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資格
第198章 資格
李長歲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原來如此。
他之前一直在擔心,傀儡雖然只是二階中品,本質上相當於築基中期的戰力,但它的核心中有他的一絲本源神識。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具傀儡已經不是純粹的死物了。它介於死物與分身之間,是一個模糊的存在。
按照化神天君設下的禁制邏輯,如果禁制檢測到傀儡中有活物的神識,會不會判定為修士,從而給予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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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糟的說,直接排斥?
但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不,不對————李長歲目光閃爍。
或許傀儡之所以能進去,是因為這株幼苗。
這株與秘境有著某種關聯的絕世靈株。
在傀儡觸碰光幕的瞬間,是它起了反應。
李長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那株妖木消散前說過,這株幼苗與秘境有關。於是他將其藏在傀儡體內帶進去。
沒想到,它不僅真的發揮了作用,而且作用如此關鍵。
如果沒有這株幼苗,恐怕他哪怕進了秘境內,卻還是入不了核心之地。
李長歲收回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傀儡的視覺上。
眼前,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程染青站穩腳跟的瞬間,便感覺腳底傳來的觸感不對。
一不是冰原上那種堅硬光滑的冰面,而是一種溫潤細膩、略帶彈性的質感,像是踩在了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上。
她低頭看去。
腳下是一條路。
一條寬約三丈、通體呈現出淡淡琥珀色的路。
路面並非石板鋪就,而是一整塊渾然天成的材質,表面有著極細微的紋理,像是樹木
的年輪,又像是某種生物的鱗片紋路。
那些紋理不是靜止的,而是在極緩慢地流動,從腳下延伸向遠方,仿佛這條路本身是活的。
路的表面,每隔數尺便有一道淡金色的光環懸浮在離地寸許的位置。
光環約莫碗口大小,緩緩旋轉,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程染青抬起頭,向前望去。
這條路筆直地延伸出去,在約莫百丈之外開始向上攀升。
像是一道平滑的斜坡,坡度極緩,但確確實實在向上延伸。
斜坡的兩側沒有任何護欄或支撐,路面就那樣憑空懸浮在半空中,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虛空。
而這條斜坡路的盡頭—
程染青的目光順著路面一路向上,然後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座門。
或者說,是一道門形狀的光幕。
它矗立在斜坡路的最高處,約莫三百丈高的位置。
門高十丈,寬五丈,通體呈現出一種介於金色與玉色之間的光澤,像是被凝固的陽光。門框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但真正讓程染青震撼的,不是門本身。
而是門後的東西。
那道門並非終點。透過門框中的光幕,她隱約能看到門後還有路。
一條繼續向上延伸的路。而在那條路的更高處,似乎還有第二道門。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高,一道比一道遠。
那是一座又一座天門。
它們懸浮在九天之上,周圍環繞著無數星辰般的光點。門中是一片純粹的白色光芒,看不清任何東西,但那股從九天之上垂落下來的威壓,讓她的靈魂都在戰慄。
那就是化神天君的傳承所在?程染青倒抽一口氣。
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若再注視下去,心神恐怕會被那股威壓徹底壓垮。
她環顧四周。
和她一樣被眼前景象震撼的人不在少數。
先一步進入光幕的修士們,此刻都站在琥珀色長路的起點處,沒有人敢貿然踏上去。
紫陽宗的陸塵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那高懸九天的天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焚炎谷的赤戈雙臂環抱,眼中戰意燃燒,但腳下卻紋絲不動。
天祿宗的蕭衍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有人張大了嘴巴忘記合攏,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有人眼中滿是狂熱,也有人面露恐懼。
那些從妖獸身上奪來的靈材、那些讓他們欣喜若狂的收穫,在這條登天之路面前,忽然變得不值一提。
「這是————」不知是誰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中滿是震撼。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
琥珀色長路兩側的虛空中,忽然亮起了光。
那些光從虛無處誕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匯聚成兩道巨大的光流,沿著長路兩側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第一道門的位置。
然後,光流開始凝聚。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長路兩側的虛空中,緩緩浮現出一道又一道身影。
那些身影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輪廓模糊,看不清面目。
他們穿著古老的服飾,有寬袍大袖的,有勁裝短打的,有身披甲冑的,也有衣袂飄飄的。
他們的手中或持長劍,或握長槍,或捧書卷,或托寶塔,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氣息。
這些身影並非實體。
程染青能清楚地透過他們的身軀,看到後方的虛空。
這是什麼?程染青驚疑間,心中猜測。
這些或許是曾經走過這條路的人?
或者說,是曾經走過這條路、接受過這場考驗的所有修士的投影。
他們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宗門,但他們都曾站在她現在所站的位置,仰望過那座九天之上的天門。
長路兩側的虛影越來越多,最終在距離起點約莫三十丈的位置停止凝聚。
三十丈之後的路段,兩側依舊是空蕩蕩的虛空,沒有任何身影。
程染青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三十丈之內,是那些失敗者的印記。
三十丈之後,是那些成功走過第一段路、抵達第一道門的人。他們的印記不在路的開端,而在更高的地方。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而是直接迴蕩在每個人的識海深處。
它悠遠不帶任何感情,像是這片天地本身在說話。
「登天路,九重門。」
「一重門,一重關。」
「過者進,不過者退。」
隔著聲音落下,長路兩側的虛影忽然同時動了。
那些半透明的琥珀色身影齊刷刷地轉過頭,面向長路起點處的眾人。
他們沒有面目,但程染青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審視。等待。
像是在問:你們,敢不敢走?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這股無形的壓迫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良久,紫陽宗的隊伍中,一人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登天路,九重門————這是要我們一重一重往上闖?」
「不止是闖。」陸塵的聲音響起,依舊平靜,但多了一絲凝重,「你們看腳下的那光環。」
程染青低頭看去。
路面上的那些淡金色光環,此刻正散發著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每一道光環都在緩緩旋轉,像是某種精密的陣法節點。
「這些光環,應該就是考驗的觸發點。」陸塵繼續道,「踏上去,考驗便會開始。每過一段路,便會遇到一重考驗。過了,便能抵達下一道門。過不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長路兩側那些半透明的虛影。
過不了,難道會變成他們中的一員?
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寶符閣,三樓靜室。
李長歲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呼吸平穩。
但他通過傀儡的眼睛,同樣看到了那條琥珀色的長路,看到了那九重高懸的天門。
更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通過那一絲微弱的本源神識,竟也聽到了那個直接迴蕩在識海深處的聲音。
難道這秘境早就發現我了?李長歲來不及驚疑。
登天路。九重門。這幾個字,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不是因為考驗本身。而是因為這種手段。
他修習傀儡術也有一段時間了,對死物與活物之間的界限,比大多數修士都要敏感。
那些半透明的虛影,他隱隱有著猜測。
它們不是活人,不是魂魄,不是傀儡,也不是幻象。
更像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存在。
或者說,是某種「印記」。
是那位化神天君用某種手段截取下來的、曾經走過這條路的每一個修士留下的痕跡。
這些痕跡本身沒有任何意識,沒有任何力量,它們只是記錄。
但當它們被聚合在一起,被賦予這片天地的某種規則之後,便成了一種無形的壓迫,一種無聲的審視。
這不是幻術。但遠遠勝之。
將死物賦予生命。
將虛影賦予存在。
這種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法術的認知範疇。
這就是化神修士的力量嗎————李長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繼續通過傀儡的眼睛觀察著秘境中的一切。
已經很清楚了。
踏下這條道,過者應當便能得到那位化神的饋贈。
此時他煉製出的猿猴傀儡,正站在程染青身後,同樣站在那條琥珀色長路的起點。
如果傀儡踏上去,那一絲本源神識會不會被這片天地的規則識別為參與者?
「若是能通過傀儡也能進行傳承就好了。」李長歲輕聲自語。
目前在秘境中,並沒有遭遇太大的危險,且收穫遠比風險要大。
若是早知道,或許他便得想盡辦法讓本體進入了。
不過,他也並不後悔,踏上這條道,會發生什麼,其中風險還猶未可知。
秘境之中。
沉默還在持續。
所有人都被這條登天路和那九重天門震懾住了,沒有人敢第一個踏上去。
但沉默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終於有人動了。
不是三大元嬰宗門的人,而是一金丹勢力的修士。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築基中期的修為。
「老子在黑淵角混了大半輩子,什麼危險沒見過。」他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然後,迅速朝前。
這時。
一道深藍色的光芒從長路另一側破空而至。
那道光芒極快,快到程染青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殘影。
它從斜側方掠來,精準地貫穿了那個中年散修的胸膛,然後透體而出,消散在虛空之中。
中年散修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窟窿,臉上浮現出茫然。
然後,他的身軀緩緩向後倒去。
「砰。」
屍體倒在琥珀色的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鮮血從胸口的窟窿中湧出,沿著路面那些緩緩流轉的紋理擴散開來,將一小片琥珀色染成了暗紅。
死了?程染青瞳孔一縮。
這修士沒有化作木頭。因為他是真人,真的死了。
全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屍體上移開,齊刷刷地看向那道深藍色光芒的源頭。
天祿宗的隊伍中,蕭衍正緩緩收回右手。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深藍色靈光。
他神色平靜如水,仿佛剛才不是殺了一個人,而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你做什麼!」
一聲怒喝打破了死寂。
程染青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人群中一個身穿藏藍色道袍的青年男子。
他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神憤怒。
築基後期的修為,腰間掛著四五枚暗金色的信物。
程染青認出了他。
此人姓孟,單名一個昭字,是越國金丹宗門玄山宗的弟子。
據說在玄山宗年輕一代中排名前三,雖然修為只有築基後期,但戰鬥力頗為不俗,一手「玄山鎮岳印」修煉得爐火純青。
而死去的那個中年散修,正是玄山宗的人。
孟昭大步走出人群,死死盯著蕭衍,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蕭衍!你瘋了嗎!
他是我玄山宗的人!」
他的聲音在琥珀色長路的上空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一絲顫抖。
不少修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驟然緊繃的氣氛。
一些金丹勢力的修士面露怒色,但更多的是緊張和忌憚。
他們看著蕭衍,又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目光閃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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