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竟然另有緣由
第1211章 竟然另有緣由
月明星稀,寒夜已至。
關外,平遼城府衙書房內,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壁爐中的炭火靜靜燃燒,發出啪的輕響,卻驅不散室內的寒意,桌上攤開著北地各邊關及周邊山川地勢的詳細輿圖。
屋裡,蕭子淵,一襲青衫,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沉靜,早已在此等候,見張瑾瑜風塵僕僕、面色凝重地進來,便立刻起身,問道;
「侯爺,城頭情況如何?觀侯爺神色,似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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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瑾瑜解下大,隨手扔在一旁,直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平雲城的西側區域:「城外降兵,比預想的要好,俯首聽話,皆是沒有其他的心思,尤其是那些佐領和牛錄,降的徹底,倒是還有幾位旗主,呼延含,那日松幾人,枯坐在屋內,尤其是那汗帳精銳大統領赫連臣,本侯很是稀罕。」
「哈哈,侯爺愛才之心,世人所見,那些降卒,侯爺花了銀子,分了田地房屋,還擬定,把八旗子弟族裡不少人,遷移關外,這樣一來,人心皆是歸附,至」
蕭子淵眉頭瞬間鎖緊,「至於那幾位,直接靠熬著心神,方才有些機會,老夫觀這幾人,只有那呼延含鬥志全無,心神全沒,不好說服,其餘二人,還是有機會的。
「不錯!」
張瑾瑜語氣急促,但到了這個地步,又笑了笑,坦言道;
「方才,月氏使者莫如公主,突然登臨城樓,借觀戰之名,竟出言試探!她言及西進之勢」、奇兵暗伏」,問我可有西進之意,並暗示月氏可提供便利」,鬆口借用月氏鐵騎,我當時以要見女真降將為藉口,回頭再議,所以,回來以後細細思索,此女絕非偶然提及,她必有所指,甚至有所知!」
蕭子淵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殺進東胡人地盤,「月氏想要借兵與咱們,那就是想要同意侯爺之前所要求的,可東胡人的勢力範圍,皆屬於王庭,平雲城雖遠,可人口不多,畢竟在高原邊地,今日莫如公主去見侯爺,名為觀禮,實為窺探虛實,甚至————是代表瀚海王來與我等談條件?或是想坐收漁利?」
「無論其目的為何,她的試探證實了本侯的擔憂。」
張瑾瑜一拳砸在地圖上,」寧邊已經派斥候,去了平雲城了解情況,應該是東胡人草原上有變。」
至於是什麼變化,暫時還沒幾個頭緒。
蕭子淵眯著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快速划過地圖上平雲城西進的路徑,地廣人稀,就算二十萬大軍西去,也不過是滄海一粟,既如此,問題不在那,「侯爺,屬下覺得,問題還是在邊關,上一次八百里加急,說東胡人南下,可過了那麼多日子,邊關各地並沒有急報,可現在月使來此試探,那就說明一件事。」
蕭子淵猛然抬起頭,眼神精光一閃。
「東胡人叩關了。」
瞬間,張瑾瑜眼神一凜,心中瞭然;
「東胡人主力南下,漠南必定空虛,左賢王在漠西,王庭在瀚海位子,現在若是出兵襲擾東胡人東側,王庭勢必要出兵,這樣一來,就給月氏人提供了機會,或許可能,一口吞了瀚海以西,可除非右賢王真的破關入了關內,若非如此,月氏人就算抓住機會,等右賢王騰出手,不是還要再打一場。」
這也是張瑾瑜有些猶豫狐疑地方,晉北關乃是大武北地雄關之一,重兵雲集,從未被攻破,東胡右賢王也不可能真把兵力浪費在那個地方。
「侯爺所言,是也不是,老夫有些疑惑,九省邊軍,到底還有多少實力,或者說兵力。」
蕭子淵沉聲道,臉色多了些猜測,「侯爺,當務之急有三,其一,立刻派出斥候,去關內探尋情報,其二,秘密調動可靠兵馬,在平遙城聚兵等待,其三,需儘快弄清莫如公主的真實意圖,她此番試探,必有緣由。」
張瑾瑜眼中寒光閃爍,又帶著一絲興奮,也不知什麼原因,自從回了關外以後,又有了剛來時候的野心,怎麼也按耐不住,都說那位右賢王且提侯陰險無比,年年扣邊消耗東胡王庭實力,現在看來,分明是消耗朝廷邊軍實力,畢竟朝廷忌憚,補充趕不上損耗,這麼多年下來,早已經外強中乾了。
「前兩點,本侯即刻安排,但也不急於一時,平遼城尚有這二十萬需要編練的士卒,加上平陽城內再行編練的新軍,尚有三十萬可用,遼南和遼北的大軍,萬不可輕動,待各部降服,遼南的大軍,撤回一半回關外。」
他沉吟片刻,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這位莫如公主,既然主動送上門來,本侯豈能不好好招待」?軍師,稍後你代本侯去一趟驛館。」
「哦?侯爺的意思是?」
蕭子淵心領神會。
「以本侯名義,就說今日城樓失禮,怠慢了貴使,西進一事,還需要細細商議,願月使拿出一個章程。」
蕭子淵微微頷首:「屬下明白,循循善誘,以利益為先,應當可以探清虛實。」
「那就儘快。」
張瑾瑜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能嗅到那關內的危機;
「本侯知道時間緊迫,可手上兵員不足,如之奈何,只有等,還有,赫連臣已在押來的路上,本侯先見見此人,女真這些將領,還算能打的。」
「喏。」
蕭子淵躬身領命,快步離去安排。
書房內恢復了寂靜,只有炭火的噼啪聲燃燒聲,張瑾瑜再次落座,凝視著地圖上的山川溝壑,以及關內各處城池,若是入關,當取雲陽和山陽二郡,最後再伺機南下,最好能沿著運河兩岸,可東胡人想要入關,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片刻,門外傳來通報:「侯爺,女真降將赫連臣帶到。」
「帶進來。」
張瑾瑜收斂心神,坐回主位,恢復了那份波瀾不驚的面容。
門被推開,兩名甲士押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此人正是赫連臣,此刻他顯得有些狼狽,身上的皮甲破損,沾染著血污和塵土,雙手被縛於身後,臉上有幾道凝固的血痕,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松,眼神雖帶著戰敗者的灰暗,卻無多少恐懼,反而透著一股沉靜,走進來,目光快速掃過室內,最後落在張瑾瑜身上,微微垂下頭,算是行禮。
張瑾瑜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審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寸寸刮過赫連臣的臉龐和身軀,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良久,張瑾瑜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赫連臣?女真烏蘇里部的頭狼?你我也算是相熟之人,抬起頭來。」
赫連臣依言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張瑾瑜銳利的審視,眼裡說不出的複雜,」階下之囚,不敢稱頭狼。」
赫連臣的聲音略顯沙啞,卻咬字清晰,帶著北地特有的粗糲感,「敗軍之將赫連臣,見過洛雲侯。」
「敗軍之將?」
這算是低頭了,張瑾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是敗於我大武雄兵,還是——敗於多敏的孤傲,或者說是你的私心?」
單刀直入,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要害,多敏能上位,還不是赫連臣力挺的結果。
赫連臣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眸中瞬間閃過一絲被戳中心事的銳利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晦暗覆蓋,沉默了幾息,才澀聲道:「侯爺明察秋毫,我女真諸部,受多敏裹挾,身不由己,大汗甦醒的時候,曾問我何人繼承汗位,罪將答多敏可繼位,才有最後分裂之禍。」
「哼,身不由己?」
張瑾瑜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本侯聽聞,你赫連臣在女真諸部中,素以勇略著稱,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就算有裹挾,這種大事,你也可拒絕,是真無力,還是——另有所圖?」
赫連臣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又低下頭,聲音低沉:「豪格實力已經半數,也不缺我一人,但多敏,畢竟是大汗長子,此番若是順利,遼北則是賜予我部族封地。」
嘆息一聲,一步錯,步步錯。
「原來如此。」
張瑾瑜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無形的威壓,「遼北是個好地方,可你知不知道,月氏人也盯上了此地,今日還說,想要借兵給本侯,從平雲城西進襲擾東胡人部落,野心不小,還想借兵給自己若是真的給你,怕你受不住啊。」
刻意加重了「月使」二字。
赫連臣再次沉默,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只有炭火偶爾爆裂的輕響,月氏人是否能來,赫連臣心中相信,侯爺必然不會騙他,」侯爺,臣願意降,只求侯爺不計過往。」
「哈哈,好,好,你能想通就好,如今月使就在偏殿,她曾出言,想要租借遼北一用,本侯豈能答應,既然多敏能給你遼北,本侯也不小氣,你的部族人,可去遼北城寨,耕作修養,如何。」
張瑾瑜鬆了一口氣,既然能投降,那些汗帳本部兵馬,就可收歸己用,省了許多心事。
赫連臣聞言,面上大喜,顧不得手腕被綁,重重跪在地上,」謝侯爺大恩,一切聽侯爺安排。」
「好,起來吧,既如此,本侯還有一事,不知那兩位正紅旗的兩位旗主,你可有看法?」
說的就是呼延含和那日松二人,也不知是不是兩紅旗名字原因,也算是有些血性的,殺了可惜。
赫連臣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目光坦然地看向洛雲侯,「侯爺明鑑,八旗各部旗主,皆是銳進的勇士,呼延含雖脾氣暴躁,但也是可用之人,那日松亦是如此,既然侯爺招降其餘人,怎會容不下此二人,侯爺胸懷坦蕩,女真各部臣服已經成定局,若是殺此二人,有損侯爺威名。」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置討好之意。
張瑾瑜聽著,自然是心中舒坦,「還是你赫連臣說話好聽,你去勸一勸他們,若是想通了,本侯也不是記仇的人,當然,若是想要安分守己,做個富家翁也好。」
路既然給了出來,就看他們怎麼選了。
赫連臣立刻點頭,「臣願意勸說,侯爺放心,女真各部旗主,已經在侯府麾下任職,侯爺對各部一視同仁,臣已經有所耳聞,此行,定然不會讓侯爺失望,至於月氏人,無利不起早,剛剛侯爺所言,月氏人想要侯爺西進,必然是得了消息,東胡人必有異動,能給他們膽子的,只能是東胡右賢王南下叩關,若是月氏人想要西進,臣猜測,應該是東胡人左賢王所部,已經不在漠北王庭了....
」
「什麼,你說東胡人左賢王所部不在漠北王庭了?」
張瑾瑜面色一驚,心中恍然多了許多猜測,這樣想來,月氏人反應,就變得正常了,可邊關那些人,能守住嗎,大軍一動,錢糧耗損無數,就連商人也不會做賠本買賣的。
赫連臣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額頭滲出冷汗,卻不知哪裡說錯了;
「侯爺,臣不敢妄言,若是東胡人主力不在,月氏人必不敢動,所以臣這也是猜測。」
赫連臣提供的線索,幾乎和這幾日猜測太過吻合了,都說所有猜測都不對的話,那最不可能的一種情況,就是真相了。
「此事暫且以後再議,快,給赫連臣鬆綁,前軍編練,只有你麾下那些人,毫無精氣神,回去帶帶,若是動兵,當為我所用,本侯不吝嗇賞賜。」
「謝侯爺。」
隨著身後繩子解開,赫連臣滿心歡喜,雙拳一拜,這就隨之離開。
京城,繁花似錦,各處市坊,夜不閉戶,如今隨之關內各處安定,南來北往的商隊,又多了起來,如今京城,依舊是歌舞昇平。
東城春樓內,二樓拐角處的雅座內,忠順親王世子周允禎,堂而皇之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摺扇,再看二樓各處,不少達官顯貴,已經陸續摟著女子落座,就在這個時候,樓梯處傳來一陣吵鬧,隨即幾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身邊伺候的侍衛,立刻躬身稟告;
「世子,人已經來了。」
「哦,有意思。」
春樓二樓樓梯口,幾位藩王世子,身著白衣,身邊跟著一水的侍衛,四下觀望,也不知是什麼喜事,春樓的大管事,竟然讓稀罕的胡姬,登台獻藝。
台下,圍攏了大批圍觀恩客,莫不是站在周圍,品頭論足,又些急色的恩主,按耐不住,摟著身邊的女子,就入了廂房,快活去了。
看著春樓里的人間百態,宋王世子周業文,譏諷一笑,「諸位世兄,看樣子,這春樓也是家大業大,就連西域胡姬,也能弄來,可算是知道忠順王和西王府的關係,並不是如外界傳言,有些誤會啊。」
「呵呵,哎呀,宋王兄這才明白啊,西域的商路,都在西王府手上,你說這些胡姬是怎麼來的,定然是西王府送過來的,話說這位王叔,藏的真是深不見底。」
陳王世子周運福冷冷一笑,還真是小瞧西王府的手段了,「莫說這些,今日忠順王世子宴請咱們,這來往的禮節,可不能丟了,再說這春樓產業,日進斗金,堪比一府稅收,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財力深厚,加之這位王叔結交江湖人士,門下恩客三千,賢名傳遍天下啊。」
鄭王世子周正白,搖了搖手中摺扇,話語雖然是勸慰,卻字字誅心,豢養門客,顯然已經不妥,何況這些賢名。
「世兄說的是,名聲有,銀子有,這內里怎麼想的,可不就無人敢說嗎。」
到最後,吳王世子周良浩嬉笑一鬧,只有漢王世子周興漢冷著臉,率先上了二樓,看著角落裡,早已經清出一片空地,笑道;
「既然來了,說那麼多做什麼,人家請客,再說一些風涼話,豈不是顯得咱們沒有氣度,或許,忠順王府,另有目的也說不定,過去瞧瞧。」
撂下一句話,便率先挪動步子過去,其餘幾人,還想在說什麼,卻依稀看見,忠順王世子的目光,已經探查過來,眾人不好多在停留,只得依次走了過去。
到了近前,依舊是鄭王世子領頭,躬身一拜行了禮數,「見過王兄,我等來的晚一些。」
「哈哈,不晚不晚,來的剛剛好,日頭剛落,西邊留有晚霞餘輝,都說此刻才是最美的,趁此機會,我等能在此處相聚,多是緣分啊。」
周允禎哈哈一笑,快速起身,回了禮數,面子上算是做足了,可說的這些話,好似話中有話,讓幾人身子一頓,隨即賓客兩分,慢慢落座,但心中如何想,不見得是真心實意了。
待其落座以後,忠順王府侍衛,就抬過來屏風,擺在過道上,隔絕了外面其他人的目光,隨即,就有侍女上來拜宴席,顯然是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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