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靜安寺的襲殺
第1260章 靜安寺的襲殺
翌日清晨,京城北山靜安寺內,焚香四溢,帶著一絲禪意,前來進香的香客,比之前幾日的冷清,也多了許多。
清晨的陽光普照,在密林中穿梭的光輝,填滿了整個靜安寺,幾乎如佛祖降臨一般的霞光,伴隨著鐘聲,禪意飄蕩。
晨曦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寺內的眾僧,已經登上小島,無心闡師此刻已經帶著法靜等人,入了煉丹殿內,而外面,則是靜安寺達摩堂的武僧,拿著金剛棍,還有戒刀,四下警戒。
煉丹殿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蓄滿了雨水的鉛雲,赤紅的炭火在巨大的青銅丹爐底層熊熊燃燒,散發出灼人的熱浪,映照得殿內樑柱上的彩繪神佛光影搖曳,平添幾分肅殺。
丹爐前,法靜等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整理著已經收集而來的珍貴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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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蒲團上,無心禪師一身素淨的灰色僧衣,盤膝端坐,此番來此,雖已經想了萬全之策,可真到了要繼續開爐煉丹的時候,卻又有些遲疑不定,隱約間,可模糊瞧見寺內廝殺的場景,遂雙目微闔,似在入定,但周身卻隱隱流轉著一股無形的氣場,與那龐大的丹爐、跳躍的火焰產生著微妙的呼應。
「方丈,外面已經安排妥當,寺內高手,全都分布四周,湖心島碼頭,乃是無為師弟守著,殿外,則是本座親自看著。
自從上一次在方丈禪室外,二人比武交手以後,無海法師落敗受傷,將養以後,一身功力,不退反進,已經到了一流高手頂峰,可再一次探查自己的師弟,沒想到,竟然還是看不清師弟身上的境界。
達摩堂的首座無海禪師,手持一桿烏沉沉的玄鐵降魔杵,如同怒目金剛,巍然屹立在煉丹殿唯一的入口處。
身後則是丹爐的熱氣,可臨身的時候,竟然毫無影響,顯然是內功大成的跡象。
「阿彌陀佛,師兄,佛家金身所在,我等既然接了宮裡密信,就是沾了天下因果,此番煉製大還丹,不光是為了天下百姓和皇上,也是為了咱們靜安寺的傳承。」
閉著眼,無心闡師道了一聲佛號,此番收集天下寶藥,大多數出自皇家宮裡內庫,有了這些珍貴寶藥,就能開爐煉丹,一爐子丹藥,少說也有五顆左右,這樣一來,就算宮裡要了兩顆,靜安寺也能留下兩顆作為底蘊。
「行,那就聽師弟的,你在屋裡好好煉丹,外面,就不要問了,本座可不信那些皇城司的人,說不定,早就把咱們的信息,給透露出去了,朝廷,最不缺的就是吃裡扒外的東西。」
也不等主持說話,便跨一步走出屋外,目光如電,掃視著連接島嶼與岸邊的唯一碼頭,以及周圍波光粼粼的湖面。
另一位寺院長老無為禪師,則手持一柄古樸的戒刀,身形飄忽如鬼魅,在殿宇的飛檐、廊柱間無聲游弋,銳利的眼神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數百名精壯的武僧,手持金剛棍,結成密不透風的羅漢陣,分布在殿宇四周的各個要害位置,棍尖斜指地面,殺氣內斂,嚴陣以待。
就在剛才,把藥送進去的時候,無海長老,對守在外圍的無為低語了幾句:「師弟,此丹關乎國本,師弟不容有失,外有皇城司柳千戶的人馬,但————宮牆之內,暗流洶湧,本座以為,今日之事————恐有人不願見陛下醒來。」
無為濃眉緊鎖,厲聲道:「師兄放心,有師弟我在,妖邪之人難近丹爐房十步之內!」
無海禪師則眼中精光一閃,聲音低沉:「師弟,勿要大意,此番能來的人馬,絕對是有數的高手,牽扯宮裡,就怕那些人最後會拼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宮中的權力傾軋,終於要將這佛門清淨地也捲入腥風血雨,可方丈的話,依舊在耳邊響起,如今天下動盪,眼看大亂將起,唯有入世,方才有一絲生機。
煉丹殿內,爐火越燒越旺,藥香也愈發濃郁撲鼻,仿佛蘊含著磅礴的能量,預示著丹藥即將進入最關鍵的開爐添藥階段,最為重要的幾珠寶藥,業已經開始送入丹爐,只見無心闡師,以千葉觀音手,打開送藥入口,法靜則是把準備好的寶藥送進去爐子內,額角滲出汗珠,緊張地關注著爐火的變化,無心禪師的誦經聲也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數十道烏黑的弩矢,如同毒蛇吐信,從湖心島周圍的密林深處、假山石後、甚至平靜的湖水之下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殿外守衛的武僧以及皇城司近衛。
「敵襲!護法!」
無海禪師的爆喝如同驚雷炸響,手中降魔杵猛地一掄,烏光暴漲,將射向殿門的七八支弩矢盡數砸飛,火星四濺。
可柳塵帶來的人馬,則是稍有懈怠,頃刻間,就有數人中箭倒地而亡。
「舉盾上前,守住前面開闊地,後陣弓弩手準備。」
一聲吶喊,千戶柳塵立刻抽刀,先在碼頭周圍布陣,而且身後煉丹房二樓,一片片近衛士卒拿著臂弩,已經瞄準外面。
正待反擊的時候,又是一陣箭雨襲來,雙方同時拋射,互有傷亡。
然而,弩矢只是前奏,緊隨其後,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暴起,他們身著黑衣,黑巾蒙面,動作迅捷狠辣,手中刀劍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亡命之徒,為首幾人氣息更是沉凝渾厚,顯然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襲殺他們,動作要快,咱們是第一波,後面人馬上就到。」
「一人一邊,左右包抄。」
為首兩個黑衣人一招手,四下的人馬,頃刻間分散開來。
「諸位小心,刺客果然來了!」
無為法師厲嘯一聲,手中戒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匹練,瞬間卷向兩個撲得最快的黑衣人,刀光過處,血光進現,他身法如電,在黑衣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刁鑽致命,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殺傷敵人,減輕外圍武僧的壓力。
「結陣!禦敵!」
柳塵揮舞長刀,牢牢守住登岸空地,可惜,麾下兵馬武藝不精,一照面就陷入劣勢。
「戒備!」
喝聲未落,殺機已至。
湖面上,幾乎是踏水而行,驟然躍下數百道黑衣人,個個蒙面執刃,刀鋒在陽光下淬著森寒的光,他們不發一言,落地的瞬間便結成合圍之勢,短刃與長劍交錯劈落,直指岸上人們的咽喉、心口。
皇城司近衛到底是精銳,驚變之下全無慌亂,前排衛士立刻抽出腰間長刀,刀光如練,格開迎面刺來的利刃:後排衛士則默契地結成盾陣,玄鐵盾相扣,堪堪擋住從暗處射來的弩箭,箭鏃撞在盾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
不算寬闊的碼頭,兵刃交擊之聲霎時響徹湖面,傳到了靜安寺周圍,肅殺一片。
一名刺客借著同伴的掩護,身形如鬼魅般竄到盾陣縫隙,短匕直刺一名近衛的肋下,那近衛悶哼一聲,側身避讓,匕首擦著皮肉划過,帶出一道血線,他反手一刀,刀風凌厲,逼退刺客的同時,後背卻被另一柄長劍刺穿。
柳塵雙目赤紅,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接連砍翻三名刺客,當即嘶吼:「往後退,留出餘地。」
緊緊退下幾步,留出的空地,就被刺客緊緊跟上,這個時候已經有部分刺客,繞過前陣,向著煉丹房沖了過去。
無海禪師將降魔杵舞得如同風車一般,烏沉沉的杵影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牢牢守住殿門,幾乎每一次杵擊,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尋常黑衣人根本不敢硬接,觸之即死。
四周武僧們的羅漢陣也瞬間發動,長棍如林,彼此呼應,棍影翻飛,將衝上來的黑衣人死死擋住。
一時間,湖心島上殺聲震天,金屬撞擊的鏗鏘聲、受傷者的慘嚎聲、兵刃入肉的悶響此起彼伏,原本充滿禪意的湖心島,瞬間變成了修羅戰場。
殿外的激烈廝殺,不可避免地傳入了殿內。
法靜等人臉色煞白,握著藥材的手微微顫抖,那激烈的兵器交擊聲和慘叫聲,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們心上,可要添加的藥材,都有嚴格的順序,不可急於一時。
「凝神!守心!丹成在即,莫為外魔所擾!」
無心禪師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股清心鎮魂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殿內的慌亂。
此刻,主持本人依舊盤坐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未完全抬起,但誦經的聲音卻更加洪亮、更加急促,那無形的氣場也驟然增強,仿佛在殿內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隔絕了部分外界的血腥與喧囂,如今的藥香幾乎凝成實質的霧氣。
外面,黑衣人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而且增援,幾乎源源不斷,北山腳下,諸多百姓,早就已經四散而逃,就連守住山腳下入口的禁軍,也被黑衣人纏住。
眼看著雙方死傷慘重,另有三名氣息最為凌厲、明顯是頭目的高手,忽然加入戰場,死死纏住了無為法師,這三人配合默契,刀法劍招狠辣詭異,招招不離無為要害,顯然是專門訓練來對付頂尖高手的死士,無為禪師雖然武功卓絕,一時也被纏住,難以分身支援他處。
「噗!」
一名武僧被數名黑衣人圍攻,金剛棍被盪開,一柄淬毒的短劍瞬間刺入他的肋下,武僧悶哼一聲,不退反進,在毒發之前,拼盡全力一棍橫掃,將兩名敵人砸得骨斷筋折,自己也轟然倒地。
「師弟!」
旁邊的武僧悲憤怒吼,棍法更加狂暴,卻也因憤怒而稍顯散亂,頓時險象環生。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幾聲洪亮的佛號響起,寺內,突然衝過來五位高手,以一葦渡江踏入湖心島上,瞬間捏花指功力驟起,以飛葉飄散,瞬間襲殺多名刺客,震懾整個湖心島。
「諸位施主,此乃佛家清修之地,莫要渲染血光之災。」
「哪裡來的禿驢,來人吶,殺了他們。」
為首幾名高手,不得已分出數人,轉身顫抖著迎面對上一身僧袍的和尚。
殿門處,無海禪師獨戰數名高手,降魔杵威猛絕倫,但面對四面八方襲來的兵刃和暗器,僧袍上也已被劃破數處,滲出點點血跡,可他面無表情,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死死釘在門口,寸步不讓:「雕蟲小技,殺。」
降魔杵飛出,瞬間洞穿一人,而後即刻近身,以「龍爪手」再次洞穿一人,血色撲面,宛如魔佛。
「快,結陣,圍殺此獠。」
幾名黑人大駭,立刻後撤,結成陣法在外喘息著。
隨著戰況膠著而慘烈,鮮血染紅了殿前的青石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與此同時,在靜安寺湖心島南岸,與湖心島遙遙相對的一處視野極佳的觀景亭內,洛雲侯的老夫人,正由幾個丫鬟婆子攙扶著,就在此落座以後,反而悠閒地品著茶點。
坐在此處,整個靜安寺的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
就在此時,蘭月兒端著食盒走上來,忽然開口,「小姐,教主來了。」
用手指了指下面,只見亭台之下的假山之中,白蓮教教主白水月,和右護法應先才,以鬼魅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距離百步的時候,侯府近衛,以及小姐帶來的高手,瞬間抽刀警戒,「哈哈,師妹,怎麼一個人在此品茶,師姐可是趕了一路,都有些口渴了。」
聲音縹緲,帶著陣陣梵音,以此功力,頓時讓亭台內蘭舒兒一驚,」小姐,教主功力大增,怕不是已經突破一品,入了宗師之列。」
「嗯,以她的心性,早就該突破的,下去把人接上來吧。」
王夫人輕輕搖著頭,心中忽然感嘆,這天下亂局,沒想到還真的被師姐給攪動了,也不知師姐最後的打算,莫非還真的要和太平道共謀天下江山不成。
亭台之上,檀香裊裊,與不遠處湖心島傳來的血腥廝殺,形成詭異對比。
王夫人端坐石凳,素手執一盞青瓷茶盅,目光沉靜地投向那殺聲震天的方向,仿佛在欣賞一幅動態的潑墨山水,只是那墨色過於濃烈,浸透了猩紅。
片刻後,亭台下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停在亭口,帶著一絲刻意的停頓。
王夫人並未回頭,只輕輕放下茶盅,瓷底碰在石桌上,發出清脆卻微不可聞的一響,清脆的話音響起;
「師姐風塵僕僕,遠道而來,師妹等候多時了。」
聲音平和溫婉,聽不出半分波瀾,全然是侯府誥命夫人從容待客的氣度。
白水月則是微微一笑,一襲素白蓮紋長裙,身姿依舊曼妙如少女,歲月似乎只在她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刻下了更濃的滄桑與威儀,一教之主,不減當年。
先一步入亭中,蓮步輕移,卻帶著一股無形的氣勁拂過,亭內垂掛的紗簾無風自動。
右護法應先才緊隨其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入了亭子以後,立刻抱拳行禮,「屬下右護法應先才,見過聖女。」
以白蓮禮節行禮,面色恭敬。
「行了,你也進來吧。」
王夫人擺了擺手,雍容華貴的氣氛,更顯貴氣。
「嘖嘖,師妹,這麼久未見,你這兒的生活,還真是貴不可言啊,怎麼,師妹不回京城侯府,難不成是看上這裡的禿驢了,看上了誰,讓師姐瞧瞧。」
絲毫沒有一教之主氣度,隨意找個座,就在王夫人面前坐下,右護法不敢造次,則是肅穆立在教主身後,說到最後,右護法身子一震,趕緊閉上雙眼,這些話,他怎敢聽。
只有蘭舒兒怒目而視,紅著臉懟了一句;
「教主真是瀟灑,這種玩笑,怎可胡言,我家小姐幾時說過這些。」
「燥話。」
白水月眉目一挑,石案上的茶碗一動,一滴水珠飛起,迅速朝著蘭舒兒射去,可在接近的時候,王夫人一揮手,就將其打落。
「師姐那麼大火氣幹嘛,此乃佛家寺院,養身之處,莫要生氣。」
王夫人面色不變,嘴裡還有些安慰,斥責一句;
「你啊,膽子真大,竟然插嘴教主的話,堂堂大宗師,為難你,你怎麼辦。」
「你。」
白水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縹緲回音,正是之前震懾蘭月兒的「梵音」餘韻。
到最後,收了功力,移形換位,與王夫人並肩而坐,同樣望向湖心島。
島上,已經殺得難捨難分,滿地的屍體,已經染紅湖面的清淨,可來襲刺客還在源源不斷趕來,武僧結成的羅漢陣在黑衣人悍不畏死的衝擊下,已顯岌發可危。
好在,皇城司北鎮撫司的人馬,雖然死傷枕藉,被壓縮在碼頭一角,但留在寺院的人馬,已經紛紛趕來,卻又弄巧成拙的勢均力敵。
「這佛門清淨地,倒是比我們白蓮聖壇還要熱鬧幾分,看來師妹選的這觀景處,真是絕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