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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月氏也不大了

  第1206章 月氏也不大了

  屋內,前廳西側,黃花梨桌子旁,茶香四溢。

  王熙鳳安穩坐在那,搖搖頭又點點頭,恰好這時候,碧月帶著丫鬟,把清晨準備著的飯食,端了上來,滿滿當當,擺上一桌,看著一桌子菜,王熙鳳也不作假,笑道:「鬧了這半天,肚子都咕咕叫了,嫂子這裡的小廚子,整治的早膳向來精緻清淡,我可是饞了,今日索性厚著臉皮,在嫂子這兒蹭一頓,也省得回去對著那些煩心事沒胃口,嫂子說的事,我也早就想到,可修園子需要人,不說別的,後院柳嫂子那做飯的地,里外用的人可不少,恰好東府來了那麼多人,不用白不用。」

  李紈也笑了:「你這張嘴啊,好話壞話都讓你說盡了,一起吃吧。」

  說著,素雲早已經多備好一副碗筷。

  菜品的確如王熙鳳所言,精緻且清淡:熬得濃稠噴香的小米粥,幾樣細巧的點心,以水晶蝦餃、精肉小籠、棗泥山藥糕,兩碟子清爽的小菜,醬瓜兒、香油拌筍絲,還有一小罐溫熱的牛乳羹,看似不起眼,尋常人家也吃不上口的。

  素雲和平兒上前,熟練地替兩位奶奶布菜盛粥。

  王熙鳳夾了個晶瑩剔透的蝦餃,咬了一口,鮮香的汁水在口中迸開,滿足地眯起眼:「還是嫂子這裡的東西合胃口,我那院裡,一大早不是油膩膩的肉粥,就是些粗笨點心,想吃點好的,每一次還是沾了玉兒的光。」

  李紈小口喝著粥,聞言道:「你管著那麼一大攤子,自然要些實在的墊肚子,我這兒清閒,也就弄些清淡的。」

  夾了一筷子筍絲,狀似無意地問起,「方才聽你說玉兒,林姑娘身子骨可好些了,還有那庫房的事,可有妥當。」

  

  一府之重,重在庫房,怎可輕易怠慢。

  王熙鳳擺擺手,渾不在意:「嫂子放心,幾個老貨吃酒賭錢昏了頭,火盆沒看住燎著了點廢布頭,火苗子還沒竄起來就被巡夜的婆子撲滅了,我已罰了她們三個月的月錢,撐去莊子上做粗活醒醒腦子!至於那些想塞人進來的,哼,真當我是廟裡的菩薩好說話?連帶著傳話的人,都罵了一頓解解氣。」

  說的是輕巧,吃了一個包子以後,眼神有些古怪,「至於林姑娘那位金貴的主,我可是當著菩薩供著,吃什么喝什麼,都是和老太太看齊的,那丫頭,脾氣性子也說不上來的味道,得理不饒人,好在寶玉去了衙門當差,後面的事,好多了,尤其是寶玉院子裡的人,我讓平兒去提了醒。」

  李紈靜靜聽著,偶爾點頭,這些事,府上幾位主子,誰不清楚,就連二太太和老太太內里的心思,李紈也都知道,可惜,空有心思,早就沒了機會。

  「你處置得妥當。」


  李紈淡淡評價了一句,也沒多說什麼,兩人就著些家常閒話,慢慢地用著早膳。

  晨光透過窗紗,將屋內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屋外偶爾傳來小丫頭們低低的說話聲,和遠處榮國府方向隱隱的喧鬧,更襯得東府後院這一隅的寧靜平和。

  李紈胃口不大,用了一小碗粥、兩塊包子便放下了筷子,只端著牛乳羹小口啜飲,王熙鳳倒是吃了不少,顯然是真的餓了。

  用罷早膳,漱了口,王熙鳳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站起身來:「叨擾嫂子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了,西府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徐家的事,嫂子放心,我曉得輕重,奠儀我讓平兒即刻就去辦,保證悄無聲息送到。」

  李紈也扶著素雲站起來相送:「你有心了,路上慢些,老太太那邊,還多要你遮掩。」

  王熙鳳帶著平兒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李紈笑道:「看嫂子說的,有些事,到了這個地步,心裡明鏡。」

  李紈會意地點頭:「我省得,你且忙你的去。」

  看著王熙鳳風風火火帶著平兒離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院門口,李紈才輕輕舒了口氣,回到屋裡窗邊,望著院子裡幾株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晨風帶著微涼拂過臉頰。

  「奶奶,二奶奶走遠了。」

  素雲輕聲提醒,剛剛二奶奶的話,她聽得似懂非懂。

  李紈「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花苞上,若有所思:「素雲,下午再讓個穩妥的老成家人,去徐家那邊看看,囑咐他,看著就成,不必多言。」

  「是,奶奶。」

  素雲應下,小心地問道,「奶奶是擔心二奶奶那邊————?」

  李紈搖搖頭,聲音很輕:「鳳丫頭辦事,是極有分寸的,只是侯爺不在,咱們這些留在府里的人,更要謹言慎行,步步為營,徐家的事,看似是件小事,可誰知道會不會牽出別的風波?小心駛得萬年船。」

  眼下,諸事安穩,才是重中之重。

  素雲看著自家奶奶沉靜的側臉,心中也安定下來:「奴婢明白了,奶奶放心,府里上下,奴婢都會盯緊的。」

  「那就好.

  」

  平遼城侯府,前廳內,設下早宴,可屋裡氣氛,比昨日宴請時更顯微妙,精緻的菜餚流水般擺上,但無論是主位的張瑾瑜,還是客座的月子墨和左丘明,心思顯然都不在美食上。

  張瑾瑜換了一身常服,面色紅潤,精神奕奕,仿佛昨日的疲憊與殺伐之氣已被一場好睡洗去,端著粥碗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偶爾還親自給身旁伺候的烏雅玉夾上一筷子小菜,顯得輕鬆愜意。


  月子墨則換了一身顏色稍淺的月白錦袍,妝容精緻,努力維持著王族使臣的儀態,但眼底的淡淡青黑和眉宇間難以化開的凝重,還是泄露了她昨夜的煎熬,這位侯爺,顯然不能以常理對待,以往大武官員,雖有奸詐,但面上多有恭敬,可洛雲侯恰恰相反,倒是像草原上的人。

  鄰座,左丘明更是顯得拘謹,目光低垂,不敢與主位上的張瑾瑜有任何視線接觸。

  酒過三巡,張瑾瑜放下銀箸,拿起絲帕擦了擦嘴角,仿佛不經意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對面二人耳中:「昨日與貴使相談甚歡,互市之約定下,也算是為兩國邊民開了條活路,本侯思來想去,既然兩家已顯親近,不若————再進一步合作?」

  至於合作什麼,張瑾瑜並不著急開口。

  忽然,公主心頭猛地一跳,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侯爺客氣了,若能互利,我大月氏自當盡力。」

  張瑾瑜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抹看似豪爽實則帶著試探的笑容:「好!爽快!本侯就喜歡和明白人說話,貴使也知,本侯新定遼南,百廢待興,但西邊平雲城,緊臨北地,乃是東胡和月氏交匯處。

  聽聞貴國控弦數十萬,鐵騎冠絕瀚海,大月氏之名,草原皆知,本侯有意,向貴國王兄借兵十萬精銳鐵騎,助本侯西進,一舉蕩平平雲城西側水草豐美之地,事成之後,東胡所掠之財貨、牧場、人口,你我兩家————五五分帳!不,本侯只要三成,餘下七成,盡歸貴國!如何?」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張瑾瑜信誓旦旦,而且分成的帳目,也做的極大地讓步,剛剛的話,雖說是試探,但若是月氏人答應,也可能假戲真做,平雲城以西,地廣人稀不說,算是一處高原,掛在東胡人名下部落可不少。

  「噗——!」

  左丘明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烈酒直接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狼狽不堪。

  月子墨端坐的身軀瞬間僵硬,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再次泛白,深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昨日已經拒絕的事,為何再提?

  而且所謂借兵,還是借兵去打剛剛與大月氏簽了盟約的東胡人,尤其是三七分帳的混帳話,聽起來大月氏占盡便宜,可這分明是驅虎吞狼之計策,更是要將大月氏架在火上烤!一旦大月氏答應了,就是背信棄義,自毀長城,徹底得罪瀚海東部的強大勢力,東胡單于余胡,可不是好欺辱的,尤其是帳下左右賢王,「侯爺!」

  月子墨的聲音帶著強行壓抑的顫抖,幾乎是咬著牙關擠出來的,「此事昨日已經說過,是萬萬不可,我大月氏與東胡各部,已於去歲秋長生天的見證下,敵血為盟,立下永不互犯之誓約,我王乃信義之君,豈能背盟棄約,行此不義之事?侯爺此議,恕墨如————實難從命!」


  而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氣血,又道;

  「侯爺雄才大略,欲平東胡,何須假手於人?以侯爺之神勇,麾下將士之精銳,掃平東胡指日可待!若侯爺是擔憂遼南初定,兵力不足————墨如昨日所言遼北租借之事,或許可為侯爺解憂。遼北地廣人稀,緊鄰北境出口,若由我大月氏代為經營開發,一則可為侯爺屏障,二則產出豐厚,侯爺坐享其成,豈不兩全其美?我王願意產出五成,不,六成!獻與侯爺!此乃真心實意,望侯爺三思!」

  左丘明也急忙附和:「是啊侯爺!背盟之事,有損國格,實不可為!租借遼北,則雙方皆大歡喜!」

  張瑾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還真是打著杆子往上爬,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臉皮不可謂不厚,現在東胡人的體量,可不是他一人能吃下的,就算是如日中天的鮮卑人,不也是去了西域,「哼,說得好,背盟?貴使倒是會扣帽子!本侯看,是貴國與東胡的盟約太過金貴,捨不得為本侯破例吧?這大月氏也不大啊,至於遼北————」

  身體向後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姿態慵懶,目光掃過月子墨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本錢倒也不小,「本侯昨日說得很清楚了,遼北是本侯的自留地,是平遼城的屏障,月使沒誠意,本侯只能談框內的,現在大月氏想要擴張,無非是向西,或者向東,東南一側,就是本侯,你們和東胡人達成合約,那就是說,對著本侯關外,和東北三國虎視眈眈了。」

  眼神盯著二人,話既然說到此處,已經是名牌了,這遼北的營寨,還是要修的,而且塢堡哨所,也不能少了。

  此話說完,二人面色一變,沒想到洛雲侯已經想到了那麼多,尤其是最後的分析,莫如公主曾問過王兄,當時候王兄說,滅女真,占遼南霸業可成,可現在洛雲侯先落子,下一步該怎麼走?

  「侯爺說笑了,此番北地各部安寧,此乃長生天所願,就算是有戰端,也都是女真人挑起的,如今女真汗帳覆滅,禍端已去,當永保和平。」

  左丘明端起酒盅,對著主位上張瑾瑜搖搖一拜,一飲而盡。

  張瑾瑜忽而笑了笑,草原上的人嘴裡說和平,就像狗能改得了吃屎一樣,現在女真沒了,什麼鍋都能背,也不差這一點了,「還是左丘副使明白,答應你們的平遼城作為互市之地,本侯不會更改,另外已給你們瀚海王提個醒,若想真的要遼北一地,那就真刀真槍來搶,不說平遼城,本侯已經在此地東側,修建大型營寨,互為犄角,野地上或許不如月氏鐵騎,可守城一戰,我漢家兒郎,從不懼怕。」

  「這,哪裡有這些誤會。」

  左丘明臉色一白,還想再狡辯,可莫如公主,面上早就沒有了一絲血色,此來的目的,完全被看的通透,如何再談,「侯爺還真是敞亮,話也不藏著掖著,此番侯爺能滅女真各部,不能說沒有月氏幫助,北地一戰過去不過月余,女真各部元氣大傷,最後,被侯爺撿了漏,此情是否有之.....」


  「哈哈哈,哎呀,莫如公主,有或者沒有,重要嗎,本侯之前一直在關內,在京城,若不是女真大部西進,犯我平遼城,本侯何至於連夜趕回,誰能想到,女真這麼不禁打,一桶就穿,時也命也,若是瀚海王當時候還有餘力,早就會尾隨南下了,何必所在北地,對否。」

  張瑾瑜端起酒杯,看也不看臉色煞白的月子墨和左丘明,對著侍立在一旁的蕭子淵和烏雅玉道:「看來貴使是沒什麼胃口了,來,你們幾個,陪本侯喝一杯,這上好的關外寒茶,滋味甚妙,莫要辜負了。」

  說完,自顧自地飲了一杯,然後便拿起筷子,夾了包子送入嘴中。

  堂下西側,月子墨和左丘明僵坐在原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借兵攻打東胡人的要求被斷然拒絕,租借遼北的提議更是沒有希望,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原說漢人奸詐,二人不信,如今看來,所言不虛,瀚海王麾下只有十萬鐵騎,面對洛雲侯,如何能勝。

  一頓原本就各懷心思的早宴,在極度壓抑和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月子墨和左丘明幾乎是未曾動筷,連基本的告辭禮儀都顯得有些倉促狼狽,深黛色和月白色的身影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蕭瑟和僵硬,便匆匆離去。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張瑾瑜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喝了口湯對著蕭子淵問道,「軍師,段宏送回來的降卒,現在如何了?」

  話音剛落,寧邊,已經把關外堪輿圖,掛在東側的柱子上,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還有新加的月氏人,東胡人勢力範圍,一目了然。

  「回侯爺,從黑山大營谷底,還有陸續送回來的降卒,女真各部族人馬歸降,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已經超二十萬人,其中女真人約有十三萬,漢人也超過十萬。」

  目光炯炯有神,蕭子淵不急不緩,把茶水又喝了一口,倒是張瑾瑜神情一怔,怎麼會那麼多人,盤算起來,死了也不少的,遂疑惑問道;

  「軍師莫不是算錯了,怎會有那麼多降卒?」

  蕭子淵捋著頷下短須,笑道;

  「侯爺,這些人包括各部族頭人的人馬,還有段宏把多敏那些人也送了回來,說是遼南各部族俘虜的人,已經把礦場塞不下了,只能往回押運,再者說,草原上只要能騎馬者,皆可為兵,所以,臣就做主,把這些人,全部收攏在平遼城了,侯爺,這些人馬,應當收之己用。」

  「收是能收,但不知忠心可否,畢竟漢胡有別啊!」

  不是說不想用,而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收攏軍心,為己所用。

  張瑾瑜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月氏人現在在恢復元氣,沒那個膽子,也沒那麼蠢,寒冬若是來了,漠北怕是要難以生存。」

  蕭子淵神色凝重地點頭:「侯爺明鑑,歷來草原各部南下,皆是為了打草古以度寒冬,那位瀚海王,看似是以月氏名義來談,實際上,只不過是為了他自己,既然封地在咱們北側,此番遣使者來,就是為了試探侯爺,如今侯爺平定遼南,大局已定,他也就無法再行南下之策。」

  又摸了摸鬍鬚,道;

  「至於侯爺說的,那些降卒是否可用的問題,此番容易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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