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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 高處隔岸觀火

  第1261章 高處隔岸觀火

  靜安寺後山南湖南岸。

  茂密林子的高處,觀景亭內伺候的人,已經全都退下,只留下師姐妹二人,還有右護法應先才以及月舒二女伺候於此。

  看著湖心島上的廝殺,依然慘烈,雙方更是不斷增加人馬,整個湖心島,已經是血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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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陣清音傳來,帶著些許笑意。

  「清淨在心,不在外相。」

  王夫人淡淡道,抬手示意蘭月兒為白水月斟茶,「師姐請用茶,這是今年江南新貢的雲霧山尖」,陛下前日才賞賜下來,想必師姐也難得一品。」

  將「陛下賞賜」四字說得自然,卻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醒對方自己如今的身份與立場,眼看著大局變化莫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白水月終於落座,素手接過茶盅,卻不飲,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雖然心中感嘆,尤其是亭台下那一隊隊披甲的兵卒,還有一身穿勁裝的武者,都是入品的好手,這身份地位,已經舉足輕重了。

  目光從戰場收回,直視自己師妹王夫人:「師妹好雅興,只是這茶再清,也洗不去這滿湖的血腥氣,師父當年教導我們濟世渡人,師妹如今高居侯府,錦衣玉食,看著這天下動盪,黎民受苦,佛門染血,心中可還有半分昔日聖女之念?」

  話語如針,直刺王夫人身份,白蓮教,乃是中原百姓的教義,更是他們的信仰,百年大教,深入人心。

  亭內氣氛陡然一凝,應先才的低下了頭,不敢言語,蘭月兒等人也神色緊繃。

  王夫人卻笑了,笑容溫煦如陽春三月的風,仿佛能化去一切冰棱,教義雖好,可手下辦事的人,有真心有假意,所以白蓮教的發展,毀譽參半,每每到了關鍵時候,總是功虧一簣。

  「師姐此言差矣,師父教誨,師妹一刻不敢忘,濟世渡人,路有千條,師姐走的是白蓮淨世、滌盪乾坤之路,轟轟烈烈;師妹我,不過是擇了另一條路,於細微處盡力,為自己人分憂,保一方安寧,盼著這天下能少些干戈,讓百姓能喘口氣罷了。」

  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盅,輕輕啜了一口,「就如同這茶,有人愛其清冽,有人品其回甘,所求不同,道卻未必相悖,師姐統領聖教,威震江湖,起於微末是大道。師妹走在人間,在侯府這一方天地里,盡力讓依附侯府的萬千莊戶、府中僕役能得安穩,免受亂世流離之苦,難道就不是濟」了這些人?非要在那風口浪尖,攪動天下風雲,才算不負師門?」

  「依附權貴,苟安一隅?」


  白水月冷哼一聲,手中茶盅內的茶水忽然無風自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水面之上,竟隱隱有白蓮虛影一閃而逝,一股精純而龐大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亭內眾人頓感呼吸一窒,仿佛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自從突破以後,還沒有在外人面前,動用功力,現在宗師之威,展露無疑。

  「師妹莫非忘了,這大武朝的權貴,正是天下苦難災源,師傅的仇還沒有報,就算洛雲侯府再是善待莊戶,又能改變多少?不過是這腐朽巨樹上,一片稍顯青翠的葉子罷了。

  大廈將傾,獨葉豈能保全?」

  王夫人身姿未動,甚至連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身周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氣場,將白水月刻意釋放的威壓悄然化去。

  這一手精純的功力,也讓白水月微微側目,竟然是半步宗師之威,什麼時候,師妹到了這種境界,這還是那個不通武力的聖女嗎。

  王夫人側身,放下茶盅,自光坦然地迎上白水月銳利的視線:「師姐功力大進,已入宗師之境,可喜可賀,這步步生蓮」的功夫,愈發精妙了。」

  天下有此天資者,十指之數,師傅當年就說,師姐以後,可入大宗師之境,先贊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師姐也當知,樹有根,葉有脈,巨樹傾覆,葉固然難存,但若因恐其傾覆,便急不可耐地要將其連根拔起,甚至縱火焚之,那依附其上的萬千生靈,又將如何?頃刻間化為焦土罷了。

  師妹所求,不過是盡力延緩其傾覆之危,或尋一穩妥之法,讓該倒的倒,該生的生,少牽連些無辜。師姐所求的淨世」,若是以遍地骸骨、血流成河為代價,是否太過慘烈,之前師姐在京南,不是也沒有成功嗎。」

  這席話直指白蓮教教義,百年來,白蓮教起事從未改變,但一次也沒成功,顯然是這般教義有了問題,畢竟這天下,多以世家為主。

  白水月眼中精光爆閃,握著茶盅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青瓷杯壁竟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絕美的面容上變得清冷,那已經恢復年輕面貌的面容,幾度含著煞氣。

  「聖女,還請慎言。」

  應先才忍不住上前半步,勸了一聲,「退下!」

  白水月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應先才,此間的話,輪不到他插手,深吸一口氣,杯壁的異響消失,那無形的壓力也隨之收斂。

  「師妹,多年不見,你這口舌之利」,更勝從前,只是,道理說得再動聽,也改變不了這天下將崩的事實,宮裡那位,沒幾天了,各地勢力都在虎視眈眈...」

  微微側頭,示意湖心島方向,「靠著那幾顆大還丹吊命,又能撐多久?忠順王野心勃勃,各地藩鎮和節度使蠢蠢欲動,北邊胡人入關,西北鮮卑人虎視眈眈————這大武,已是病入膏盲,無藥可救,與其讓它慢慢腐爛,毒害更多人,不如快刀斬亂麻,我聖教與太平道聯手,正是要在這廢墟之上,建立一個真正公平、安寧的蓮花佛國!」


  「太平道————」

  王夫人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師姐現在也會用別人的話了,那太平教的張教主,自封大天師,代天行道」的口號,倒是與師姐的白蓮淨世」異曲同工。

  只是師姐,與虎謀皮,焉有其利?太平道所求,真是那公平安寧」?還是————另一個張氏王朝」?師姐就不怕,一番辛苦,到頭來,為他人做了嫁衣,聖教根基,反被太平道所噬?」

  都是豺狼虎豹,何必自欺欺人。

  白水月沉默了片刻,也露出神秘笑容,這些事,她怎會不知,到最後,誰能吞了誰,也說不定啊。

  忽然,湖心島上,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無海禪師一聲震怒的咆哮,顯然戰況已至最慘烈的關頭。

  這巨響似乎也震動了白水月的心弦,凌厲的氣勢,不經意間泄露出了一絲縫隙,流露出一絲深藏的、屬於「人」的情緒。

  「師妹————」

  白水月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勾起了以前的回憶,」師妹啊,你總是這樣,看得太透,想得太深。有時————真像師父。」

  端起那杯一直未曾飲用的茶,終於送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

  「雲霧山尖————果然是好茶。清冽回甘,只是————少了點當年我們在南山別院,自己采的野山茶的煙火氣。」

  她的自光有些飄遠,仿佛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

  王夫人眼神微動,那抹溫煦的笑意里,也多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師姐還記得那野山茶?味道苦澀,入喉卻暖,是師父帶我們親手炒制的。那時師姐總嫌麻煩,說不如搶————咳,不如「化緣」來的名茶好喝。」

  許些童年的往事,也在心中勾勒出來,尤其是住在山上,無憂無慮的時候。

  提到師父和共同的過去,亭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無形的對峙和劍拔弩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雖在,中心卻漸漸平復,身後的蘭月兒和應先才都悄然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

  「師父————」

  白水月喃喃道,眼神中掠過一絲深切的痛楚和懷念,」她老人家走得太早,若有她在,看到如今這局面,不知會作何想。」

  放下茶盅,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划過,「師傅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說你天資悟性皆是上乘,心性卻太過純善,怕你在這濁世中吃虧,特意叮囑我————照拂於你,可是,你終歸是走得音訊全無。」

  王夫人身軀微微一震,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師父她————慈心仁厚,師姐這些年,統領聖教,在刀尖上行走,也辛苦了。」


  抬起頭,目光真誠地看著白水月,「當年我執意離開聖教北上,並非故意隱瞞,北上的時候,師姐雖不贊同,卻也未曾真正阻攔,還護我入京城,這份同門之誼,師妹一直記在心裡。」

  「同門之誼————」

  白水月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而複雜的笑意,」是啊,終究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是我唯一的師妹。縱有千般道不同,這層關係,割捨不掉。」

  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湖心島,那裡的廝殺聲似乎小了些,但血腥味仿佛更濃了,「就像現在,我知道你在這裡,也知道你必然看穿今日之局,此番刺殺,應該是那幾位王爺的人,山腳下的,太平教的人馬還有那位前太子的人馬,已經埋伏在半山腰,就等著禁軍援兵上山,就算那一位練成了大還丹,怕也送不出去。」

  「師姐的意思,是想這一次,借著那些人手筆,讓宮裡的那一位,徹底起不來。」

  王夫人皺著眉,想著天下這局勢,已經到了這般危局,若是皇位上的人沒撐住,群龍無首,長樂宮那一位,會不會重新繼位。

  「對,就是此意,此番前來,一個是見見師妹你,看你在這是否安好,今日一見————

  師妹,你變了,也沒變。氣度更勝往昔,心思愈發深沉,但這骨子裡的執拗和那份悲天憫人的心腸,還在。」

  白水月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夫人臉上,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再來,就是今日的事,靜安寺有小還丹,此丹藥雖然不能完全解毒,但也可以壓製毒素,讓其控制住,這樣一來,既能穩定朝局,也能給更多人準備時間,若是此番靜安寺那些禿驢,真的把大還丹送入京城,治癒那位子上的人,那些人,哪裡還有機會。」

  「所以————」

  聲音轉冷,帶著教主的威嚴,」所以靜安寺今日之血,不過是序幕,宮裡那位,得不到此藥。」

  王夫人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茶盅的手微微一緊,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師姐的意思?」

  湖心島煉製大還丹,正是為了給皇帝續命,這些,她早已經知道,京城的動靜,瞞不了她。

  白水月冷笑一聲,那宗師的氣場再次隱隱浮動,帶著洞悉一切的自信:「煉丹也沒錯,看樣子,那位禿驢早就準備好了藥材,還有煉製的工序,想來這幾日,就會丹成,既然不能阻止煉丹,那丹藥,可是上好的寶貝。」

  王夫人心思電轉,瞬間會意:「師姐是說————即使丹成,也送不到宮中?或者說————送到的,也未必是真正的救命丹」?」

  「聰明!」

  白水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化為冰冷的嘲弄,「皇帝中的根本不是西域的毒,那是苗疆失傳已久的千絲蠱」,此蠱陰毒無比,潛伏極深,一旦發作,便如千絲萬縷纏繞心脈臟腑,非特定解藥不可解,且中蠱者會日漸虛弱,最終生機斷絕。」


  「大還丹?哼,不過是至陽至剛的大補之物,若貿然給一個身中至陰至毒蠱蟲的人服用,只會如同烈火烹油,瞬間激發蠱蟲凶性,加速其死亡,靜安寺的和尚,還有那些太醫,根本查不出根源,只當是積勞成疾,邪風入體,而後中了西域秘毒,煉丹?不過是催命符罷了!」

  這消息如同驚雷在王夫人耳邊炸響,皇帝身中奇蠱?大還丹竟是催命符?這背後的陰謀之深,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不是有人在傳皇上是中的西域奇毒「千機引」,強壓心中驚濤駭浪,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迫切的追問:「此事————師姐如何得知?那下蠱之人————」

  「原以為是忠順王,可是咱們早年間的人,入了宮以後,就在御膳房內,傳來的消息說是慈寧宮的人動的手,想來那一位太后隱約知道前太子還活著,苗疆蠱毒就是出自前太子之手。」

  白水月斬釘截鐵,「此事本座也是偶然知曉,但下面各方人馬,都不知道,反而是瞅著機會,拼死阻擋,就連西王宮家的人,也在附近。」

  一環扣一環,毒辣至極。

  王夫人聽得後背發涼,看來,大亂就在眼前。

  「看來都等不及了,可京城禁軍還有京營的人馬,這些兵卒,可在皇上手裡。」

  白水月看了王夫人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奇異的玩味,「是都在他手裡,可所有人,都在私底拉攏,成與不成,人心是最難猜的,師妹不會不知道吧。」

  王夫人心緒翻騰,還真是人心隔肚皮,「師姐告知我這些————意欲何為?」

  王夫人直接問道,目光如炬,「總不會只是顧念同門之誼,來給師妹示警吧?聖教與太平道,在此局中,又扮演何種角色?」

  白水月臉上浮現出屬於教主的、充滿野心的銳利光芒:「示警自是其一,同門情分,我白水月認,其二,便是合作!」

  「合作?」

  王夫人眉梢微挑,有些不解。

  「不錯!」

  白水月站起身,走到亭邊,衣袂飄飛,宛如隨時欲乘風而去的仙子,卻散發著凌厲的殺伐之氣,「忠順王自以為掌控一切,螳螂捕蟬。卻不知,我聖教與太平道,要做那背後的黃雀,今日靜安寺之亂,不過是我們推波助瀾,讓這潭水徹底攪渾,我想和師妹一起出手,搶奪那大還丹,留作底蘊如何。」

  王夫人瞬間明了,師姐是惦記那大還丹了,有了此丹藥,就能穩固境界增加功力,還能去除暗傷。

  一舉多得,那皇帝老兒也就能多活一些時間。

  這樣一來,那些藩王皇子,可就有了時間準備奪位。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大還丹,可是難得之物。」

  王夫人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凜然,「但師姐可知,南面,太平道的人馬,已經逼近凌河南岸,那些兵馬,從何而來,而且那位前太子,又在太平道有何種地位,師妹雖然不清楚內里的事,但以此觀全貌,他們的實力,已經超過了白蓮教了。」

  王夫人的質問,讓白水月轉過身,密林中的樹影,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若隱若現。

  「自然是知道,所以京南那邊,我也是只拿幾城,留作百姓耕作,其餘的,還是他們出頭,想要稱霸東南,不拿出實力,怎能服眾,和侯府合作,最主要的,就是合謀奪了江南,師妹,那邊可是白蓮教的老巢,你看如何.......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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