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左賢王的使節
第1262章 左賢王的使節
「報,侯爺,段將軍來報,說夏州城已經拿下,胡虜倉皇西退,如喪家之犬爾。」
山陽郡的府衙正殿,張瑾瑜意興闌珊的坐在書案之後,一手拿著糕點,一手端著茶碗,桌面上,是各部親兵呈遞上來的奏報。
只有寧邊陪在一側,幫著整理書案,另一邊,則是蕭軍師帶著文書幕僚,一一執筆批閱。
眼看著傳信的斥候校尉入內,張瑾瑜拿著糕點手揮了揮,讓其起身,」好樣的,寧邊,賞他。」
「是,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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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邊掏出一錠銀子拋了過去,後者接在手裡,趕緊謝恩,」謝侯爺賞。」
這就要起身離開,剛一站起身,張瑾瑜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
「先別走,那夏州城是打下來的,還是胡虜自己跑的?」
剛剛身子慵懶,也沒多問,但想來以左賢王的態度,若是死守城池,恐怕就要真的打了,但若是他們棄城而走,那就是說,有了商議的意願,就不知左賢王的人來了沒有。
「回侯爺,段將軍說,傳英將軍那邊回了話,說是胡虜早就棄城而走,去的時候,此城早已經是空城。」
斥候校尉立即抱拳稟告,眼裡滿是崇拜之意,侯爺虎威,已經渲染整個關內。
「嗯,沒事了,讓段將軍過來一趟。」
「是,侯爺。」
校尉離去以後,正堂已經安靜下來,只有屋裡的人若有所思。
此刻的山陽郡城,這座扼守要衝的重鎮,在深秋的寒意中瀰漫著一股緊繃的鬆弛感。
如今入關大軍,依舊在此停留,四下斥候,已經越過霸州以西境界,城牆上旌旗獵獵,兵卒甲冑森嚴,巡邏的隊伍一絲不苟,空氣中,除了肅殺的軍伍氣息,還隱隱浮動著一絲等待的焦灼。
不知過了多久,府衙正殿內,炭火盆燒得啪作響,驅散著殿內的寒意,卻驅不散張瑾瑜眉宇間那縷不易察覺的煩躁。
距離山陽郡收復已過去一日,左賢王那邊,定然已經知曉此事,現在卻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動靜,這不符合常理,夏州是左賢王東進的重要據點,如此輕易放棄,若說沒有後手,鬼都不信。
斜倚在鋪著虎皮的寬大座椅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桌案上的珍貴糕點似乎失去了吸引力,連寧邊奉上的新茶也只是被他端在手中,茶湯微漾,映著他略顯陰鬱的眸子。
「侯爺,您可是在憂心左賢王那邊?」
寧邊察言觀色,低聲問道,將一份新整理好的軍情簡報輕放在案頭。
張瑾瑜沒有立刻回答,自光投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半晌才吐出一口氣:「娘的,狼崽子丟了到嘴的肉,要麼是怕了,縮回老巢舔傷口,要麼——就是在憋著更狠的招,本王倒是希望他是前者,可惜——」
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冷嘲,現在北地本就是窮苦,百姓遭了兵亂,把能帶的全帶了,那些世家大族,早就先一步南下入了京城或者其它地方。
「以左賢王伊稚呼邪的性子,忍氣吞聲?哼,不可能,只能有更大的利益,讓他不得不這麼做,平安州的齊雲,已經調集精銳,他不是和牛繼宗等人匯合了嗎,左賢王不會躊躇不前的,畢竟那些城池裡的百姓,已經南逃了。」
一旁的蕭軍師放下硃筆,捋了捋山羊鬍,接口道:「侯爺所慮極是,夏州空城,看似我軍兵不血刃得勝,實則將難題拋了回來,左賢王先試探一番,若是他想在右賢王出招以前占據優勢,會因勢利導,尋求另一種解決之道。」
「軍師是說——議和?」
張瑾瑜挑眉,眼中精光一閃,他自己這點心思,還真的沒想瞞著。
「非是和,乃為利。」
蕭子淵糾正道,聲音沉穩,「伊稚呼邪此番退得乾脆,必有圖謀,而且一直勇猛的右賢王所部,一直沒有動靜,所以現在,左賢王應該回味過來,有些謹慎了,或許——他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和侯爺密談,以城池、疆域、權柄為籌碼,謀一個對他更有利的局面,此乃上乘的不戰而屈人之兵」,至少對他而言,眼下是。」
張瑾瑜點點頭,確實如此,正要說話,殿外一陣急促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親兵校尉在殿門口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啟稟侯爺,城外巡哨來報,西面官道出現一隊人馬,約百騎,護著十餘輛大車,為首者自稱左賢王白羊部族長,奉左賢王之命,攜重禮求見侯爺!」
殿內瞬間一靜。
張瑾瑜敲擊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住,眼中那抹焦躁,瞬間被銳利如鷹隼的光芒取代,還真是無巧不成書,來的好。
緩緩坐直了身體,嘴角卻慢慢向上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仿佛等待許久的獵物終於撞入了網中。
「白羊部族長——密使?呵,這位左賢王,顯然不是善茬,倒是沉得住氣,也夠膽量。」
看向蕭軍師和寧邊,兩人眼中也閃爍著同樣的警惕與算計。
「寧邊,傳令,放他們入城,車隊停在府衙前,只准那白羊族長帶兩名隨從入殿,讓段將軍帶一隊親兵在殿外候著,刀出鞘,弩上弦,給本王「好好」迎客。」
張瑾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但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遵命!」
寧邊抱拳領命,快步離去,步履間帶著雷霆之勢。
蕭軍師則低聲吩咐身旁的文書幕僚:「速將有關白羊部及左賢王近期動向的所有卷宗取來。」
殿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充滿張力,炭火盆的熱浪似平都凝固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
沉重的府衙正殿大門被緩緩推開,清冷的空氣湧入,帶來一絲肅殺,在數名按刀親兵的「護衛」下,三個人影步入殿中。
為首一人,年約五十許,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骨架粗大,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草原貴族皮袍,外罩一件色彩斑斕的織錦坎肩,麵皮黝黑粗糙,是常年風霜的痕跡,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草原夜空中的孤星,透著老練與精明。
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精悍的隨從,一人捧著一個狹長的、包裹著華麗錦緞的木匣,另一人則托著一個沉甸甸的皮囊,三人步伐沉穩,面對殿內森嚴的甲士,身子一直緊繃。
這一路入殿,東胡人的衣著,引起眾人注視,尤其是步入府衙之後,東胡人使節來訪,立刻就讓月氏人眼線瞧見,隨即把密報傳給莫如公主。
等白羊在殿中站定,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草原禮節,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濃重的異族口音:「草原白羊部族長白寒,奉左賢王之命,特來拜見洛雲侯,願侯爺福壽安康,武運昌隆!」
張瑾瑜依舊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溫潤的白玉鎮紙,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見。
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炭火偶爾的爆裂聲,這無聲的威壓,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白羊面色不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只是腰彎得更深了些,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白羊部,奉左賢王之命,特來拜見洛雲侯爺。」
人顯得不驕不躁,不回話,一直躬身在此,這場面,也讓屋內眾人心中一凜,好一位白羊族長。
又過了片刻,張瑾瑜才仿佛剛注意到殿中有人,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白寒三人,最終停留在白寒臉上:「哦?你就是白羊族長白寒,那本侯怎麼聽說,所有人都叫你白羊呢,莫非是在左賢王麾下好欺負?」
這開場白極盡輕蔑與挑釁,白寒身後的隨從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顯出一絲怒意。
白寒本人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侯爺說笑了,白寒是小使名字,可部族首領,多是以部族為名號,所以叫白羊,讓侯爺見笑了。此番前來,我王交代,夏州之事,乃是為了避免更多無謂的流血,向侯爺展示我方的誠意,此番遣白某前來,正是為了與侯爺商討一件關乎北疆萬千生靈福祉、能令雙方永享太平的大事。」
「哦?關乎北疆福祉?永享太平?」
張瑾瑜嗤笑一聲,看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白羊族長,遂放下鎮紙,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著浮沫,賊喊抓賊的,還真多啊。
「真是奇怪,本侯只知道,你們草原的狼崽子們,向來只懂得用彎刀和馬蹄說話,怎麼,現在改行念經了?說說看,你們大王想怎麼個太平」法?是打算獻上降表,舉部內附我大武了?」
唇槍舌劍,第一回合交鋒便已見鋒芒。
這般的輕蔑,竟然動不了此人心神分毫,看樣子,東胡人那邊,還真有許多能人呢。
白羊深吸一口氣,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侯爺絕非易與之輩,必須拿出真東西了,微微挺直腰板,目光迎向此地的主人:「侯爺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左賢王深表敬佩,然,草原廣袤,大武雄踞中原,若一味相爭,不過是徒耗國力,令生靈塗炭,左賢王之意,非是獻降,而是——劃界而治,互惠互留。」
「劃界而治?」
張瑾瑜眼神微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正是!」
白羊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入關以後,運河以東,盡歸侯爺,運河以西,為我大王暫居之地,自此,東西相望,互為屏障,我部願與侯爺保持和平,立下重誓,若侯爺應允,左賢王即刻下令,所有部族兵馬退回運河以西,永不再犯!」
「運河為界?」
蕭軍師在一旁適時地發出低語,想來那邊,早就商量好對策,立刻給侯爺使了眼色。
張瑾瑜會意,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嘖嘖,聽起來——似乎本侯占了大便宜,可恰恰本侯有些不解,暫居的意思是什麼,白族長,別藏著掖著,說說你帶來的重禮」,還有——你們左賢王真正的條件吧。」
白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位侯爺的敏銳果然名不虛傳,朝著身後二人揮了揮手,那名捧著皮囊的隨從上前一步,將皮囊口打開,頓時一片耀眼的光芒映亮了略顯昏暗的大殿一角,裡面竟然是上好隕鐵,另一份,則是東胡秘藥。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外面還有白銀一百五十萬兩,權當左賢王對侯爺的一點心意「」
。
白羊語氣謙恭,但眼神中的自信愈發明顯,「至於條件——侯爺明鑑,左賢王所求,不過是一個穩固的退路和一個——小小的請求,等奪了些許糧草,就會回到草原,至於右賢王有何動向,我家大王就管不到了。」
怕洛雲侯不信,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定洛雲侯,一字一句地說道:「為確保盟約穩固,消除彼此疑慮,左賢王願傾力配合」侯爺您——徹底掌控運河以東,只要侯爺應允劃界,左賢王麾下精銳,可協助」侯爺橫渡運河,兵鋒直指東岸仍在觀望或搖擺的幾座重鎮,例如——東河郡等,我軍可佯攻此地,製造混亂,侯爺只需派一支精兵從南面突襲,接管此地城池,屆時,運河東岸將真正成為侯爺堅不可摧的後方!而作為回報——」
白羊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誘惑和不容拒絕的意味:「左賢王只希望,在劃界之後,侯爺能將暫且休息兵戈一事。」
張瑾瑜臉上的慵懶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好一個左賢王,還真是算計到了骨子裡,這些話,真的說進了他的心頭,可越是這樣,越是有些遲疑。
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籠罩整個大殿,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到白羊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左賢王還真是雄才大略。」
張瑾瑜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石地面上,「算計真是太好了,用搶來的東西再送給本侯,弄了半天,本侯入關還要倒貼你們。」
白羊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背脊瞬間冒出冷汗,但他強自鎮定,硬著頭皮重複道:「回侯爺,我家大王誠意十足,此番掠奪,確有不妥之處,暫且先代為管理」,部下族人可搶奪的,多是那些世家大戶,金銀糧草多不勝數,只有那些普通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打草谷也是常有的。」
「放屁!」
張瑾瑜猛地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此番話語,果真是詭辯,隨即雙目如電,死死盯著白羊,那目光仿佛要將對方刺穿。
「好一個代為管理」,你們家大王,真的是好盤算,所有東西,都被你們搜刮乾淨了,剩下殘羹剩飯,留給本侯,哪有這般好事?寧邊。」
張瑾瑜怒極反笑,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滔天怒火,「用一條本來就是老子想守就能守住的運河線,加上一個空口白話的配合」,就想忽悠老子,你當本侯是傻子嗎。」
一身逼迫的威壓,立刻壓了過去,讓白羊面目上冷汗直流,心中大駭,這洛雲侯,竟然是位內勁高手,好似一流武者巔峰,這怎麼可能。
「末將在!」
寧邊厲聲應道,手已按在刀柄上,殿門外的甲士聞聲而動,鎧甲摩擦聲嘩啦作響,弓弩上弦之聲清晰可聞,森冷的殺氣瞬間瀰漫。
白寒臉色終於變了,蒼白如紙,他身後的兩名隨從更是身體緊繃,幾乎要拔出兵刃護主,千鈞一髮之際,白羊猛地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聲音急促卻不失條理地高喊:「侯爺息怒,侯爺息怒,請聽白羊一言,左賢王絕無強取豪奪之意,更不敢覬覦侯爺的根本,此議——此議乃是權宜之計,其中另有深意啊侯爺。」
張瑾瑜腳步頓住,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白羊,眼神銳利如刀,沒有說話,殿內的殺氣稍緩,但依舊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心思翻轉,語速飛快地說道:「侯爺,左賢王深知現在形勢,若是生死火拼,與兩家來說,乃是兩敗俱傷,然,侯爺明鑑,如今大武朝堂之上,對侯爺坐擁關外雄兵,難道就真的是一片頌揚之聲,毫無猜忌之心嗎?就連我家大王,都忌憚大單于和右賢王,如今入關甚急,我家大王已經騎虎難下了。」
這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刺入了張瑾瑜心中最隱秘的角落,面目上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就連蕭軍師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極為深邃,這棋下的,已經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也不知侯爺心中的打算,這點好處,可不容易輕易答應的。
張瑾瑜盯著此人,譏諷道:「還真是伶牙俐齒,怪不得左賢王竟然派你來,說了那麼多,左賢王就這一點見面禮,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你們隨意抄家幾個富戶,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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