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篩選
第197章 篩選
於是,光幕前便出現了這樣一種詭異的場面—數十支隊伍,數百名修士,圍在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前,卻沒有一個人敢越雷池一步。
所有人都保持著至少十丈的距離,各自占據一片區域,彼此之間保持著警惕,又同時將注意力放在光幕上。
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
程染青站在人群中,目光掃過那些躍躍欲試卻又強行按捺的修士們,心中暗暗感嘆。
修仙界的殘酷,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機緣就在眼前,但誰也不敢第一個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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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誰也不知道,伸手之後,是抓住機緣,還是丟掉性命。
這種僵持,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老子來試試!」
一個粗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程染青循聲望去,說話的是焚炎谷隊伍中一個身形魁梧的光頭大漢。
那大漢身高近丈,膀大腰圓,一雙手臂比程染青的大腿還粗。他穿著一身赤紅色的短打勁裝,露出兩條肌肉虬結的臂膀,皮膚上隱約能看到火焰紋路的刺青。
築基後期的修為。
大漢大步走到赤戈面前,抱拳道:「老大,讓俺去探探路。」
赤戈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小心些。」
「放心!」
大漢咧嘴一笑,轉過身,大步朝光幕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大漢走到光幕前三尺處,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法力涌動,赤紅色的靈光從體內進發而出,在體表形成一層熊熊燃燒的火焰護罩。他的右臂肌肉猛地膨脹,青筋暴起,整條手臂都被火焰包裹,散發出灼熱的高溫。
「喝!」
大漢低吼一聲,右腳猛地踏前一步,冰面被踩出一個數寸深的腳印。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右拳裹挾著恐怖的火焰之力,狠狠朝光幕轟去!
這一拳的威勢,讓在場不少修士微微變色。
築基後期的全力一擊,威力不容小覷。
若是打在人身上,足以將一名築基中期的修士轟成重傷。
拳頭,重重砸在了光幕上。
然後「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光幕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那些流轉的金色符文依舊緩緩遊走,仿佛剛才那一拳只是一陣微風吹過。
而那個大漢,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彈了回去。
他那近丈高的龐大身軀,以比衝出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了十數丈外的地面上。
「砰!」
冰屑四濺。
大漢仰面朝天,呈大字形嵌在地里,雙眼圓睜,臉上滿是茫然。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築基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打在光幕上,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而出手的人,反而被彈了回來?
「咳————咳咳————」
大漢從冰坑裡爬起來,搖了搖腦袋,抖掉頭髮里的冰碴子。
他的臉上沒有受傷的痛苦,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困惑。
赤戈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事吧?」
「沒事。」大漢瓮聲瓮氣地回答,又搖了搖腦袋,「就是有點暈。」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老大,俺好像————知道點什麼了。」
赤戈眉頭一挑:「說。」
大漢抬起頭,看著那道光幕,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俺拳頭碰到那東西的時候,感覺到————好像需要什麼東西才能進去。就像是一扇門,得有鑰匙。」
鑰匙?
所有人都是目光一閃。
信物!
程染青幾乎是本能地望向蘇映月腰間掛著的那暗金色信物。
不只是她,在場幾乎所有修士,都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有人摸向腰間,有人探入儲物袋,有人看向身旁的同門。
那些暗金色的信物,在光幕的金光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暗金光澤。
信物————天祿宗的隊伍中,蕭衍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精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枚信物,隨手拋給身旁一名弟子。
「你去試試。」
那弟子接過信物,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他握著信物,走到光幕前。
與焚炎谷那大漢的蠻橫不同,他的動作極其謹慎。
先是伸出左手,緩緩探向光幕。
指尖觸碰到光幕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沒有反彈。
那隻手,無聲無息地穿過了光幕。
那弟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回頭看了蕭衍一眼。
蕭衍微微點頭,眼中金芒一閃,示意他繼續。
弟子深吸一口氣,握著信物,整個人朝光幕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身影沒入光幕之中,消失不見。
光幕表面依舊流轉著淡金色的符文,平靜如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息。兩息。三息。
光幕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人消失的位置。
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出來,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這————」有修士忍不住低聲開口,「是生是死?」
沒有人能回答。
蕭衍神色不變。他閉上眼,右手掐了一個古怪的法訣,指尖泛起一點幽藍色的光芒。
程染青注意到,那點光芒與尋常法力不同,更像是一縷極其微弱的火焰,在蕭衍指尖輕輕跳動。
魂焰。
程染青腦海中閃過這個詞。她聽說過這種東西。
一些大宗門在弟子外出執行危險任務前,會取其一縷魂魄煉製成魂焰。
魂焰與弟子性命相連,人死則焰滅。通過魂焰,宗門可以隨時掌握弟子的生死狀態。
果然,蕭衍指尖那點幽藍色光芒依舊穩定地燃燒著,沒有任何變化。
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走。」
只有一個字。
但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那個弟子,還活著。
蕭衍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朝光幕走去。他的手中握著一枚信物,在觸碰光幕的瞬間,整個人便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天祿宗的弟子們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地走入光幕。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枚信物。
看著天祿宗的人就這麼進去了,焚炎谷那邊第一個坐不住了。
「走!」
赤戈一聲低喝,從腰間扯下一枚信物握在手中,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色的火線,直接沖入了光幕。
焚炎谷的弟子們紛紛跟上,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光幕之中。
紫陽宗那邊,陸塵終於動了。
他收回打量光幕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從腰間取下一枚信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門,淡淡道:「都拿好信物,一個人一枚。」
說罷,他邁步走入光幕。
紫陽宗的弟子們緊隨其後。
三大元嬰宗門的人一走,光幕前的氣氛頓時變了。那些金丹宗門、築基家族、散修聯盟的隊伍,原本還顧忌著三大宗門的存在不敢輕舉妄動,此刻見他們進去了,哪裡還忍得住?
「快!信物都拿出來!」
「一個人一枚!」
「別擠!一個一個來!」
一時間,光幕前熱鬧非凡。各色遁光亮起,一個又一個修士握著信物沖入光幕。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著能擊殺築基中期妖獸的實力。
不少人信物不夠,只能眼巴巴留在外面乾瞪眼。
有的人信物有多,便開始跟其他勢力的人交易—一枚信物換三株三階靈材,或者一件二階上品法器。
程染青看著這一幕,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一個信物,能進去一個人。
這就是那些妖獸存在的意義。篩選。
只有實力足夠擊殺築基中期以上妖獸的人,才有資格拿到信物,才有資格進入下一關。
那些實力不夠、沒有信物的人,只能被擋在外面。
元嬰真君所言不虛,只從外面便判斷出這是一座傳承秘境。
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蘇映月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爭先恐後湧入光幕的修士,眉頭微蹙。
她的手中,握著那串暗金色的信物,足足十四五枚。
一路上斬殺的築基中期以上妖獸不下十頭,加上程染青和趙鐵擊殺的幾頭,總數倒也不少。
但此刻,她看著手中的信物,臉上卻沒有什麼喜色。
「就這種作用?」她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一枚信物只能進去一個人。
她拿了這麼多,本以為能換取什麼了不得的機緣,結果只是一張入場券?
多餘的幾枚,除了拿來交易,似乎也沒什麼大用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臉上的失望又淡了幾分。
信物的作用雖然不如預期,但這一路上的收穫卻實打實地豐厚。
光是那株三階中品的雪玉冰心花,拿出去就值五千靈石。還有後來採集的那些二階、
三階靈材,加起來的總價值,少說也有兩三萬靈石。
這筆財富,放在外面,都足夠支撐她這種天才的修煉資源了。
更何況,眼前這道光幕之後,才是秘境真正的核心所在。
化神天君的傳承,隨便得到一點邊角料,都比外面那些靈材珍貴百倍千倍。
想到這裡,蘇映月不再猶豫。
她從信物串上解下兩枚,隨手拋給程染青和趙鐵。
「走。」
說罷,她自己握著一枚信物,化作一道淡紫色的遁光,沒入光幕之中。
程染青接住信物,入手微沉。
暗金色的材質觸感冰涼,表面那幅繁複的紋路在光幕的金光映照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流光在緩緩遊走。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信物。
真正讓她忐忑的,不是她自己能不能進去。
而是傀儡能不能進去。或者說,主人能不能進去。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裂山猿傀儡。
傀儡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眼眶中鑲嵌的琥珀晶在光線的折射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從外表看,它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程染青知道,那裡面,藏著李長歲的一絲本源神識,主人一定一直在看著。
如果傀儡進不去————
「程師妹,走吧。」趙鐵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他已經將信物握在手中,朝程染青點了點頭,然後大步走向光幕。
信物觸碰光幕的瞬間,他整個人便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程染青深吸一口氣,邁步朝光幕走去。
傀儡,無聲無息地跟在她身後。
距離光幕越來越近。程染青能清楚地看到光幕上那些符文的細節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每一次流轉都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伸出手,信物觸碰光幕。
指尖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像是探入了水中。
光幕沒有阻擋,她的手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
程染青心頭微微一松。她能進去。
但她沒有急著邁步,而是停頓了一瞬,心頭微微一動。
在她身後半步,裂山猿傀儡抬起一隻木質手臂,緩緩朝光幕探去。
程染青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暗黑色的木質指尖,觸碰到了淡金色的光幕。
然後一穿過去了。
沒有阻擋。沒有反彈。沒有任何異常。
傀儡的手,就像她自己的手一樣,無聲無息地穿過了光幕。
程染青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能進去。
她不再猶豫,整個人邁入光幕。
傀儡緊隨其後,一人一傀,消失在流轉的淡金色符文之中。
寶符閣,三樓靜室。
李長歲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
他的意識,始終通過那一絲本源神識,連接著秘境中的傀儡。
就在傀儡的手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他的識海中猛地一震。
不是被阻擋。
而是某種東西,被觸動了。
李長歲眉頭一皺,意識瞬間沉入傀儡體內最深處那個被層層符紋包裹的暗格。
暗格之中,那株翠綠色的幼苗,正在發光。
極淡極淡的光,幾乎不可察覺。
但李長歲感受到了。
那股光芒並非向外散發,而是向內收斂。
它像是一根極細極細的針,刺入了傀儡周圍的某種東西或者說,刺入了光幕之中緊接著,傀儡便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光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