

  「歧路」最後的核心被貫穿的那一刻,城內的所有超凡者都感受到了那一股行於天上的意志。

  以魯特城內原本的軍神殿教堂為骨架,再加上幾十年的時間,被血肉影響的人在城市各個角落隱秘舉行的祭祀法陣,無數血色的光輝像是蛇一樣從大地蜿蜒爬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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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的魔力將無形的信仰通道拉向現實,指向鮮血主宰的信仰將聖賢的氣息引向大地鮮血的神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構建。

  只需要一眨眼,魯特城就將成為「莉莉薇婭」棲身的神域。

  就在那一眨眼的時間內,魯特城內的超凡者終於展現了自己的存在。

  不止是小伯爵,眾多超凡者都將力量投向天空那一道神性力量的顯化,與此同時,更多的超凡者選擇對城內再也無法隱藏的信仰節點出手,無論是軍神殿的教堂,還是隱藏在各個角落的祭祀法陣,幾乎是在顯現的剎那,就迎來毀滅的力量。

  為求最大限度的破壞,沒有任何超凡者留手。

  魯特城的守護者拋棄了守護的使命,這座城內四十萬人第一次面臨的毀滅,卻是由超凡者聯手展現的末日。

  十幾條街區,上萬人的性命,都隨同神殿的信仰節點在攻擊出現的剎那灰飛煙滅。

  這甚至算不上是攻擊的前奏,只是攻擊出現的剎那引發的現象,就好像太陽落於大地之前,草葉上的露珠就會蒸發那樣,真正的攻擊還沒落地,末日已然彰顯出預兆。

  「————真是,你們都在保護什麼啊。」

  迎接向天穹的搏命一擊,還有摧毀城市的末日,所有出手的超凡者都聽見了那一聲輕笑。


  超凡者出手的速度絕不會留下給人說完話的時間,那一句迴響在所有人耳邊的言語,只可能是反過來跨越了時間的阻隔,而那絕對不是凡俗之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崇血密會的後手!

  既然崇血密會選擇在魯特城展開這麼大規模的行動,那麼理所當然地會有超凡者到場總督整個計劃的進行,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位超凡者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

  什麼意思,它想要攔下魯特城內高層力量的全力一擊?

  所有人心裡都浮起一絲疑惑,同時,他們也都知道了城內有四名超凡者無聲無息隕落的消息,心裡又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仿佛覺得那人真有可能阻攔這一擊。

  萬千的想法還沒有整理成一個能夠描述出來的思緒,與那一句輕笑同時倒映在所有超凡者心中的,還有一份記憶。

  屬於超凡者們自己的記憶。

  那是在他們還沒有成為超凡者的時候,或是在學院中暢想未來,或是在訓練中刻苦訓練,或是在一次冒險中的短憩,或是在旅行中與同伴遊山玩水————

  無數熟悉的記憶中,突然擠進來一隻陌生的訪客。

  一隻黑白相交的飛燕。

  那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飛燕,只是超凡者們來自天南地北,很多超凡者甚至不是純血的人類,那些記憶中不乏普通鳥類無法生存的地方,可是那一隻飛燕仍舊出現在它不應存在的記憶中,盤旋,飛舞,降下一如劍直落。

  血色瀰漫在超凡者們的記憶之中,所有超凡者的記憶都沒有防備這不應出現的飛燕,自然當飛燕的雙翼如同劍鋒落下時,記憶中無力的超凡者們也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

  「飛燕·時洄。」

  從記憶回歸現實,魯特城中七十四名超凡者,軀殼同時血崩。

  超凡者的力量游過陳舊的傷口,直接將他們在小時候被飛燕割傷的軀體再度崩開,鮮血四濺,運行的力量也隨之一滯。

  無論是迎向天空的一擊,還是指向信仰節點的一擊,潮水般的毀滅驟然一停。

  神殿展開的千分之一秒的破綻,消失在這一停之中。

  血色的光芒撐住天空的神性顯化,以光芒為骨骼,魯特城立刻化為聖賢的神域,世間的秩序得到另一種絕對存在的支配,超凡的力量立刻被排斥出這片時空之外。

  本應是這樣沒錯。

  超凡者指向魯特城的決絕一擊,不僅帶走上萬人的性命,也破壞了不少信仰節點,神殿的規則的確立刻就生效,可是將如此多超凡力量彈出去的時間,卻比預想中長了一絲。

  這一絲的殘影之中,天空中行將消散的攻擊吐出新芽。

  一道火焰的巨劍刺穿天穹,身影虛化的小伯爵不顧自己崩開的身體,握緊的拳頭對準天空橫劃,那刺穿天穹的巨劍便橫過一寸,生生切開了那一隻俯視大地的眼眸。

  火焰的痕跡蔓延到一半,巨劍與巨劍的主人便徹底從神殿消失。

  帝國西境的大地上,曾經是魯特城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個血色的巨繭,城內的四十萬人都被關閉在神殿之中,而從那血色的巨繭上還有無數血絲抓向天空與大地。

  血絲透入世界的底層,逼迫世界底層法則顯現,一時間圍繞著魯特城,天地仿佛只剩下金紅兩色。

  兩種顏色中間,被魯特城甩出來的帝國超凡者們,臉色十分難看。

  身上的創傷不是什麼大問題,已經被各自修復完畢,可是先前的那種直接將攻擊映照進他們的記憶,並使其成為久遠之前的現實的手段,毫無疑問已經接觸到比超凡者更高的層次。

  那是屬於聖賢的力量。

  「嚇我一跳,半身落入神殿之外,還敢在那種情況強行使用那種程度的力量,不愧是西境未來的繼承人,真厲害。」

  與那一聲輕笑相同的聲音在天空響起,迎著超凡者的視線,一襲白色的長袍從空中出現,隨後白袍的主人打開衣袍,眾人的視線中才出現了一個明眸皓齒的粉發少女。

  那是一個看上去年歲並不大的少女,粉色的短髮剛剛好蓋住雙耳,左耳前有一條稍微長一些的髮辮垂落肩膀。

  一身銀色的劍士輕甲罩住少女曼妙的身軀,但甲冑的制式卻不屬於帝國的任何一個勢力,甚至帝國之外也找不到那種形制的甲冑。

  比起常規意義上的防禦印象,那一身甲冑更加突出進攻性,有許多稜角結構不說,甲胃上還有許多不明用途的半透明的晶體結構,能夠從中感應到極度壓縮的能量,大約是甲冑某種功能的供能結構。

  少女的腰間掛著兩柄直劍,其中一柄是普通的十字護手,另外一柄,直劍的護手卻像是兩隻飛燕收翼停在那裡。

  那一隻出現在所有超凡者記憶中的飛燕。

  神器?

  所有超凡者冒出同樣的念頭,少女出現的那一刻他們就察覺到少女本身並不是神格者,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那種絕對性的差距,可是哪怕再怎麼厲害的超凡者,也做不到同時傷害如此多同級的存在。

  一旦跨出凡俗的那一條界限,生命的形式就會發生徹底的改變。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會得到極大程度的升華不提,職業之間的區別也會變得模糊,施法者的肉體會逐漸變得強健,而物理性的職業也會擁有神秘領域的防護,同時擊穿那麼多超凡者的靈魂防護,直接將對時間的操縱化成無可爭議的現實,根本就不是超凡者能夠做到的事情。


  那是唯有聖賢才能達成的奇蹟,完全激活的神器也能做到。

  問題在於,帕沃德漫長的歷史固然誕生過不少神器,但是每一件神器都有自己的來歷,或許普通人沒辦法辨認神器,超凡領域的存在怎麼可能對帕沃德的神器沒有基本的了解?

  那一柄長劍卻在所有超凡者的認知之外。

  一時間,大多數超凡者都有一些猶疑,他們不缺乏戰鬥的決心,甚至是犧牲的勇氣,可是面對更高層次的力量,卻不是憑藉這些東西就能夠改變什麼。

  只是總有人不會猶豫。

  粉發的少女伸手探向十字劍柄的長劍,一聲清脆的出鞘輕吟,她反手將長劍架向身後,擋住從虛無處落下的巨劍。

  劍鋒的衝擊化作肆虐的暴風,粉發少女在暴風中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血人。

  莉希姆·威爾的狀態說不上好,從內而外的鮮血不僅浸透裡衣,更是從重甲的縫隙溢出,超凡者強大的恢復能力也不能掩蓋這樣的狼狽,說明遭受的傷害已經超過一個閾值,但是小伯爵臉上的表情卻干分平靜,平靜到只剩下殺意在熊熊燃燒。

  粉發少女的眼神微微一冷,她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

  莉希姆·威爾要用自己的命來賭她短時間內不能第二次拔出飛燕,她要打掉超凡者們猶疑的根本。

  她賭對了。

  巨劍崩開的力量將粉發少女擊飛,純粹的力量對抗上是小伯爵要勝上一籌,不過看粉發少女的打扮本就不以力量見長,這樣的結果說明不了誰勝誰敗,只是她不能立刻反手斬殺小伯爵這件事本身,就足以成為一個信號。

  沒等粉發少女做出第二個動作,沿著時空軸線而來的封印立刻將她所在的時空從世界上截取出來,形成一個獨特的封印。

  猶如一個精緻的小瓶,裝著一個正被擊飛的粉發少女。

  小瓶翻飛中,被固定在時空中的少女看見更高的天穹,一張內含四輪太陽與四輪月亮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

  她立刻認出來那是誰的眼睛。

  米絲特拉莉斯,擬聖法術的源點,時空的魔術師,難怪那一劍沒能斬掉任何一個超凡者,恐怕是斬擊沿著時間軸線逆行到超凡者記憶的那個時間點,對毫無防備的他們展開攻擊時被這位以時間為本源的魔女察覺,於是進行了干涉。

  粉發少女的眼神中略過一絲恍然,根本沒有在意圍繞著她被封印的小瓶,魯特城的超凡者們已經準備好又一輪攻擊。

  比魯特城的超凡者們更快,空氣生出了血肉。

  時空的小瓶被空氣中張開的那一張嘴吞沒,在場的超凡者們立刻看向魯特城的方向,只見那血色的巨繭之上,另一張血肉的巨嘴將封印的時空吐出,一個人影輕輕拍了拍封印的邊緣,封凍的時空便應聲而碎。


  這一次,小伯爵也沒有立刻衝上去。

  魯特城的超凡者立於半空,沉默地將血色的巨繭包圍,所有人死死盯著粉發少女身邊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華麗的教皇袍,手拿一柄血色的權杖,全身籠罩在滿是血肉觸手的披風之下。

  「初次見面,特里斯蘭卡·韋斯特聖座,諾恩·艾諾爾果然是你們的棋子嗎?」

  銀龍女士的法術下,小伯爵身上的傷勢得以迅速恢復,她扛著巨劍,積蓄的力量讓所處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血色的人影聽見小伯爵的話,微微抬起頭。

  向著小伯爵集中的輕風撩開血色的兜帽,露出一張讓小伯爵覺得熟悉卻又並不意外的臉。

  諾恩·艾諾爾的臉。

  「不,那就是我。」

  小伯爵臉上浮現一絲譏誚:「所以你為了算計魯特城,乾脆變成女身成為流鶯里的頭牌,這幾十年到底多少男人嘗過你的身子了?」

  地母神教會的牧羊人,被認為一百六十年前就死在神罰下的墮落者,露出一個微笑。

  「挺有效的,不是嗎?」

  巨劍划過天空,天崩地裂的力量成為雙方最後的交流。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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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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