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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皇后下的懿旨

  第1256章 皇后下的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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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昏黃,跳躍著將疲憊的影子拉長在雕花窗欞上。

  府衙最深處的臥房裡,瀰漫著松木炭火的暖意和淡淡的藥草香氣,勉強壓住了白日裡攻城戰後滲入空氣、揮之不去的鐵鏽與血腥味。

  張瑾瑜褪去了身上的沉重甲冑,只著一身素白中衣,斜倚在鋪著厚厚獸皮的軟榻上。

  連日的舟車勞頓壓身,此刻卸下千斤重擔,深入骨髓的疲憊才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幾乎要閉著眼,就快睡著了一般,但眉宇間那道習慣性蹙起的刻痕卻未曾完全舒展,仿佛仍在復盤城頭的廝殺與胡虜狼狽南遁的景象。

  原來胡虜這些部落,比關內那些節度使,還要怕失去麾下兵卒,那這樣說來,胡虜能損耗的,只有那些奴軍,還有那些小部族的人馬,這樣看來,打打殺殺乃是最後一步,驅狼吞虎,就像邊軍那些人各懷鬼胎一樣。

  正想著,一隻帶著涼意卻無比柔軟的素手輕輕撫上他的眉心,指尖帶著憐惜,試圖將那抹凝重揉散,烏雅玉已經換了一身錦衣,如今沐浴過後,也難掩隨軍風塵僕僕的倦色,但眼底的溫柔足以撫慰最鋒利的銳氣,隨身子往前靠了靠,烏髮如雲披散,更襯得肌膚勝雪。

  「郎君可是累了。」

  聲音輕軟如羽毛,帶著柔弱的呼喚,「城已破,胡虜潰逃,大軍入關,應該也算安穩,今日,就莫再思慮軍國大事了。」

  說罷,就將溫熱的參湯遞至唇邊,看著自己男人順從地飲下。

  張瑾瑜睜開眼,懶洋洋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深邃,倒映著眼前之人關切的面容,嘴角一挑,伸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其帶入懷中。

  烏雅玉低呼一聲,臉頰瞬間染上紅霞,嬌軀溫軟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只覺得雙腿酥軟無力,站不穩地面只能撐著。

  「辛苦你了,夫人。」

  張瑾瑜此時心猿意馬,對其吹了一口熱氣,拂過耳廓,「隨我奔波勞碌,擔驚受怕。」

  「妾身不苦,」

  烏雅玉將臉頰埋在他頸窩,早已按耐不住,渾身有些顫抖,「能伴在侯爺身側,便是福分。」

  手指無意識地在其胸前畫著圈,帶著一絲撩人的試探。

  張瑾瑜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摟著她的手臂收緊,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攫取了那抹誘人的紅唇。

  攻城拔寨的凌厲氣勢,此刻盡數化作了纏綿惻的攻城略地,燭影搖晃,衣衫簌滑落,聲音傳的甚遠濃烈,白日裡震天的喊殺與哀嚎仿佛被隔絕在外,這方小小的天地間,只剩下彼此交融的體溫與氣息,很快,沉重的呼吸便均勻下來,兩人相擁著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晨光熹微,薄霧尚未散盡,京城卻已被幾道疾馳的宮車和太監尖細的傳旨聲驚醒。

  皇后江玉卿連夜部署的「恩旨」與「懿旨」,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盪起層層疊疊、暗流洶湧的漣漪,落在京城的湖面上。

  最先得消息的,就是寧榮街榮國府,一大早,就有小黃門前來通報,早就驚動了府內上下。

  當身著絳紫色宮服的宣旨太監,捧著明黃錦緞捲軸踏入榮禧堂時,賈府上下早已在賈母史老太君的帶領下,屏息凝神,跪伏在地。

  兩位太太的心裡,還帶著一絲「惶恐不安」

  「————咨爾榮國府老太君,淑德昭彰,福澤綿長————特賜夜國進貢白玉觀音像一尊、

  南海明珠一斛、蘇繡錦緞十匹、百年老參兩支————以示恩寵,欽此。」

  太監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內迴蕩,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堂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這份恩旨,賞賜豐厚,措辭溫煦,表面上看是皇家對勛貴老臣的體恤與榮寵,然而,結合前些日子宮中隱約傳來的風聲—陛下龍體欠安,皇后深夜密召—這份恩旨的分量,在賈母這等歷經三朝、深諳宮廷政治的老封君心中,重逾千斤。

  「臣婦謝皇后娘娘天恩,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賈母的聲音沉穩依舊,叩首謝恩的動作一絲不苟,但她微顫的手指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凝重,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待宣旨太監被恭敬地請下去用茶,厚重的廳門甫一關上,賈母臉上的溫和慈祥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風霜的凝重。

  「鳳丫頭,銀子給足了,而後再回來議事。」

  「是,老祖宗。」

  王熙鳳也覺得蹊蹺,這沒有功勞,怎會有旨意來府上,隨即腳下生風,打發平兒跟著,拿了銀子就給幾位宮裡來的公公封上,而後也問不出什麼消息,就急匆匆趕了回來。

  入了內堂以後,便立刻坐在下首的位子,未曾多言語,而是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的賈母,目光緩緩掃過廳內神色各異眾人,心中也有些悵惘。

  「都說說。」

  賈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著屋裡貢品,說道;

  「先把東西收好,登記入庫,尤其是那尊白玉觀音,供到小佛堂去,仔細著些。」

  「是,老太太。」

  王夫人連忙應聲。

  二人剛落了話,最先忍耐不住的乃是賈政,此刻他眉頭微蹙,想了想朝堂內那些傳言,遲疑著開口:「母親,皇后娘娘此時賜下如此厚賞,且指明給母親您的,這————陛下那邊————」


  賈母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目光如電,什麼時候了,還看不清形勢:「老二,你在朝為官,難道還看不透嗎?這不是尋常賞賜,夜國貢品,陛下親口提及要賜給榮國府夫人把玩」,前些日子的言語雖是謠傳————可今日懿旨便至。」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牆外的風聽了去,」既然是陛下旨意,那就收著,其他的話,謹言慎行。」

  「何為謹言慎行?」

  賈赦有些不解,此話怎講,莫不是還能影響府上的富貴。

  「之前外面的些許謠言,想來都聽說了,陛下龍體————」

  賈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皇后娘娘代陛下賜下這份恩旨,一是安撫我們這等老臣故舊,表明皇家不忘舊情;

  二則,」

  她目光掃過賈赦、賈政,最終落在一旁沉默寡言的二太太身上,「是在提醒我們,莫要忘了忠君本分,莫要被某些熱鬧」迷了眼,王子騰那邊,如今掌著京營一些舊部,我們府上,更要謹言慎行,尤其管好下面的人,不許妄議宮闈,更不許與不該來往的人,有半分牽扯,特別是————」

  她沒再明說,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指的是正春風得意,立了一些軍功的賈璉那邊。

  廳內氣氛驟然肅殺。

  王夫人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帕子,賈政額角滲出細汗,深深一揖:「兒子明白了,定當約束闔府上下,謹守本分。」

  賈母疲憊地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精光更盛:「知道就好,如今的這北邊,南邊,也都有些起了風的,但京城,還算是安穩,這府里的天,還塌不了,各自回去,好生揣摩今日之事,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鳳丫頭,外頭的事,你多留心,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我知道。」

  「是,老祖宗。」

  鳳姐趕緊起身躬身應道,後背已是一片冰涼,她可是知道許多事,這份「恩旨」,既是護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想想賈璉已經好久沒回來,就是昨日,也只派人留了口信,「哦,對了,老祖宗,賈璉昨日還派人捎來口信,說是京營那邊,已經把斥候渡過了安水,在北岸設了瞭望哨卡。」

  「嗯,多交代他,萬事小心一些。」

  賈母點點頭,多餘的話,並未說出口,有些能交代的,也只能點一點,再把目光看向老大賈赦,一臉的魂不守舍的樣子,哀嘆一聲,搖了搖頭。

  幾乎與榮國府接旨同時,另一隊宮使抵達了當朝首輔李崇厚的府邸,賜下的並非珍寶,而是幾幅前朝名家的字畫,並附言「皇后娘娘賞李首輔雅鑒」。

  李家前院正堂屋中,李崇厚,這位宦海沉浮數十載、鬚髮皆白的老臣,跪接懿旨時,神色平靜無波,在大公子李潮生的攙扶下,接旨謝恩、送走宮使,轉身回到書房時,深邃的眼眸才驟然銳利起來,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下府上的老管家跟著。


  「潮生,你覺得這個恩賜的旨意如何。」

  一邊走,一邊摸著鬍鬚,眼神也沒有了剛剛的銳利之色。

  「爹,兒子覺得,此番下旨,應該是想父親出手,穩住內閣朝堂,若不然,為何文武百官,偏偏皇后的懿旨,來了咱們這裡。」

  雖沒有明言,可話中之意,已經點了出來,畢竟是用了鳳印的懿旨,而不是養心殿所出的聖旨。

  書房內,檀香裊裊,二人進了屋以後,李首輔便在書案後椅子上坐下,並且小心展開其中一幅畫,那是一幅意境蕭疏的《寒江獨釣圖》。

  「父親,皇后娘娘此舉————」

  李潮生瞧著不解其意,沒想到竟然會送這一幅字畫,頗有些怪異。

  李崇厚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畫卷,聲音低沉如古井:「潮生,你看這畫中漁翁,獨釣寒江,形單影隻,身處險境卻氣定神閒,娘娘賞的不是畫,是孤臣」二字!」

  大公子悚然一驚,孤臣,怎麼可能,父親歷經兩朝首輔,門生故舊雖有坎坷,但遍布朝野也不是信口開河啊,此番解說孤臣,未免有些「可笑」:「孤臣?父親是說————」

  「後宮的事,外面傳言不差,忠順王和三位皇子,確實去過坤寧宮,但養心殿的暗衛,陛下授意,已經把昨夜急召戴權,立下密詔,五位輔政大臣,老夫排在第一位。」

  話到此處,李崇厚眼中精光閃爍,「皇后娘娘今日賜下此畫,其意昭然,陛下龍體————恐已至非常之時。娘娘這是在提醒老夫,無論風雨如何,都要做陛下的孤臣、新君的砥柱,更是警告老夫,莫要首鼠兩端,莫要被某些人釣」了去!」

  他指的是誰?自然是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尤其是勢力盤根錯節、野心勃勃的忠順親王。

  「什麼?」

  大公子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發冷,打了一個激靈,回想這個月宮裡各種傳言,未必是空穴來風,可一想到父親的位子,這孤臣,可不好做啊,再者,五位輔政大臣會有誰。

  「那父親,密詔之事,竟已————」

  「密詔之事,娘娘必已知曉,且有意讓老夫知曉她的態度。」

  李崇厚打斷兒子,此間的事,只有他們知曉,或許很多的事,可以提前布局了,但是另外幾人,怎麼想的,未必與他一心。

  「她選擇用這種方式,既含蓄又直接,是逼老夫表態,也是給老夫留了體面,此刻,我們別無選擇,唯有站在陛下、皇后、以及————未來的大統一邊。」

  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想辦法,立刻秘密傳信給我們在各地的心腹門生故吏,尤其是江南和漕運上的關鍵位置,務必穩住,同時,動用我們在宮裡的所有眼線,嚴密關注陛下病情、三位皇子動向,以及————忠順王府的一舉一動。」


  大公子肅然領命:「是!兒子即刻去辦!只是————忠順親王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在京城,若說誰最了解的周建安的,唯有他李家最為了解,此人看似忠臣,實則是奸臣,謀逆之輩,晴川郡的那五萬招募兵卒,已經初見成效,這五萬人馬,借著的名義,就是南下剿滅賊教所用,但內里如何,可就尚未可知了。

  李崇厚冷哼一聲,目光落回那幅《寒江獨釣圖》上:「風暴將起,是沉舟側畔,還是獨釣功成,就看各自的定力和手段了,現在不光要看京城的局勢,還要斟酌一下天下局勢,記住,現在我們李家,只做陛下的孤臣!去吧。」

  書房門輕輕關上,只留下李崇厚一人,對著那幅寓意深遠的畫卷,久久佇立,心中更是百感交集,這天下總歸是要變天的,想了想前朝的動亂,這最後,誰又能真的孤芳自賞呢。

  窗外,京城的天色,似乎又陰沉了幾分。

  隨著京城的懿旨傳出去,各家的目光,就隨著懿旨,四下探尋。

  尤其是三位皇子王府上,開了中門以後,接了懿旨,到最後。

  皇后賜給三位皇子的懿旨內容大同小異,皆是些滋補藥材、宮緞文玩,並溫言勉勵他們「孝心可嘉,安心靜候,勿擾聖躬」。

  然而,這三道旨意傳到外面,就變得謠言四起。

  幾乎在接旨後一個時辰內,大皇子周鼎的府邸,便迎來了二皇子周崇和三皇子周隆,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一種刻意的「親近」和難以掩飾的緊繃。

  暖閣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壓抑。

  大皇子周鼎一身常服,坐在主位,努力維持著溫潤如玉的風度,但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憂慮和眼底的疲憊,倒也遮掩不住。

  原本以為是讓他暫且監國,沒想到母后的懿旨當中,竟然沒有提及一點,目光所視,二皇子周崇一身勁裝未換,顯得有些不耐煩,魁梧的身軀在錦凳上顯得有些侷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好在三皇子周隆則顯得有些緊張,眼神飄忽,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動,隨即恢復如常。

  「大哥,」

  周崇最先沉不住氣,粗聲開口,打破了沉默,「母后這懿旨————你怎麼看?就賞些東西,讓我們安心靜候」?父皇的病到底怎樣了?那日在坤寧宮,母后也是含糊其辭!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周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看似從容,實則是在掩飾內心的煩躁,尤其是府上那些幕僚,所言甚多,可有用的並不多:「二弟稍安勿躁,母后既如此說,自有她的道理。父皇需要靜養,我們做兒子的,此刻最要緊的是恪守本分,不給宮裡添亂,頻繁探視,問東問西,反倒讓父皇和母后憂心。」


  「大哥倒是好話多說。」

  周崇猛地提高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二哥!」

  周隆嚇得手一抖,茶水濺出少許,聲音帶著怯意,「慎言,慎言啊!母后懿旨說了,讓我們莫議————」

  「老三,你怎麼還在二哥面前裝呢。」

  周崇不滿地瞪了周隆一眼,又轉向周鼎,「大哥,這裡沒外人,就我們兄弟三個,不說別的,王叔那邊,弟可是知道一些消息,晴川郡那邊,王叔竟然招募了五萬人馬,說是要南下聯軍,可走了五日,還沒有出州縣,可笑不可笑。

  「二弟!」

  周鼎猛地放下茶盞,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打斷了周崇的話;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禮法倫常,祖宗規制,乃國之根本,豈容妄議?再者說,就算咱們知道,沒有朝廷旨意,別說是募兵,就算能募兵,錢財從何而來。」

  須知兵就是錢糧餉銀,還有那些能征戰的將領,說到所謂的名將,天下或許只有一個洛雲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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