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雙方密會密談
第1263章 雙方密會密談
洛雲侯的一句話,滿含深意,讓整個屋內,都顯得有些異樣在裡面。
白羊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絲變化,立刻繼續說道:「侯爺的意思是,還不滿意?」
「那是自然,要加錢。」
張瑾瑜麵皮不動,有些森然的語氣在裡面。
白羊抬起頭,內心一喜,只要有的談就好,眼中閃爍著洞悉人心世故的精光,聲音帶著蠱惑:「侯爺,我家大王之意,非是索取雲陽,實乃為侯爺計也,若是侯爺答應,此番給的銀兩,一是要翻三番,二是侯爺需要,其餘的,也可以談,若是侯爺有意,我王的勇士,可以繞道去河東河西兩郡,威懾京樞重地。」
白羊一口氣說完,再次俯首:「此乃左賢王一片苦心,為侯爺謀劃的萬全之策,絕非凱覦大武寸土,此乃雙贏之局,請侯爺三思啊!」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陰謀的毒藤終於顯露出了它精心纏繞的形態,這已不僅僅是雙方的談判,更是將朝堂的傾軋和猜忌、以及藩鎮的隱憂,赤裸裸地擺上了台面,作為談判的砝碼,左賢王的算計,當真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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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瑾瑜臉上的怒容緩緩斂去,但眼神卻變得更加深不可測,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看似平靜,下方卻暗流洶湧,他還真的小瞧了這些謀士。
慢慢踱回主位,坐了下來,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扶手,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蕭軍師眉頭緊鎖,顯然在飛速權衡這驚天陰謀的利弊與風險,寧邊握刀的手並未放鬆,眼神如鷹隼般盯著白羊,判斷著這老狐狸話語中的真假。
「當真是好口才?」
張瑾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白族長這張嘴,真是能把草原上的禿鷲哄下樹來啄食,按你所說,要是不知輕重的人與你說,對與不對,都被你們饒了進去,既如此,本侯可以口頭答應,銀子本侯要了,但云陽郡城,本侯也要了,如何?」
「這,」
白羊心中一驚,雲陽城位置特殊,扼守北境中部要地,若是丟了此城,回去的路,就要往西移動,回草原就需要多繞行兩日,可若是不答應,洛雲侯想來也不會讓步。
「好,一切聽侯爺的,以雲陽郡城為界,兩日後交接此城,還請侯爺信守承諾,讓大軍莫要越過霸州城一線。」
白羊也擔心洛雲侯耍詐,就此,只要大軍在霸州以東,他們就有三日反應時間應對,北河郡那邊,就需要留下足夠的兵卒守城。
「好,本侯同意了,」
張瑾瑜點點頭,兵不血刃拿下雲陽郡,就占了先機,後面的事,後面再看,不管是北上還是南下,後勤的據點,算是有了,」那就多謝侯爺了,事有緊急,外使就不多打擾侯爺了,告辭。」
扶胸行禮,就帶著人急匆匆離去。
剩下的屋裡幾人,若有所思,蕭軍師摸著鬍鬚,倒也沒有提問,「侯爺,看來左賢王是真的讓步了,雲陽都能給,看來他也是察覺局勢有些微妙,邊軍各部人馬雖然有損失,但其本部精銳,並沒有遭受重創,近十萬兵馬南下匯合齊雲所部,這些人馬,可不是左賢王短時間能吞下的,更別提中山郡的馮唐了。」
「侯爺,蕭軍師所言在理,暗衛來報,說西北各郡太守,將軍,都在用府庫募兵,說是防備胡虜西進,尤其是安水郡,已經風聲鶴唳,靠近並北郡的河源郡,聽說治下百姓,已經開始南逃了。」
寧邊一臉的凝重,要說侯爺入關之地,還算富碩一些,西北各郡,早就是窮苦不堪,若是再加上兵亂,就怕西北一戰就沒了。
「西北咱們想管也管不到,不說鞭長莫及,那裡,可是西王宮家自留地,若別人真的插手進去,宮家絕對會出兵入關的,到了那時候,憑藉那些湊數的府軍,能頂什麼用。」
想到河源郡那股爛攤子,右賢王竟然也不派偏師過去,顯然是不著急,這樣一來,那位右賢王且提侯不知在心裡憋著什麼壞呢。
「侯爺,宮家那邊,怕是忍不住了,月前的消息,西王宮澤,已經在涼州以演武為名,召集了二十五萬大軍,並且還繼續招募府軍,說是防備鮮卑人在西域的異動。」
寧邊一抱拳,現在也有些擔心西王趁亂入關,趁機撿了便宜。
「寧將軍勿要擔憂,西王輕易不會入關,除非,除非胡虜真的大舉西進,席捲西北各郡,那時候,不管是誰,都阻止不了宮家入關的,現在,只要等侯爺接手雲陽郡以後,就可繼續南下,控制朔陽郡,和運河西岸的胡虜,隔著運河對峙。」
蕭子淵復又拿起硃筆,開始幫著侯爺處理各地送來的摺子,侯爺什麼都好,就是處理政務不積極,這可不行,自己老胳膊老腿,也熬不住啊,看了下身邊幫襯的幕僚,何不讓那這些人幫著處理政務,「侯爺,還有一事,如今侯爺治地,愈發廣袤,政務也是愈多,老臣以為,招募一些幕僚官員,讓他們輪換,幫著侯爺處理政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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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轉移話題,也讓張瑾瑜愣神,好端端,怎會說這些,可一瞬間,瞧見滿桌的奏摺,頓感無奈,想想皇帝那邊,就算有內閣處理大半奏疏,還有那麼多奏摺需要批閱的,每次自己去御書房和陛下見面的時候,都是擺的滿桌子都是,真心累。
「好,就按照蕭軍師所言,對了,寧邊,讓段宏親自安排人馬,通知張孝霖,讓他領軍五萬人駐守此城,監察胡虜動向。」
「是,侯爺....
「」
隨著府衙密談的落幕,府衙厚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沉重合攏的瞬間,白羊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擂鼓般的跳動,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但步履卻絲毫不見遲緩,幾乎是帶著小跑奔向等候在街角陰影處的隨從與馬匹。
他不敢回頭,總覺得那深宅大院之內,洛雲侯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正穿透重重門戶,冷冷地釘在他的脊背上,方才談判最後那番交鋒,表面是他代表左賢王達成了目的一以雲陽郡城換取了洛雲侯接受銀兩並承諾不西進。
但洛雲侯那句「雲陽郡城,本侯也要了」以及隨後不容置疑的態度,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原本因初步協議達成而升起的竊喜之中,這洛雲侯,胃口和膽魄之大,遠超左賢王事前的預估。
他必須儘快將這份帶著巨大風險的「成果」,連同洛雲侯那深藏不露的態度,一併快馬加鞭傳回左賢王金帳。
東胡人的使節,這匆匆離去的狼狽身影,早已被幾雙銳利的眼睛捕捉得清清楚楚,莫.
如公主派來盯梢的人,便悄無聲息地滑下樓,像狸貓般敏捷地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弄,直撲向洛雲侯府衙深處一處相對偏僻的殿宇—莫如公主暫居的偏殿。
此刻,偏殿屋內,燈火通明。
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深冬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烏維將軍身著軟甲,背負雙手,在屋內桌案前煩躁地渡步,厚重的軍靴踏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他此刻焦灼的心緒。
副使左丘明則顯得沉穩許多,端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中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眼神卻凝在桌面上的地圖某個點,陷入沉思,那張清癯的臉上,眉頭微鎖,仿佛在捕捉空氣中每一絲可能的信息流。
只有莫如公主端坐上首,一襲素雅的宮裝,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精緻的繡紋。
此刻,她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清冷,眼神沉靜如水,但微微抿起的唇角卻泄露出內心的波瀾,此番胡虜來人,當真是石破天驚,沒想到滿口忠良的洛雲侯,竟然敢通敵。
「左副使,你說,洛雲侯那麼大的膽子,密會胡人使者,所為何事?」
「公主莫要著急,還記得之前公主和洛雲侯一起用膳的時候,不是曾聽說侯爺隻言片語,說東胡不是來人和侯爺商談,這些閒言碎語,想來就是真的。」
左丘明不擔心,除非洛雲侯直接反了,這些事,只能秘密去做,絕不會傳出去,更不會損害月氏人的利益。
烏維將軍還想再問的時候,殿外一聲短促而壓抑的稟報聲打破了沉寂。
「報——!」
一個身著夜行衣、身形精悍的探子快步而入,單膝跪地,語速極快卻清晰:「啟稟公主,將軍,左先生,胡虜使者白羊,已於半刻前倉促離開府衙正門,神色匆匆,步履甚急,已帶隨從騎馬向西城門方向疾馳而去,觀其情狀,似有要務急於稟報,亦或有————驚懼之色。
「倉促離開?驚懼?」
烏維猛地停下腳步,濃眉緊鎖,銅鈴般的眼睛瞪向探子,「可曾探得他們密談多久?裡面可有爭執聲響?」
探子垂首:「回將軍,密談約莫一個時辰有餘,府衙門戶緊閉,守衛森嚴,小人等無法靠近核心區域竊聽,但最後半刻,隱約聽得廳內似有侯爺提高了些聲調,隨後便是死寂,然後白羊等人便匆忙辭出,白羊離開時,臉色發白,額頭有汗跡。」
就連小小的細節,都沒有放過,也讓屋內的人,聽得真切。
「一個多時辰————爭執————死寂————倉惶離去————」
左丘明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中精光閃爍,開始快速梳理線索,看樣子,談的並不順利,好像是胡虜吃虧了。
「看來,這密談絕非尋常禮節性會晤,必有重大交易或陰謀達成,且過程————頗為激烈,結果令胡虜使者都感到了壓力甚至不安。」
莫如公主緩緩抬眸,清冷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洛雲侯那奸詐之人,怎會吃虧,東胡左賢王密使倉促離去,面帶驚色,應該是吃了虧的————烏維將軍,左先生,你們怎麼看?這白羊代表左賢王,究竟意欲何為?」
烏維將軍雙拳一握,骨節發出爆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還能是什麼?定是那幫狼崽子又在憋什麼壞水,來此商談,無非是讓洛雲侯大軍不要西進,只要穩住洛雲侯的人馬,左賢王就能從容調兵,要不然,洛雲侯真的揮軍西進,抄底了左賢王后路,那他們掠奪在多,還有什麼用。」
左丘明微微搖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烏維將軍所言,是其中一種可能,且可能性不小,但,以洛雲侯今時今日的地位和野心,僅僅按兵不動」或讓開道路」這種程度的讓步,恐怕滿足不了他的胃口,白羊今日來訪,密談許久,最後倉惶離去,說明談判內容絕不僅僅是胡虜求個方便那麼簡單,看樣子,左賢王應該感到肉疼。」
站起身,踱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雲陽郡的位置:「諸位請看,雲陽郡,乃北境中部咽喉要地,控扼南下北上、東進西出的樞紐,洛雲侯自入關以來,但其根基尚淺,後勤補給線拉長,急需一個穩固的戰略支點。雲陽,便是這盤棋局上至關重要的一顆棋子,所以,洛雲侯應該是要了雲陽郡城,並且,使者竟然答應了。」
左丘明的手指又移向霸州,再往西,划過安水、河源等郡:「這樣一來,胡虜入關畫地而治的心思,恐怕有所動搖,再看胡虜動向,右賢王且提侯的主力看似在晉北郡與邊軍廝殺,但其偏師動向不明,左賢王部在永州一線猶豫不定,不敢南下。」
手指重重敲在西北各郡的位置,「安水郡風聲鶴唳,河源郡百姓南逃,西北各郡府庫空虛,倉促募兵,如同一盤散沙,瀚海王來了消息,讓咱們想法引動漢人各方,重創東胡人主力,這樣一來,漠北那邊,王庭就有了機會,不過現在看來,東胡人那邊,顯然也有高人指點。」
漢人西北各郡,看似鬆散,可西北涼州走廊,還有一個西王宮家還沒有動呢,想想也頭痛,漢人疆域,還真是凌亂不堪。
莫如公主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明白了左丘明暗示的巨大陰謀:「先生是說————左賢王以重利,換取洛雲侯對其西進之舉袖手旁觀,甚至————默許其借道?而洛雲侯索要的,很可能就是雲陽郡城這個戰略要地,作為他坐山觀虎鬥、並伺機擴張的籌碼?」
沒想到幾日前的言語,已經歷歷在目了,這等算計,當真是讓人心寒。
左丘明沉重地點點頭:「公主明鑑,此乃老臣最大膽也最擔憂的推測,白羊最後倉惶,或許是因為洛雲侯的胃口超出了左賢王的預期,讓來的人,即使是應予,也感到肉疼。」
烏維將軍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他雖勇猛,但並非不懂戰略,這個推測若是真的,瀚海王的交代,如何去辦:「好毒的計策,好大的棋盤,左賢王嗅覺敏銳,動作更快,洛雲侯則是坐地起價,是人是鬼,都還不明朗。」
憤怒中充滿了無力感,再想其他的,又想不明白,怎麼入了漢人的地方,打打殺殺的事反而最簡單的。
莫如公主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決斷:「若真如左副使所料,那洛雲侯下一步的動作,就清晰了。」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其一,交割雲陽。」
莫如公主斬釘截鐵地說,「若是洛雲侯兵不血刃拿了此城,那就說明密談的內容,就是和我等猜測一樣,這樣一來,王兄那邊交代,就只能往後拖了。」
「其二,鞏固防線,大軍南下。」
一轉身,目光銳利看向二人,「大軍南下,無非是搶地盤,洛雲侯不可能讓大軍真的不動,這樣一來,無非要有個藉口,那就只能藉助運河防線了。」
莫如公主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指向以南的朔陽郡,「公主剖析入微,此外,洛雲侯此人,心思深沉,絕不會完全信任胡虜,應該是一面與左賢王交易,一面定會嚴令邊軍各部,加倍監視胡虜各部動向,所以,想要和胡人廝殺,短時間不可能了。」
左丘明撫須補充道,心中也是暗暗一松,現在東胡人勢大,真要和洛雲侯一併去廝殺,還不知要損失多少兒郎性命。
只有烏維將軍不明所以,想到瀚海王的密信,恨聲道:「那我們呢?公主,我們難道就在這裡干看著,瀚海王那邊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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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
左丘明肅然拱手:「公主,老臣覺得,公主的應對之策,已是當前我們能做的極限,剩下的————就要看天意,看漢人朝廷的決心,也要看博弈各方誰犯的錯誤更少,誰的刀————更快更狠了,現在,只能等。」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現在漢人諸侯崛起,越來越多的密探斥候,把漢人的消息傳來,只感覺是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將軍,定要約束好麾下兒郎,洛雲侯治軍極嚴,萬不可被抓到把柄。
烏維將軍重重抱拳:「左副使放心,末將這就去安排,絕對小心。」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甲葉鏗鏘作響。
偏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莫如公主重新坐回主位,燭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跳躍,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先鋪開一張素箋,提起一管狼毫筆,略一沉吟,便開始奮筆疾書,娟秀的字跡卻帶著千鈞之力。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濃得化不開。
府衙的喧囂早已平息,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密談從未發生,但偏殿裡凝重的空氣和莫如公主筆下流淌的密奏,都預示著風暴正在這死寂的秋夜中瘋狂醞釀。
良久,莫如公主停下筆,將密奏吹乾墨跡,用火漆仔細封好,交給左丘明:「左副使,即刻安排人,把信件送回瀚海。」
「是,公主。」
左丘明扶胸行禮,接過密信,也轉身離去。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莫如公主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冰冷的夜風灌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曳,東方天際,依舊墨黑一片,離黎明尚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