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昏迷的張景瑞
,昏迷的張景瑞
營火孤寂,張景瑞並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他要了酒,兩個男人在帳中對燈互飲。
他之所以提醒曹安,只是怕他升任副千戶後會太過鬆懈。
人若沒了進取心,便如那孤夜的野火終不可長久。
「嫣兒有和你說過她母親的事嗎?」
曹安點頭:「在她五歲時便離開了!」
張景瑞端起酒杯,與這位女婿碰了一下:「嗯!嫣兒性子像她的母親,若有......有一日她不願留在這邊關苦地,你便隨她去....
酒過三巡,張景瑞面上泛著酒紅,突然談起了過去事。
作為父親他如何不知女兒張嫣的心思,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幫女兒鋪好一條安穩的路。
至於走或不走,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不要怪她,人都有選擇自由的權利————」
聽著這位假岳父的話,曹安張了張嘴,最終沒能將他和張嫣的約定說出來,只是默默給他的酒碗又添了酒。
夜風寒涼,轉眼進入二更天。
中軍大帳內,燈火如豆,李國棟端坐帥位,目光如炬掃過帳中諸將。
白天的勝利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振奮之色,但大戰未歇,誰也不敢鬆懈。
「董成,季守忠你二人留守關內。秦將軍,陳將軍三更一到,你二人分別率左右路軍,自兩側迂迴包抄。本帥親率中軍正面壓上,三路齊發,務必一舉擊潰叛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徐成祖所在方位:「徐將軍你率所部設伏清剿出逃潰軍,能捉到金覺羅最好!」
「末將領命!」
帳中眾將轟然應諾。
三更時分,三路大軍悄然出營。
此時,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關外聯軍忙著安營紮寨,全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逼近。
「殺!」
隨著一聲呼喝,三路軍同時發動進攻。
一時間,萬名周軍精銳從黑暗中湧出,殺聲震天,直撲叛軍大營!
三路大軍如三柄利刃,狠狠刺入叛軍尚未穩固的防線!
「敵襲!敵襲!」
「周軍殺來了!」
關外聯軍瞬間大亂。
馬嘶慘叫與兵刃碰撞聲混成一片,許多人剛從睡夢中驚醒,便被砍翻在地。
糧草輜重被點燃,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金覺羅在中軍帳中驚怒交加,披甲上馬,厲聲呼喝試圖組織抵抗。
然而兵敗如山倒,士氣已潰,如何收攏得住?
「大汗,周軍夜襲!快撤退吧!」
金覺羅見大勢已去,只得咬牙下令:「撤退!」
隨著撤退的命令下達,潰兵如潮水般湧出營寨,向東南方向狂奔。
而那裡,正是徐成祖設伏之處。
東南方向三里外,一片低矮丘陵間。
徐成祖帶人伏在草叢中,身旁是張景瑞、徐明朗、曹安、張華年以及數百名精銳士卒。
他們早已占據有利地形,張網以待。
遠處火光沖天,殺聲隱約傳來。很快,雜亂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了。」徐成祖低聲喝道,「準備!」
片刻後,黑壓壓的潰兵湧入伏擊圈。
「放箭!」
隨著這位開陽游擊將軍下令,數百支箭矢如飛蝗般從黑暗中射出。
咻!咻!咻!
一時間,沖在最前的叛軍騎兵紛紛落馬,慘叫聲響成一片。
「有埋伏!快退!」
「衝過去!衝過去才有活路!」
潰兵更加混亂,有的試圖衝過去,有的掉頭想跑,前後相撞,自相踐踏。
「殺!」
徐成祖一聲令下,伏兵盡起,從兩側殺出!
曹安一馬當先,飛霜刀在火光映照下閃過道道烏光,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名敵軍斃命。
鐵砂堡五十精銳在牛奔和張盡義以及林虎的帶領下緊隨其後,如同一群餓狼撲入羊群。
張景瑞亦策馬衝殺,他雖抱病在身,但依稀能看出當年之勇猛。
周軍趁勝追擊,儘管殺了不少,但金覺羅在眾將領的掩護下還是突圍而出。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整個戰場才逐漸平息下來。
周軍大勝!
正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中時,曹安的心情卻因一條消息沉入了谷底。
張景瑞中箭了!
天明時分,周軍營帳。
軍醫被緊急召入張景瑞帳中。
曹安守在帳外,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徐明朗、張華年等人也聞訊趕來,臉上滿是擔憂。
「二姐夫,我二叔怎麼樣了?」張華年急聲問道。
曹安搖頭:「軍醫正在處理。」
想起張景瑞本就帶病的身體,三人相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的擔憂。
時間在幾人的等待中,仿佛格外漫長。
直到半個時辰後,帳簾終於掀開,軍醫走了出來。
「大夫如何?」幾人齊聲問道。
軍醫拱手道:「諸位放心,箭矢入肉不深,未傷及筋骨,也未傷及要害。只是————張守備本就身體抱恙,如今陷入了昏迷。此番受傷失血,往後需靜心休養,萬不可再勞心動火,更不可再上陣廝殺。」
聞言,幾人長出一口氣,心頭一塊巨石落地。
曹安率先掀簾入帳,只見張景瑞正閉目躺在榻上,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面色蒼白如紙。
「來時已得父親應允,曹兄你先帶二叔回龍崗休養,這邊的戰事應該已經打不起來了!」
緊隨其後進來的徐明朗,見到張景瑞還在昏迷,便將徐成祖的話轉告給了曹安。
「好,那我去準備一下。」
與此同時,大勝的軍報第一個抵達鐵砂堡。整個屯堡自然都沸騰了。
「百戶大人陣斬敵酋!被總兵大人升了副千戶!咱們鐵砂堡也出大人物了!」
主街兩側的店鋪夥計,田埂上的屯戶,亦或是營房裡操練的士卒紛紛奔走相告,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興奮。
報喜的兵卒更是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一遍遍講述著戰場上曹安如何陣斬金拖岳,如何殺得叛軍人仰馬翻。
「就知道咱家大人這次是蛟龍入海啊!」
劉漢,張盡忠,老錢等人皆是面露欣喜,但如今已經都是總旗,自然不可能如兵卒那般手舞足蹈。
蘇氏分行後院,大丫鬢秋月倚在門框望向臥龍關的方向,「從五品————副千戶,夫人的眼光果然沒錯。這曹安果非常人,是不是該給他備一份厚禮了?」
百戶官署後院,馬氏坐在院中曬太陽,楊心念蹲在旁邊擇菜。
聽到這個消息,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卻已泛紅。
「老曹啊!你聽到了嗎?咱家————小安又升官了——
說著話,她抹了抹眼角,又想起什麼,「繡娘呢?」
小丫頭楊心念指了指屋裡:「繡娘姐姐在屋裡,沒出來。」
馬氏嘆了口氣。
她知道兒媳婦的心思,高興自然是高興的,可戰場兇險,誰能真的放下心?
屋內,林繡娘跪在菩薩像前,虔誠地雙手合十。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低聲喃喃,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而在客房院落,張嫣仍舊一襲月白裙衣,拿著捷報,清冷的容顏帶著幾分喜色。
「百戶大人當著萬人斬敵將,想想都好威風啊!」小青小臉微紅,眼中滿是崇拜:「小姐,要不您就真嫁給百戶大人吧!」
「就你會胡說...
「張嫣抬眸,白了自家丫髻一眼,一抹不可察的失落一閃而過:「他已經有林姐姐...
她話沒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小姐?怎麼了?」小青察覺到自家小姐的異樣連忙湊了過去。
「父......父親他受傷了?」
張嫣霍然起身,俏臉瞬間蒼白。
小青也嚇了一跳:「啊?老爺沒事吧?」
「傷在戰場,豈能沒事?」張嫣聲音已帶上幾分顫抖,「去備車,咱們即刻回龍崗!」
「好,我這就去備車!」
一個時辰後,主僕二人告別鐵砂堡眾人,疾馳在通往所城的官道上。
「大人,大人!太好了,臥龍關大捷!」
同時,大勝的喜訊也在鐵砂堡之後傳到了龍崗所城。
陳府水榭內,副千戶陳天行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來的軍報。
「臥龍關大捷,叛軍潰退————」他喃喃念著,面上帶著幾分喜色。
身旁的管事也賠笑道:「大人,這可是大喜事啊!叛軍退了,咱們龍崗所也安全了。」
陳天行沒有接話,但喜色卻是掩藏不住。
他自然也不希望周軍敗了,畢竟兩邊打的越凶,他陳家就能趁機倒賣更多的物資過去。
在這亂世,忠君報國那一套也就是騙騙傻子,還不是誰拳頭大說了算。
思緒至此,他不屑扯了扯嘴角,目光繼續往下掃。
忽然,他的手指猛地一頓,臉上的那點笑意徹底收斂。
「曹安————陣斬敵將金拖岳,扭轉戰局,功勳卓著。經遼東總兵李國棟親令,擢升龍崗所鐵砂堡防守百戶曹安為從五品副千戶,仍領鐵砂堡防務————」
副千戶?
這三個字如同針扎,讓陳天行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邊堡小卒,那個幾次讓他吃癟的毛頭小子,竟然一戰成名,成了從五品
副千戶?
他的手微微顫抖,軍報被捏出幾道褶皺。
「大人?」管事見狀,小心翼翼喚了一聲。
陳天行猛地抬頭,眼神陰鷙如蛇。
「那老傢伙是故意的————」他一字一頓,眼中滿是憤恨。
管事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張景瑞那該死的老東西,拖著病體去臥龍關,哪裡是去打仗?分明是去給那小子鋪路!」
陳天行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他是想讓曹安立功,從而名正言順接他的位置!副千戶————下一步就是龍崗所守備!」
管事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插嘴。
「好在蒼天有眼,讓他中了一箭!」陳天行停下腳步,目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聲音漸漸冷下來:「不能讓他得逞。」
「大人有何打算?」管事顫顫巍巍詢問。
陳天行沉默良久,緩緩道:「去查!查那個曹安,有沒有什麼把柄?讓鐵砂堡那暗樁動起來,養這麼久該派上用場了。」
「是!這就讓他動起來!」管事摸了把額頭的汗。
呱!
天空,一隻寒鴉掠過,發出難聽的叫聲。
「老傢伙,這次可別怪我心狠手辣了!」陳天行將軍報撕碎,扔在了水中,飄了一會便被浸透慢慢沉了下去。
恰在此時,外面有下人急匆匆來報。
「大人,剛前哨來報!守備大人已在返回的路上,預計一個時辰後便能進城。」
聞言,陳天行先是扯了扯嘴角,隨即冷笑出聲:「去準備一下,本官要親自迎接守備大人,還有曹......副千戶!」
一個時辰後,龍崗所城外的官道上,一隊人馬緩緩出現。
約莫四百餘名兵卒,個個甲冑沾滿征塵,但卻隊列整齊,氣勢凜然。
那是隨張景瑞出征,又從臥龍關生還的龍崗所兵卒。
為首的年輕將官,身姿挺拔如松,胯下是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
他面容沉靜,眼神銳利,正是曹安。
如今守備張景瑞陷入昏迷,四百兒郎自然以他這位副千戶馬首是瞻。
而城門處,陳天行早已帶著一隊兵卒迎接。
他臉上堆著笑,三分熱情,三分欣慰,還有三分,藏得很深很深。
直到隊伍來到城門前,他才迎了上來。
「曹百戶,不對,應該是曹副千戶凱旋而歸,本官特來迎接!」
他拱著手,聲音洪亮,「臥龍關一戰,副千戶陣斬敵酋,揚我龍崗威名,當真英雄出少年啊!
不過聽聞守備大人負傷,不知情況如何?」
曹安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儘管曹安不知這陳天行在想什麼,但可以肯定絕對沒憋什麼好屁。
「守備大人很好!」他沒有下馬,只是淡淡回應一句。
隨後微微偏頭,對身後眾人說了句:「進城。」
踏雪邁開四蹄,從陳天行身側緩緩走過,那四百餘名兵卒緊隨其後,目不斜視,魚貫入城。
陳天行臉上的笑容僵住,望著魚貫而入的隊伍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他身後,吳得志的臉色更是青白交加,卻又不敢發作。
以前曹安是百戶他沒辦法,如今做了副千戶,那他還能有好日子過?
念頭至此,他湊到陳天行耳邊,冷笑道:「大人,卑職有一計,可讓這曹安啞巴吃黃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