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都在竭盡全力
第1257章 都在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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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大皇子府邸內,依舊是有些沉悶。
大皇子又安排侍女,給眾人上了茶點,見二人反應有些沉悶,遂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放緩語氣,「我等兄弟三人沒有兵權,只能靠父皇和母后,禁軍已經輪換調動,除了長樂宮那邊,前殿已經換成保寧侯的心腹,京營那邊,暫且不知具體動向。」
周鼎的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也沒有藏著掖著,把一些調動,小聲說了出來。
周崇被噎得臉色漲紅,拳頭在桌下握緊,卻又無法反駁,尤其是聽到這些消息,心中悸動,他怎麼不知道。
周隆則低著頭,爭奪儲君的希望,怕是有些渺茫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臨。
兄弟三人雖各懷鬼胎,但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就算他們偶爾拉攏的一些禁軍偏將,可人數是有幾千人馬,又有何用,況且他們三人,可不是洛雲侯,有一萬人就敢沖陣幾萬大軍。
「大哥所言不錯,宮裡面的事,咱們說了不算,而且輪換的禁軍,多是保寧侯嫡系,就算是真有人變動,那也是杯水車薪,畢竟禁軍左右兩衛人馬,已經去長樂宮值守了。」
二皇子話語有些沉悶,想想自己手下拉攏的那些人,根本不堪大用,三皇子也是沉默不言,畢竟論實力,他才是最弱的。
「大哥二哥說的是,就算是兵再多,可如洛雲侯那般敢打的還真沒有一個,都是貪生怕死之徒,若是洛雲侯帶著一萬兵馬在京城,何須有那些事。」
三皇子語氣中有些懷念,雖然南下剿滅賊教,自己並沒有和洛雲侯一道南下,可恰恰如此他才覺得,論戰陣一道,無人敢出洛雲侯左右,若是他在京城,或許是支持自己的呢。
「好了,」
周鼎再次開口,打破了僵局,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此刻我們更該團結,莫要中了外人的離間之計,二弟,你性子急,更要沉住氣。三弟還小,我們做兄長的更要護著他,都回去吧,約束下人,靜候宮中的消息。若真有事,母后————自會有旨意。」
刻意強調了「旨意」二字,暗示最終的裁決權在宮中,在他們兄弟之上。
周崇悶悶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周隆如蒙大赦,趕緊起身告辭,莫說他們二人無奈,才來的大皇子府上,現在又沒有探尋什麼好的法子,多留無益。
隨著各府接到旨意之後,不管明里暗裡,知道的人自然就多了起來,尤其是榮國府的傳旨太監離開以後,不少人的目光,都盯著忠順王府,畢竟那一夜的事,多少有些音訊傳出去。
此番,忠順親王府的氣氛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府內肅殺一片。
尤其是府上密探回來以後稟報,傳旨公公沒有來王府的意思,忠順親王周建安正在用早膳,眼神不善的看著跪地暗探,問道:「你是說,傳旨的公公,都已經回去了?」
「回王爺的話,是的,目前接到消息,榮國府,李首輔,還有三位皇子的王府,都有懿旨送去,唯獨沒有咱們王府的,並且傳旨的公公,都已經坐著馬車回去了。」
暗探也是跪地低頭,絲毫不敢抬首,就怕引起王爺的怒火,可話還沒說完。
忠順王猛地把手中的金絲楠木鑲象牙箸,「啪」地一聲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上好的官窯瓷碗震得跳起,湯汁四濺。
「好!好一個皇后,好一個江玉卿,這個皇嫂好深沉的心思。」
周建安猛地站起,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眼神陰鷙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先是借著皇兄的名頭,厚賞賈家那個老不死,這是要用勛貴舊情來穩住那些牆頭草,再給李崇厚那個老狐狸送字畫?呵,打啞謎?拉攏文官之首,最後,還不忘給那三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點甜頭,讓他們安分守己,別礙她的事,獨漏了本王。這滿京城,誰不知道本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她這是把本王當成了外人,當成了————賊!」
越說越怒,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腳踹翻了身旁一人高的青花瓷瓶,價值連城的古董應聲而碎,瓷片飛濺,嚇得廳內侍立的丫鬟僕役瑟瑟發抖,跪倒一地。
就連剛剛聽到消息趕來的軍師莫雨田,也跟著皺眉不已,看著屋內的凌亂,擺了擺手,屋裡伺候的人,全都跪著爬了出去,「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皇后此舉,確實欺人太甚,分明是在布局,要徹底將您排除在外,她怕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或者,陛下的密詔————」
「密詔!又是密詔,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誰知真假,再者說,太上皇那邊。」
周建安咆哮著,這一回,機會就在眼前,離他那麼近,若是太上皇應允,會不會如他所願,可一想到養心殿被圍的水泄不通,忠順王眼神立刻變得雙眼通紅,「戴權那個老閹狗,昨夜養心殿燈火通明,必有古怪,皇兄病糊塗了,竟然還真敢寫密詔,若是給李首輔有密旨,定然是與儲君有關,一群各懷鬼胎的酸儒,他們算什麼東西?!這大武的江山,是我周家的,他寧願相信外人,也不信我這個親弟弟,還有那三個不成器的東西,哪一點比得上本王?!」
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的厲色:「好啊,既然皇兄和皇后都不把本王當自己人,那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轉向心腹,聲音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我們的人,在太醫院,在御膳房,在養心殿外,都布置好了嗎?」
「回王爺,都已安排妥當,太醫院有我們的人,陛下的脈案和用藥,每日都有密報送出來,次數多了,應該能推算出來。御膳房那邊,通往長樂宮和慈寧宮的某些線」,雖然被皇后的人拔掉了一些,但關鍵位置還在。養心殿外,也有我們的人盯著,戴權那老狗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控。」
莫雨田低聲道,眼中同樣閃爍著陰冷的光。
「不夠!」
周建安斷然道,「皇兄既然已經立了密詔,那就是說,好壞參半,我們安排的人,只是盯著,沒法下手。」
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想了想府庫中的西域秘藥,若是能用此毒,或許,「那西域的秘藥,有好幾種劇毒之物,尤其是彼岸花」之毒,不是說無色無味,混在藥里,連銀針都驗不出,只會加速臟腑衰竭,看起來就像病情自然惡化嗎?能否給我那皇兄用上。」
莫雨田心頭一凜,此法太過兇險,而且王爺沒有兵權和大臣支持啊。
「王爺,這————風險太大,皇后那邊查得很緊,昨日還讓太醫院驗血,劉太醫似乎有所察覺————並且朝廷那些老臣,支持王爺的不多,還有禁軍那邊,王爺不能掌控,變數太大。」
「察覺?變數太大。」
周建安冷笑一聲,眼中全是不屑,「察覺到又如何?他們有解藥嗎?靜安寺那個老禿驢的大還丹?哼,天材地寶?本王讓他永遠湊不齊,你立刻派人,不管用什麼手段,給本王毀了靜安寺的藥庫,再派人盯死坤寧宮出來的任何人,特別是去聯絡皇商的,見一個,殺一個!本王倒要看看,沒有解藥,皇兄還能撐幾天!」
「這,王爺,此法雖好,但陛下中毒,若是咱們在插手,就怕引火燒身,所以屬下覺得,可以擾亂靜安寺那些禿驢煉藥,甚至派人奪了寶藥,但宮裡,只給某些人協助,不能貿然下手,若不然,為他人做嫁衣。」
許是感受到主子身上散發出的森然殺意,莫軍師不敢再有異議,可其他的法子,還是要動一動。
「可以,本王最擔心的就是我那幾個王兄,聯軍在凌河北岸布防,幾十萬大軍空耗,可我那幾位王兄,竟然湊在鄭王府封地上,實在是可笑。」
周建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眼神變得更加幽深,他們打的盤算,自己何嘗不知,不就是瞅著京城變數,能最快返回京城嗎,可惜,就算再快,也需要四日才能回京,「還有,三位皇子那邊,也不能讓他們太清閒。老大想穩坐釣魚台?老二那個莽夫不是急著表孝心嗎?老三膽小怕事?哼,派人去————給他們之間,再添幾把火,讓他們互相猜忌,最好能鬧出點動靜來,等那些暗線路露馬腳...」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凶光畢露。
「是,王爺,屬下明白怎麼做,現在京營那邊,王子騰一直推諉和咱們接觸,賈家那個老太君一直閉門不出,至於朝臣那邊,六部官員被內閣牢牢把持,滴水不進,所以,還需要從長計議,勛貴本是一家親。」
想了想現在局勢變化,莫雨田只能好言相勸,八公的勢力,還是要籠絡的。
「那群狗東西,罷了,去辦吧。」
「是,王爺。」
等屋裡眾人退下。
廳內只剩下周建安一人,滿地狼藉的碎片映著他扭曲的面容,機會就在眼前,可手裡面的實力,真的不夠用啊。
山陽郡城,一夜休整,雖未能完全洗去疲憊,但快速取得勝利,也讓關外將士大喜,所謂開門紅,不過如此。
府衙內,早已經清掃乾淨,曾經的將軍府,已經變成洛雲侯的行轅之地。
曾經的胡虜議事大廳被臨時布置成了慶功宴的場所,粗糙的胡人氈毯被撤下,換上了從庫房翻出的、略顯陳舊但足夠華麗的大武織錦。
巨大的牛油火把插在四周,將廳堂照得亮如白晝,驅散了角落的陰影,也掩蓋了柱子上尚未擦淨的幾點暗沉血污,空氣中,烤肉炙烤的焦香、烈酒蒸騰的辛辣、相互交融在一起。
並且,麾下眾將,和月氏人將領,分坐兩側,幾乎填滿了整個大殿。
正北主位上,張瑾瑜已換上了一身玄色繡金蟠龍常服,雖非鎧甲,卻依舊氣勢逼人,入殿後,便斜靠著寬大的虎皮座椅,手中把玩著一隻青銅酒爵,神色看似慵懶,但偶爾抬眸間,那銳利的眸光掃過全場,依舊讓喧囂的氣氛為之一肅。
烏雅玉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身著鵝黃色宮裝,端莊嫻雅,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安靜地起身為侯爺布菜斟酒,目光卻不時溫柔地落在他身上。
堂下分列兩側長案。
段宏、張傳英等將領們赫然在座,他們大多卸了甲,只穿輕便戎裝,身上猶帶風塵的痕跡,臉上卻顯得極為精神酒至半酣,個個面紅耳赤,聲如洪鐘。
「侯爺神威,末將敬侯爺!」
段宏霍然起身,高舉海碗,裡面是烈如刀割的漠北燒刀子,大刺刺的喊了一聲,「昨日城頭,若非侯爺當機立斷,令我等前赴後繼,以雷霆之勢壓垮胡虜,那鐵蹄部落的狼崽子們,還真以為憑那點血勇能擋住我關外雄師,到最後,你們可能沒見到,就數那位族長跑得最快了,哈哈....末將幹了,侯爺隨意!」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酒水順著虬髯流下,更添豪邁,就連那挺著的肚子,仿佛又大了些許。
「段將軍統領先鋒軍,一直勇冠三軍,本侯欣慰。」
張瑾瑜朗聲一笑,也舉爵飲盡,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起一股灼熱的暖流,說起來,這胡虜是真的不行,戰陣不知道,但步軍戰力,真的不堪一擊,不到兩個時辰,一萬多精銳,竟然能攻破北城牆,實在是意外。
「段將軍勇猛自不必說,然侯爺運籌帷幄,以重弩破其膽魄,驅大軍斷其後路,方是決勝之關鍵,」
張傳英滿臉興奮地立刻接話,正是他領軍五萬隨後的,「胡虜聞侯爺旗號便已喪膽,那阿木爾跑得比草原上的兔子還快,侯爺用兵,真乃神鬼莫測!末將再敬侯爺!」
還有不少將領,出言附和,一時間,阿諛奉承之聲此起彼伏,將領們爭先恐後地舉杯敬獻,言辭懇切,極盡讚美之能事,將張瑾瑜的智謀、勇武、決斷捧上了雲霄,酒氣蒸騰,氣氛愈加熱烈。
可以說敬酒的,張瑾瑜來者不拒,淺嘗酒水,一臉紅光,看向眾人,都是軍武大老粗,都能把馬屁拍的叮噹響,怪不得那些朝臣,奸臣能屹立不倒,好話誰不想聽。
在這片喧騰的男性陽剛與近乎諂媚的頌揚之中,唯有一處角落,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開,散發著格格不入的清冷氣息。
月氏國的莫如公主端坐於張瑾瑜右側下首的貴賓席位。
今日來身著素雅的月白色宮裝,裙擺繡著銀線勾勒的沙海孤星圖案,烏髮如雲,僅以一支羊脂白玉簪松松綰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項。
尤其異域容顏絕麗,膚光勝雪,眉如遠黛,眸似寒星,只是那絕美的臉上,此刻罩著一層千年寒冰般的淡漠,面前的菜餚幾乎未動,酒盞更是空空如也。
只是靜靜地坐著,纖長如玉的手指偶爾撥弄一下案几上的銀箸,沾著幾個果子入口,眼帘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仿佛周遭的喧囂、酒氣、奉承都與她無關,望著屋內那些獻媚的身影,似有嘲諷。
坐在她身旁的副使左丘明,則顯得圓滑世故得多。
一身月氏使節禮服,臉上堆滿了謙恭的笑容,頻頻向侯爺,和各位將軍舉杯致意,言語得體,極盡恭維之能事,只是瞅見公主一直沉默不語,只能幹著急,遂起身拜道:「侯爺一戰定乾坤,收復山陽郡城,威震北境,實乃當世不二之名將,我月氏,能和侯爺一道用兵,實乃三生有幸,左丘明代我女王,敬侯爺一杯,恭賀大捷!」
左丘明聲音洪亮,姿態放得極低,一飲而盡後,又轉向莫如公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公主殿下,侯爺神威蓋世,護佑一方,您也當敬侯爺一杯,聊表心意啊。」
眾人的目光立刻收回,而且那些阿諛獻媚之詞,立刻少了許多,若是有不少郎將不長眼的,也都被自己身旁的將軍瞪了一眼,立刻悄然無聲西。
主位上,張瑾瑜臉色微紅,也把目光看向這位公主,不得不說,這草原上的女子,果真是英姿颯爽,身邊有一個烏雅玉,尚且有些愛不釋手,此番有著異域之美的莫如公主,心裡沒點想法,那是假話。
正想著,只見莫如公主終於抬起了眼帘,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雪山之巔的寒潭,平靜無波地迎上張瑾瑜的自光,沒有絲毫嬌羞,也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種說不明的心思在裡面,此番副使的提醒,幾乎當做耳旁風,也沒看身後那些月氏將領,把手中的筷子放下,笑了笑:「侯爺還真是有意思,這剛剛打了一仗,就要辦慶功宴,滿屋子的將軍,全成了你們嘴裡說的酸儒,本宮瞧著稀罕,還有,左副使此言差矣,一屋子阿諛奉承之輩,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本宮還能說些什麼,此等功勞」,恕莫如不敢苟同,更無酒可敬。
」」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