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聯結

  第204章 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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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歲也沒想到傀儡還真能走進來。

  穿過第一道光門的瞬間，傀儡的琥珀晶視角里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震動，沒有排斥，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就那樣平平淡淡地走了進來，仿佛這具暗黑色的猿猴傀儡與那些築基後期、築基巔峰的天才們沒有任何區別。

  但李長歲清楚，區別大了。

  傀儡沒有靈根。沒有丹田。沒有經脈。嚴格來說，它根本不符合登天路篩選的任何條件。

  可它就是進來了。

  李長歲的意識沉入傀儡胸腔深處那個被層層符紋包裹的暗格。

  翠綠幼苗安靜地躺在那裡，兩片細長的葉片微微舒展，葉脈中那些金色的流光比之前明亮了幾分，像是在呼吸。

  不，不是在吸收什麼，而是在釋放某種極淡極淡的氣息。

  那氣息融入傀儡的木質軀殼，融入周圍的空間，讓這具本不該有資格登上天路的死物，被這片天地的規則默認為自己」。

  那株上古妖木消散前說的話，在他腦海中再次響起——此物與秘境有關。

  看關到這種程度，是他沒想到的。

  傀儡繼續跟在程染青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木質腳掌踩在琥珀色的路面上，篤篤聲不疾不徐。沒有人注意到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對抗那股越來越強的壓迫感上。

  第二段路，比第一段更加艱難。

  前方那片朦朧的霧氣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琥珀色，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銀白色。

  它從極高處垂落，像是一道細如髮絲的光柱，無聲無息地照在程染青身上。

  銀白色光芒落在她身上的瞬間，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某種東西穿透了。

  不是肉身被穿透，是她的意識，她的神魂。

  她下意識地想要抵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抵擋的能力。

  那股力量太過浩瀚，太過古老，像是九天之上垂落的目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審視。

  然後，壓力變了。

  之前那股作用於靈根的壓力，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壓迫。

  它從頭頂灌入，直衝識海。

  程染青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響，像是有人在她識海深處敲響了一口巨鍾。

  那鐘聲震盪著她的每一縷神識，每一次震盪都在測試著她的神魂強度。

  這是————神魂之關。

  她瞬間明白了。登天路的第二重考驗，不再是測試修煉資質，而是測試神魂。

  她的識海在劇烈翻湧。

  那鐘聲一下接一下，越來越重，越來越急。

  每一次震盪都像是一把無形的錘子，狠狠砸在她的神魂之上。她拼命穩固識海，運轉神識抵抗，但那股力量太過純粹，根本不是她這個層次能夠抵禦的。

  程染青的身體僵住，強忍著向前。

  但此刻的速度已經慢到了極點。

  她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停頓數息。

  法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束起的長髮散落下來，黏在臉頰和脖頸上。她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將周圍的一切都吞沒在其中。

  她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但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光。

  鋪天蓋地的銀白色光芒。

  而識海中的鐘聲驟然又加重了數倍，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她腦海中轟然崩塌。

  她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一黑。

  寶符閣，三樓靜室。

  李長歲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

  他的意識，正通過那一絲本源神識，連接著登天路上的傀儡。

  程染青被銀白色光芒籠罩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不，準確地說，是他比程染青更早感受到。

  那股銀白色的光芒從九天之上垂落，籠罩了程染青，也籠罩了她身後的傀儡。

  光芒穿透傀儡的木質軀殼，穿透層層符紋的包裹，穿透暗格中那株翠綠動苗散發出的淡淡氣息，直接觸碰到了傀儡核心深處那一絲本源神識。

  觸碰的瞬間，李長歲的識海猛地一震。

  他原本以為，這一關與他無關。

  他只是通過傀儡旁觀，就像之前資質測試時那樣。

  那股「注視」從本源神識上滑過去，不作停留，因為他沒有靈根，不符合測試的條件0

  但這一次，不一樣。

  那股力量沒有滑過去。它停下來了。

  像是發現了什麼值得審視的東西，銀白色的光芒在那一絲本源神識上反覆掃過。

  李長歲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判斷，正在權衡一這一絲寄宿在傀儡中的神識，到底算不算一個獨立的參與者？

  然後，它做出了決定。

  李長歲只覺得識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猛然觸動了。

  那股銀白色的力量竟然順著本源神識與本體之間的聯繫，跨越了秘境與外界的空間阻隔，直接傳遞了過來。

  他的本體，也被拉入了考驗之中。

  李長歲來不及驚愕。那股力量已經灌入了他的識海。

  一種難以言喻的、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重量。

  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嶽，從九天之上緩緩壓下，壓在他的神魂之上。

  神魂強度。李長歲瞬間明悟了這一關的本質。

  資質測試的是靈根，而這一關測試的是靈魂。靈根決定了一個修士吸收靈氣的速度和上限，但神魂決定了一個修士能走多遠。

  神識的強度、神魂的韌性、意志的堅定程度——這些都是神魂之關要篩選的東西。

  那股重量還在增加。

  從一座山，變成兩座山。從兩座山，變成三座山。

  李長歲的神魂在這種重壓下開始微微顫抖。

  這是承受力正在逼近極限的本能反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的竹子，隨時可能折斷。

  但他沒有倒。

  他的神魂強度，遠比同階修士要強。

  這得益於他當初獲得的神照命格，雖然已經取下，但給他打下不修的基礎。

  而現在戴著的【道心通明】。同樣有著一些作用。

  是心性、意志、神魂的純粹度。他的神魂早已比同階修士堅韌得多。

  李長歲咬緊牙關，神魂在重壓下緩緩收縮，變得更加緻密。

  他沒有刻意對抗那股壓力，而是順其自然，讓神魂在壓力下自我調整。

  壓力越來越大。

  三座山。四座山。五座山。

  李長歲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盤膝而坐的身體微微顫抖。靜室中的空氣仿佛都變得凝重起來，連窗外透入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他不知道這一關的標準是什麼。

  不知道需要承受多大的壓力才算通過。不知道那些走在前方的天驕們，他們承受了多少，又通過了沒有。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

  秘境中的機緣就在眼前。

  那株翠綠幼苗的來歷，那座登天路盡頭的天門，那位化神天君留下的傳承這一切的答案，都在前方。

  如果在這裡倒下，就什麼都沒有了。

  五座山。六座山。

  李長歲的神魂開始發出咯吱的聲響。

  那不是真實的聲音，而是神魂承受力達到某個臨界點時，在意識深處產生的幻覺。

  像是骨頭被壓到極限時發出的摩擦聲，又像是繩索被拉緊到即將崩斷時的嘎吱聲。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汗水從額頭上滾落，滴在蒲團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還不夠。七座山。

  李長歲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神魂在那股恐怖的重量下，被壓縮到了極致。

  八座山。

  李長歲的身體猛地一震。

  壓力忽然消失了。

  那股從九天之上壓下的無形重量，在這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要飄起來。

  他的神魂在重壓消散後緩緩舒展開來。

  「可過。」

  悠遠，不帶任何感情迴蕩在他腦中。

  通過了————李長歲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神魂通過了化神天君設下的考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心裡全是汗，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李長歲來不及細想。因為他的意識，還連接著秘境中的傀儡。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傀儡的視角。

  秘境之中。登天路外。

  程染青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緩緩回歸。

  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然後是一股從識海深處傳來的脹痛。

  那脹痛不算劇烈，卻綿長而持久，像是有人在她的腦子裡塞了一團棉花，悶悶的，鈍

  鈍的。

  她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那片鋪天蓋地的銀白色光芒，而是熟悉的琥珀色路面，熟悉的光幕，熟悉的冰原，以及——熟悉的人群。

  她回來了。

  回到了登天路的起點。

  程染青愣了整整兩息，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被傳送出來了。

  神魂之關，她沒有通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心裡空無一物，那枚暗金色的信物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儲物袋還在，法袍還在，一切都和踏入光幕前一模一樣。只有那枚信物，像是從未存在過。

  她緩緩抬起頭，環顧四周。

  身旁，還有不少人。

  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臉上的表情介於茫然和痛苦之間。

  有人盤膝而坐，閉目調息，臉色蒼白如紙。有人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前方的光幕，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眼中，都帶著那種剛從巨大衝擊中回過神來、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迷茫。

  程染青認出了其中幾張面孔。

  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築基中期修士，散落在四周，或坐或站，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困惑、不甘、茫然。

  再遠一些，還有更多的人。

  程染青粗略掃了一眼，光是能看到的，就有不下二十人。

  她抬起頭，重新望向那片淡金色的光幕。

  光幕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表面流轉的符文緩緩遊走，散發著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透過光幕，隱約能看到那條琥珀色的長路，以及更遠處那扇第一道光門。

  她的目光落在光門的位置，忽然渾身一震。

  不對。裂山傀呢？

  裂山猿傀儡。它還裡面。程染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記得很清楚。

  在神魂之關降臨的那一刻，她回頭去看，傀儡已經不見了。

  她以為傀儡和她一樣，被傳送出來了。

  或者說，她以為傀儡作為一個沒有神魂的死物，根本不可能通過神魂之關的考驗。

  可是現在？

  難道它還在裡面？

  程染青死死盯著光幕中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湧。

  傀儡沒有神魂。傀儡沒有靈根。傀儡甚至連「生命」都算不上。

  按照登天路的規則，它根本不應該有資格參與考驗。它應該被擋在第一道光門之外，或者被神魂之關直接排斥出來。

  但它沒有。

  它不僅走進了第一道光門，此時甚至還可能通過了神魂之關。

  這不可能。

  除非—一程染青的心臟猛地一跳。除非參加考驗的根本不是傀儡。

  是主人。

  是李長歲通過那一絲本源神識，以傀儡為載體，在參加登天路的考驗。

  程染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主人能以傀儡之身參加考驗，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也有機會獲得化神天君的傳承。

  程染青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這件事一旦暴露，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三大元嬰宗門設下層層門檻，蕭衍不惜得罪所有人也要減少競爭者，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讓傳承落在自己人手裡。

  如果讓他們知道，有一個根本沒進入秘境的人，正通過一具傀儡偷偷參加考驗，他們會怎麼做？

  程染青不敢再想下去。

  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讓任何人注意到她在看什麼。

  她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種失敗後失落的黯淡神色，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人，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秘境之中。登天路上。

  李長歲通過了神魂之關。

  他看到了前方出現的階梯。

  不是琥珀色的路面，而是真正的、由銀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階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