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這是碰著誰呢
第1214章 這是碰著誰呢
秋日的晨光透過府衙庭院高大的槐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冽的涼意,混合著遠處軍營隱隱傳來的號角和操練聲,以及府衙後廚隱約飄來的食物香氣。
府衙內的氣氛,卻比這寒秋的清晨更加肅殺凝重幾分。
張瑾瑜用完早膳,並未立刻前往正廳,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渡步至府衙後院的演武場,這片青石鋪就的空地,曾是女真將領操練親兵之處,如今空曠寂寥,只有角落的兵器架上,幾杆長槍在晨風中發出輕微的嗚咽。
張瑾瑜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冰冷的石面,秋風漸寒,真要動兵,留給任何一方的時間不多了,所謂以靜制動。
想了想,立刻迴轉府衙正堂,碳爐烤出來熱度,立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仿佛柳暗花明一般。
「都說一步一天地,古人誠不欺我。」
「郎君真是好雅興,妾身剛剛還說侯爺人去哪裡了?」
一聲脆音,面白如玉的烏雅玉,一身蜀錦合體的武服勁裝,髮髻盤繞,別有一番英氣在裡面。
張瑾瑜心中一熱,立刻走了過去,把人拽進懷中,溫軟如玉,懷中人立刻羞紅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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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膳,去院中消消食,不是說你去了部落了嗎?」
不會是一路疾馳,趕回來的吧,烏雅玉明媚齒皓,吃吃一笑;
「壓根就沒去,只在城裡見了幾個部族頭人,妾身自作主張,給他們分地的,可惜他們不要,說是遼北已經修建了營寨,說要去那裡分地分的多,妾身只好答應了。」
現在看似還是部落,其實人多了以後,也就是名義上的聯盟,底下的人,還是各部頭人管著的,無非是加了侯府委派的官員,去了遼北也好,現在平遼城內房子,也不夠分的。
「夫人多是辛苦了,話說回來,平遼城的人口,都趕上平遙城的,再不分出去,連個落腳地都沒了,對了,等會月使來了,你聽著就是。」
張瑾瑜也有些好笑,記得當時候那些部落牧民,死活不肯進城,如今都用上手段想多分地,果真是無利不起早。
「哦,那些人還沒走?」
烏雅玉有些意外,都已經談過條件了,為何還賴著不走。
「西邊有變,東胡人現在大軍南下叩關,月氏人態度大變,說借兵一事,還可以詳談,今個就是摸底的。」
張瑾瑜並未隱瞞,說到摸底一事,手不自覺的往裡面探了探,懷中人身子往後挪了一下,可惜腰上的大手未曾離開,不動分毫,按著羞意,問道;
「郎君的意思是?」
「嘿,有便宜不占,可不是本侯性子,自然是多多益善。」
張瑾瑜手中握著瑩弱,溫暖滑膩,只有烏雅玉忍得辛苦,「那郎君不怕引狼入室?」
「是引狼入室,還是收入麾下,拭目以待吧。」
化外胡人最重強者,若是在以重利收買,讓他們見識了平遼城內的牧民生活,或許都不用他怎麼出手,就達成所願了。
與此同時,府衙東側偏殿的院落深處,一片異乎尋常的寂靜,自昨日從城樓處歸來,這裡便如同與世隔絕,院門緊閉,連負責灑掃的下人都被遠遠支開。
偏殿內室,門窗緊閉,光線略顯昏暗,莫如公主並未穿著昨日覲見時的華麗宮裝,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月氏貴族獵裝,深藍色錦緞,袖口與領口繡著繁複的金色鷹隼圖騰,勾勒出她挺拔而蘊藏力量的身姿。
此刻,她背對著門,站在一幅粗糙的北境輿圖前,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瀚海王庭的位置。
身後侍衛中,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男子—烏維,此刻正單膝跪地,低聲匯報,烏維身形精悍,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更是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幽光。
「公主,探子回報,平遼城內外,張瑾瑜麾下兵力已近二十五萬之數,女真降卒被徹底打散混編,由他本部與各牛錄共同統領,那位蕭大人手段老辣,短時間內難以串聯生變,其摩下本部平遼軍」約四萬,皆是精銳,裝備精良,士氣正盛。府衙守衛森嚴,布防暗樁無數,確實如鐵桶一般。」
烏維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竟然會有人用降卒編練成軍,還敢用降將,尤其是那幾位旗主,不知是何原因,竟然死心塌地的親自配合整編,屬實看不懂。
莫如公主轉過身,臉上已不復昨日的溫婉或刻意的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二十五萬人馬,哼,口氣倒是不小,女真降卒能用幾分?不過是借勢壓人罷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冷風灌入,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不過,這洛雲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整合遼南,壓下女真,逼退東胡窺探,倒也算個人物,他此番召見,必是談借兵之事,若說想要十萬鐵騎,他張得開口嗎?」
「依屬下之見,他不僅會開口,胃口只怕更大。」
烏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此人志不在小,之前提議借我族之兵,屬下以為他說的也是玩笑話,可等他真的滅女真後,看的方向,恐怕已經越過了遼南,掃視著整個北境,甚至——更西邊,借兵,絕非僅僅為了對付東胡殘餘,更像是在試探我們,也是在尋找一個切入北境紛爭的契機,或者說,一把趁手的刀。
莫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哼,刀?他想借刀?殊不知刀也能反噬其主,瀚海王庭需要一場足以震懾諸部、重振王威的大勝,北地一戰,擊潰了女真主力,我族目的已經遠超預期。
現在東胡人占據的白狼原」水草豐美,更是連接漠北與西域的要道,鮮卑人已經全部西遷,只留下西北祖地,若能助洛雲侯擊潰東胡主力,以此為條件,拿下白狼原的控制權————」
她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東胡王庭附近的廣袤草場。
「瀚海王庭的根基,將更加穩固,母親的王位,會更加威嚴,要是能像以前匈奴人一般,控制整個草原,」
「公主英明。」
烏維眼中流露出欽佩,「公主慧眼明目,屬下欽佩,但洛雲侯此人,鷹視狼顧,絕非易與之輩,借兵給他,無異於與虎謀皮,他今日能滅女真,明日未必不會覬覦我月氏,而且,東胡人目前兵強馬壯,控弦之士已經是我王庭兵力一倍有餘。」
「就是因為如此,才要想辦法消耗東胡人的實力。」
莫如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若是東胡人再繼續壯大,那以後的草原,或許就是東胡人成為那,草原上曾經如那匈奴一般的霸主了。
「瀚海王麾下,還有十餘萬鐵騎,可以借他一半,但必須由我月氏人統帥,他洛雲侯只有建議權」,糧草補給,必須由他平遼城全力承擔!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量,要加倍,兵甲損耗也要一倍補給,不僅要滿足大軍所需,所得財物,他不是說了,咱們占七成嗎。」
烏維眉頭微皺:「這,公主,這是否過於苛刻?洛雲侯未必會答應。若因此談崩————」
「既然想要,他就不會輕易談崩的。」
莫如篤定地搖頭,走到銅鏡前,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重新戴上象徵王庭公主身份的額飾,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黃金雄鷹。
「現在他連那些女真降卒,都開始重新整編,更在平陽城內募兵編練新軍,顯然是兵力不足,若此時,有五萬月氏鐵騎的加入,能讓他擁有短時間內橫掃北境東部的力量,這份誘惑,他難以抗拒。
至於糧草————遼南新定,女真故地倉廩雖被劫掠,但根基尚在,屯田之利,再者,他可以向關內購買糧草,他豈會放過?」
事到如今,就看她怎麼談了,合則兩利的事,或許東胡人發瘋,萬一東進了呢。
烏維不再多言,躬身道:「屬下明白,公主深謀遠慮。」
就在二人敘話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月氏副使左丘明急切告知;
「公主,洛雲侯有請!」
京城,榮國府門前的街景,已經是繁忙無比,清晨一早,各處小商小販,已經支起了攤子,不少胡同里的賈家族人,三五成群的來此用膳,只有那些去榮國府幫工的夥計,才能去榮國府前院,美美吃上一頓。
如今國公府修的院子,大體輪廓,已經勾畫出來,尤其是那院子門樓,富麗堂皇,竟然和兩個國公府的門樓,高上一些,雕樑畫棟,美艷絕倫。
此時,前院子裡,..
王熙鳳依舊領著平兒,帶著一眾婆子媳婦,按照常例,巡視前院,看著滿院子,忙碌的身影,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這人啊,就該時不時的敲打一番,馬上就到了中秋了,院子裡幹活的夥計,要是再賣力一些,說不得園子早就修好了。
走到一處棚子,裡面早就擺好了桌椅板凳,其中就有屋裡的一張椅子,鋪上厚厚毯子,一看就是早就備好的,王熙鳳瞥了一眼,繞過去就坐了下來。
可跟在身後的那些管事,還有幾個大管事,全都低著頭不敢出聲,就連錢華這樣的,現在在二奶奶身前,大氣都不敢喘,只有賴大躬身立在一旁,笑道;
「二奶奶說的是,眼線活乾的多,偷懶的也有,奴才現在都派管事跟著,看看哪些偷懶的,只要被逮到幾回,這工錢可是要扣的。」
賴大的話,讓一眾管事有些疑惑,這幾日,賴管家什麼時候安排他們盯梢了「還是你有眼色,前院的事,多看著點沒錯,尤其是上一回,徐家的事被你瞧見,回稟老太太也及時,要不然誤了大事,還不知怎麼找補呢,對了,徐家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王熙鳳坐在那,沒好氣的數落一番,平兒也不知從哪來,端來一些茶點,擺在桌上,看著茶水還是熱乎的,便順手端起來,抿上一口,「回奶奶的話,南頭徐家那邊,奴才一直派人去盯著,現在徐家那邊,依舊是鋪著靈堂,馮家那位千金,一直沒走,聽說馮大人帶夫人回去後,留下不少丫鬟和小廝在那伺候,侯府那邊,也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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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只是外面能看到的,裡面的事,具體如何,他也不清楚,也不知二奶奶這邊,還有什麼吩咐,想到那位徐大人,猶豫的時候,又開了口;
「二奶奶,徐家那邊現如今有不少朝廷的大人,過去祭奠,可奴才也派人去四下打聽,說這徐家,不對,是兩個徐家,現在都在詔獄關著,也不知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姓徐的怕是大禍臨頭,都是市井之言。」
「兩個徐家,什麼意思?」
一時間,王熙鳳聽得有些愣神,什麼叫兩個徐家,難不成,還有哪個親戚上門了。
「呃,二奶奶誤會了,侯府那位門生是徐長文,可還有一個,乃是貢院裡面的案首,叫徐東,聽說是武英殿大學士南大人的門生,因為替徐長文說話,也被關進去,他租住的小院,就在徐家一旁,也算是鄰居的。」
瞧見二奶奶還有些不明白,賴大趕緊出聲解釋,這樣一說,在場的人恍然大悟,而且幾個婆子眼裡,更是閃著探知八卦的意味。
「看這話說的,人各有命,也不能說姓徐的倒霉,既然遇上事了,邁過去就好了,關鍵就是如何邁過去,行了,前院你多盯著,就這幾日採買的事,錢華務必要上心。」
「是,二奶奶。」
立在一旁的錢華錢管事,隨之應聲,倒是賴大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湊過來,小聲低聲道;
「奶奶,還有一事,奴才不知該不該說。」
剛要起身離開的王熙鳳,媚眼迴轉,手上的茶碗,重新又端了回來,看著賴大的模樣,這是有事要說,遂給平兒使了眼色,平兒會意,立刻打發了幾個婆子離開,「說吧,什麼事?」
「奶奶,今個一早,寶二爺去了林管事那邊,從帳上支取十兩銀子,而後璉二爺身邊的親兵,今個一早拿著二爺的腰牌,也去帳上支取了二百兩銀子,林管事記了帳之後,就給奴才匯報,正好碰到奶奶,一併就說了。」
話音還未落,王熙鳳鳳眼一睜,怒火中燒,立刻罵道;
「好啊,他個沒顏面的還敢回來拿銀子,二百兩銀子,姑奶奶可沒見到他從外面拿銀子回來呢。」
還想再罵,立刻就被平兒攔著,勸道;
「奶奶,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您要是罵二爺,前院的人可都聽見了。」
平兒面色焦急,就拿衣袖遮擋,可越是這樣,王熙鳳越是氣的面色發白,就把矛頭對著平兒吼道;
「好你個小蹄子,莫不是你和你家二爺串通好了瞞著我。」
揚手便打,平兒猝不及防,被打得身子一顫,豐盈處火辣辣地疼,眼圈兒立刻紅了,強忍著屈辱,淚水只在眼眶裡打轉,低低喚了聲「奶奶」,聲音里滿是委屈與驚惶。
「奶奶,奴婢沒有。」
眼見著二奶奶動了怒,四下伺候的婆子丫鬟,趕緊低下頭,生怕火氣撒到自己頭上。
「好!好!你們主僕情深,倒是合夥來蒙蔽我!他在外面要銀子,現在都不給我說一聲了。」
王熙鳳氣猶未平,手指著平兒,指尖幾乎戳到她臉上,聲音尖利得能劃破清晨的空氣,「打量我是瞎子聾子不成?二百兩!他倒好大的手面!在外面花天酒地、狐朋狗友,銀子流水似的淌出去,如今倒有臉回來掏摸府里的錢?當我這當家奶奶是泥塑木雕,好糊弄得很?!」
平兒捂著痛處,不敢辯解,只垂著頭,淚水終於無聲地滾落下來,滴在青石板上,周圍的婆子丫鬟們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賴大也嚇得噤若寒蟬,躬著身子,只盼著這位「閻王奶奶」的怒火千萬別燒到自己頭上。
王熙鳳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平兒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又想起賈璉那沒出息的樣子,更是怒從心頭起,她狠狠一跺腳,也不管眾人如何,轉身便走,步子又急又重,繡著金鳳的裙裾翻飛,帶起一陣冷風。
「下一次,沒有我的對牌,誰也別想支取銀子。」
「是,奶奶。」
一眾人趕緊應聲,不敢隨之過去。
平兒見奶奶走了,雖滿心委屈疼痛,卻也不敢怠慢,忙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淚,小跑著跟了上去,只是不敢跟得太近,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默默承受著這無妄之災。
王熙鳳一路氣沖沖地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心裡翻江倒海,一會兒是賈璉那張嬉皮笑臉的臉,一會兒是那白花花流出去的二百兩銀子,一會兒又是平兒挨打時那瞬間的震驚和委屈,攪得她心緒煩亂,面上更是陰雲密布,她只顧低頭疾走,對沿途請安的僕婦視而不見。
正走到穿山遊廊轉角處,差點與迎面一人撞個滿懷。
「哎喲!」
對方輕輕驚呼一聲,聲音清越如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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