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血肉迴響（十一）

  第95章 血肉迴響（十一）

  地下迷宮給檢修隊伍休息的房間算不上大，但也不算小，可以提供給二十人左右的隊伍休息。

  除了必要的食物與藥物以外，這些提供給檢修隊伍的休整房間，無一例外地還提供有替換的武器與裝備，以及用以給魔法道具充能的儲魔水晶，畢竟地下迷宮歷史久遠，結構複雜，還有可能遇到失控的自律魔偶，檢修隊伍說不定會遇到什麼危險。

  因此檢修隊伍本身，就是由各個職業公會以及軍方那裡抽調的中階以上職業者，組成的臨時隊伍。

  葉浩記憶中，論壇里提起過的魯特城高級副本，八成以上都在地下結構的迷宮之中，越是深入核心區域，副本要求的等級就越高，同時數量也會變少，不少副本甚至是唯一性的副本，一旦通關之後那一段區域就會重新納入帝國的控制下，副本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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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唯一性副本里，倒是有不少好東西。

  只可惜那些副本都不是能夠速通的類型，否則有那麼一兩件能夠成為底牌的裝備，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會順暢許多。

  葉浩擦亮手裡的長劍，用劍鋒映照著自己的側臉。

  長劍是迷營休息室內放置的備用品，是軍方定做的高級品，基礎屬性比起市面上的大多數白板長劍都要好許多，可惜的是沒有進行任何附魔，即使以帝國的財大氣粗，也不會將魔法武器作為備品，放在這種不知道多久都不會啟用的地方。

  摸清長劍的屬性後，葉浩將長劍收回牛皮劍鞘，順手從武器架上操起另一柄同樣規格的長劍，一起掛在腰間。

  「您不著甲嗎？」

  身後傳來科林的聲音，葉浩回過頭，看見跟隨自己過來的小伙子在休息室內換上了一副帝國騎士的軍官制甲冑，讓他本就顯得比別人大一號的身軀看起來更加魁梧。

  「我不是盾衛，沒有能將甲冑應用到極致的技能，況且這裡的盔甲和武器一樣，都是白板而已。」

  「白板？」科林拉起頭盔，有些疑惑。

  「我的意思是沒有附魔，僅憑鍛造工藝與基礎材料帶來的防禦加成，在中階以上的職業者戰鬥之中其實作用有限，雖說是軍方定製的高級品，但材料也只是凡鐵，甲冑的重量換成其餘道具對我來說更有用。」

  科林看著葉浩輕車熟路地走到休息室的一角，打開了幾個箱子。

  箱子裡放著消耗性道具，有各種型號的低效增幅藥劑，低效聖水，還有一條條腰帶，腰帶按照帝國作戰標準在不同位置嵌入符文石，戰鬥中只需要捏碎符文石丟出去就可以製造對應的法術效果。

  科林甚至還看到葉浩翻出來兩把魔法統。

  「你會用這個吧？」

  科林向拿著魔法統的葉浩搖搖頭：「我在法術方面沒什麼天賦，法力池也算不上大，將寶貴的靈氣用來給魔法統製造彈藥，有點浪費。」

  「這麼說就是知道這些銃形法杖的用法囉？」葉浩直接將一把手槍扔了過去，然後從另一個箱子裡翻出來幾個盒子，「你說的那是魔法統，在槍身內部刻畫法陣，通過使用者填充魔力來直接激活，即使沒有學過相應法術也可以使用，但這些是魔導統，槍身里沒有法陣，只是一個金屬殼子，這東西才是關鍵。」

  科林接過葉浩丟過來的盒子，金屬的特製符文石，透過盒子上的透明材料露了出來。

  魔導銃的子彈。

  不同於魔法統是將法術刻印在槍身，直接填充魔力進行使用，魔導統則更加親民，它甚至不需要使用者填充魔力，彈藥便是特製的符文石，而槍身本身則是一個用於將這些特製符文石點火併投放到遠方的裝置。

  兩者各有利弊。

  魔法統的使用更加簡單並且造價便宜，經久耐用，但是能夠打出去的法術相對單一；

  魔導統的使用需要設定彈藥起爆時間，使用有一定難度，考驗使用者對局勢的判斷能力，同時，彈藥屬於一次性消耗品，成本大頭在彈藥，因此即使魔導統本身很便宜，整體成本也比魔法統貴許多，不過它勝在不會額外消耗魔力，且因彈藥種類不同可使用更多法術，能執行更靈活的戰術。

  「雷茜應該很會使用這些東西。」科林搖搖頭，一邊吐槽，一邊把魔導銃和葉浩遞過來的彈藥一起收進騎士甲的收納夾層。

  「不，雷茜應該不會比你用得好，你們小隊裡，最會觀察戰場形勢並且配合隊友行動的就是你，這也是我讓你跟來的原因，而不是奧菲利亞她們，如果是她們在這裡，我恐怕反而要分心去照顧她們。」

  葉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將從休息室內拿到的補給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從這個地下迷宮的休整房間上去，就是聖多安教堂。

  他和科林沒有從上城區直接前往聖多安教堂，即使守望人之鐘的聲音最大限度制止了上城區的混亂，令失去治安約束又陷入恐慌的人們沒有自己製造出一個地獄，但是大量從家裡出來避難，與其餘環帶逃到上城區來的民眾，還是讓本就狹窄的上城區變得寸步難行。

  葉浩拉著科林與避難的人一同前往最近的教堂，趁著神殿的人安撫民眾的時候，直接從教堂的地下通道混進了地下迷宮。

  作為本地人，科林當然聽說過魯特城的地下迷宮，甚至騎三院的許多實戰方向的課程與考試，都會申請使用部分迷宮區域，只是關於地下迷宮的具體情況，一直都是魯特城最重要的核心機密。

  整個迷宮不僅在建築上屬於迷宮範疇，龐大的地下結構更是在空間上經過了別具匠心的雕琢。

  每一個房間之間的連接，據說都要滿足某種條件才能抵達，否則哪怕兩個房間內只有一條路，空間上的錯位也會將入侵者引入別的方向，可是科林跟在葉浩身後，卻沒有見到過精靈有任何猶豫。

  仿佛他早就來過無數次一樣。

  科林看著葉浩的背影，視線掠過精靈的耳朵，最終還是選擇按下心中的疑惑。

  哪怕對方的身份的確可能並不那麼單純，但帝國與精靈的紛爭終究是文明內部的事情，在面對邪教徒這一點上兩個國家都在同一立場。

  科林也重新檢查了一遍裝備：「您的意思是，我們到了聖多安教堂還會發生戰鬥？」

  「嗯，軍神殿是魯特城的信仰核心，崇血密會想要引入神性的力量，就必然要先摧毀經由軍神殿輻射到全城的神性方面的防護，恐怕現在軍神殿已經陷落。」

  葉浩嘴裡的消息並沒有讓科林太過吃驚，哪怕他心裡也很難相信軍神殿陷落這種事，但早前半天，他也從未想過魯特城會遇到如今這樣的危機。

  他只是提醒道：「先前教堂敲響了守望人之鐘。」

  教堂的鐘聲避免了混亂的蔓延，同時這也是教堂未曾陷落的信號，直到現在，哪怕身處地下，他們仍然能聽見鐘聲的迴響，在人們心中堆砌名為勇氣的城牆。

  守望人之鐘活躍的年代，地下迷宮還沒有失去作用，自然也有將鐘聲效果引入地下的設計。

  鐘聲還在迴響。

  蕾拉就在那裡。

  信仰鑄就高牆，護佑人們的平安。

  如同魯特城內其餘地方的教堂展開的庇護結界那樣，核心區的聖多安教堂也展開自身的神性屏障，隔絕了內外的聯通。

  只是魯特城遠離戰爭已經太久，久到在這一道屏障展開之前，沒有人想到來這個位於核心區的教堂避難。

  作為避難場所而言，聖多安教堂也的確太小了一點。

  小到站在鐘樓上，一眼就能看見那一個從正殿走出來的怪物。

  旅館的女兒站在鐘樓上，沐浴在鐘聲里的少女緊緊握著手裡的劍，用鐘聲帶來的勇氣，抵抗著那個身影帶來的恐懼。

  那是聖多安的聖象。

  魯特城是聖多安的降臨之所，一直被認為是象徵這位聖賢的聖城，哪怕位於核心區的這座教堂在很久以前就不再對外開放，但是與這座城同存，從一千五百年前就存在於這裡的教堂本身，仍舊被認為是聖多安眷顧之所。

  現在，聖多安的凡世之軀從聖所中走出，石像卻已經爬滿血肉。

  褻瀆。

  那些如同筋脈般掛在聖象上的血肉，讓人一眼就聯想到這個詞語，但面對這樣的褻瀆，少女身後的神殿騎士們卻持劍無語。

  聖象從聖所中行出，哪怕是蕾拉這種過去並不研究經典的小女孩，也大約能猜到這代表著什麼。

  「蕾拉小姐，我們該離開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穿過鐘聲，蕾拉回過頭，看見教授自己軍神殿劍術的老師，神殿騎士的騎士長副手，曾經的十階大騎士哈摩恩正緊盯著她，老人將長劍握得很緊，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在讓自己去忽視從正殿走出來的那個，不可忽視的存在。

  「所以，那就是你們一直不可能說的危險？」

  城裡的混亂剛剛升起，還沒有傳到聖多安教堂的時候，哈摩恩就帶著一支隊伍找到蕾拉，在少女震驚的注視下他們對原本被安排來護衛少女的神殿騎士拔劍，隨後就要帶著她離開。

  這裡會發生危險，請隨我們離開。

  無論蕾拉怎麼問，哈摩恩都不肯回答是什麼樣的危險，竟然能夠突破教堂作為聖所，於聖賢的注視下絕對安全這一準則。

  現在答案自己找上門來，的確不是虔誠的信者能夠說出口的答案。

  「你們，其實一開始就猜到會有這樣的展開，但是安東尼爺爺完全沒有打算阻止，對嗎？」

  蕾拉本來就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死眠之地的經歷，以及切斯特騎士長最終選擇犧牲翠石鎮居民的決定，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卻又讓蕾拉簡單的善惡觀中生出許多這個年紀的小女孩根本不會去想的東西，令她與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告別。

  她一下子就猜到為什麼神殿騎士會來找自己。

  「這些天我讀到過一個經典，說是精靈統治的年代，人類未曾誕生的時光里，有精靈的城市因為歲月而墮落，青太陽決定以火焰焚毀污穢，警醒世人，但同為翠綠七柱的青月女神心懷不忍，便與青太陽約定，如果城市中還能找到一個義人，說明這一座城市便還有拯救的可能，但那一座城市內的所有人的確都已經墮落，於是青月女神便化身凡人行走在墮落之城，成為那一個生活在墮落之城中的義人。」

  蕾拉逐漸握緊手裡的長劍，輕輕換了口氣。

  「哈摩恩大人，請問，這個故事的後續是什麼？」

  第五紀元開始至今，兩千餘年的時光很難容納「很久很久以前」這種暖昧的說法，因此軍神殿的修士自然也會研究其餘信仰的經典，蕾拉提起的這個故事，老騎士怎麼可能沒聽過？

  「眾聖的約定不為凡種所知，墮落之徒不知道他們頭頂懸有利劍，反而將青月的軀殼殺害。」

  老騎士的聲音很硬，硬到讓蕾拉不由勾起一絲笑容。

  「是啊，即使被殺露尼恩大人也沒有放棄，他換了一具軀殼繼續行於那一座城，想要教化遇到的每一個人，於是在歷經所有惡意，承受所有苦難之後，終於有第一個人自墮落中醒悟，向露尼恩懺悔，離開了那座城。」

  蕾拉微微閉上眼。

  她不知道為什麼安東尼主教做出了那樣的選擇，但即使是她也能夠想到魯特城的信仰核心一旦失陷，城市會經歷怎樣的災難，說不定就像經典中描述的那樣，會是一次徹底的毀滅。

  這是一座註定毀滅的城，恐怕這就是安東尼主教眼裡看見的東西。

  那麼他安排神殿騎士來護衛自己離開，說明在那位主教眼裡，自己或許就是那一個「與註定毀滅的城」格格不入的「義人」，所以他想要讓自己離開。

  「安東尼大人認為我是義人」的話，我想要去做義人」該做的事情。」

  蕾拉放鬆了握劍的力氣。

  「凡人與眾聖不同，我們沒有第二次的生命。」老騎士忍不住提醒。

  蕾拉仍舊盯著走出正殿的怪物，短暫的停駐後，它似乎被鐘聲吸引注意，蕾拉看見它抬起頭，被頭盔包裹的頭部露出血紅的複眼，目光穿過半空向這邊投來。

  神殿騎士提前布置的法術偏移了怪物的注視，它沒有看見自己，但應該感應到這邊有什麼東西。

  血肉的聖象歪歪腦袋，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但我們有第二個人，不是嗎？」

  蕾拉吐出口氣，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她腦海里閃過一個人影。

  從昨天與那個不認識的姐姐見面之後，她就一直在想為什麼會有不認識的姐姐來找自己，然後她很輕易地就想到一個可能性：

  葉在這裡。

  剎那間，她便無所畏懼。

  「哈摩恩大人，這裡有一個頑固任性的小丫頭選擇留下來，那麼您呢，您是想要背對信仰，還是面對信仰？」

  老騎士沉默下去，他身後的神殿騎士，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

  沉默中，蕾拉仍舊看著向這邊走來的怪物。

  信仰在向他們走來。

  信仰舉起長矛。

  血色的光芒在矛尖匯聚，死亡在怪物鬆手的剎那撲面而來，抹掉了鐘聲與塔樓。

  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