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後的準備

  莉維婭小跑著離開領主府的正廳，顧言靠在座位上，久違地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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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二世祖就有這點好處，在不觸及對方核心利益的情況下，怎麼裝大牌都有人受著。

  他不知那位布萊頓伯爵究竟會做何打算。但至少，在災月到來前，對方不會在自己領地里搞事，這就足夠了。

  而就在此時，他背後，一直都緘默不語的亞蘇里忽然握緊了手甲，語氣莊重。「遵從您的意志，領主大人。

  我一定會守住您的領地，守住那孩子的故鄉.......」

  顧言的動作頓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很認真地接自己的話。

  山谷內的那一夜後，亡靈騎士亞蘇里已正式成為了領主府班底的一員，暫時擔任顧言的近衛。

  但即便如此，她對外還是維持著黑甲騎士的沉默形象，從不開口，很少跟外人交流。

  只有與顧言單獨相處時，這位銀精靈的亡靈才會短暫卸下包裹，像正常人那樣說話。

  起初，顧言還很認真地詢問過亞蘇里，為何會選擇緘默騎士的形象對外示人。得到的答案是：「生前領兵時，她外表嬌弱，擔心敵人輕視自己。所以用這套黑甲偽裝，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顧言很禮貌地沒有對「一個不開口的將領怎麼指揮士兵」再做追問。因為亞蘇里在聊起「緘默騎士」時興致很高。

  她說自己看了很多騎士故事，才想出這麼一個孤高強者的形象，方便她以亡靈的身份在教廷匡扶正義。

  聊到興起時，她甚至還旁敲側擊地向顧言打聽。問他在聖城時，有沒有聽過「不說話的黑騎士」的傳聞。

  顧言不知道一個話癆偽裝成啞巴需要多大意志力，但他向來很尊重銀精靈對角色扮演的需要。

  「領主大人，我會成為哈姆雷特需要的騎士，也是您需要的騎士。」

  亞蘇里將右手置於胸前，只有在跟顧言說話時，她才會恢復自己原本的聲線。

  顧言看著她，思緒忽然飄回到前世那個連死亡都為之駐足的雪夜。

  「不需要成為。」

  他拍了拍黑騎士的肩甲，語氣少有地柔和下來，「你已經是了。」

  .......

  當加里走進領主府正廳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在主座上獨自出神的顧言。

  以及那具幾乎要貼在他身後的漆黑鎧甲。

  這位來自教廷的神秘騎士，據說背負著無法開口的惡毒詛咒。從來到小鎮後，便寸步不離地跟著顧言。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那具盔甲的輪廓明顯是一位男性，加里一定會把這件事報告給自家大小姐。

  「顧少爺？」

  他試探性喚了一句，表情有些緊張。

  顧言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他是鎮上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士。

  半個月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雪搞得不少人都神經緊繃，有人甚至懷疑，今年的災月是不是要提前降臨。

  也就是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加上重建工作一直在照常進行，鎮上才沒出什麼亂子。

  「您......沒事吧？」

  看著顧言仍在出神的樣子，加里忍不住問了一句。鎮上的事務都是工作，對他來說，最關心的，還是領主本人的安危。

  「我沒事，只是先前在劍術上有了些感悟，所以閉關了一段時間。」

  顧言輕咳了兩聲，用最簡短的藉口解釋了他這半個月的神秘失蹤。「鎮上最近怎麼樣了？」

  「主街已經修繕完畢，規劃的那些工坊也全都開始掛牌，有您背書，大傢伙的幹事效率都很高。」

  加里撓了撓下巴，講起這段時間的基建情況，「那棟您標註『新手之家』的大旅店也修繕好了。按您的要求，裡面做了訓練區，研究區和住宿區的細分。」

  「好，稍微收拾一下，預計下周開始營業。」

  顧言微微頷首，略一沉吟，補充道，「也不能叫『新手之家』，就叫【灰火旅店】吧。」

  「......顧少爺。」

  聽他這話，加里的眉頭間的憂慮不減反增，他斟酌著詞眼，繼續道，「地方是有了，但問題是......沒人。」

  廚師沒有，前台沒有，服務員也沒有。

  不僅是那棟旅店，就連新建好的工坊店鋪也是。也只有約翰能勉強撐起一間鐵匠鋪，至於藥劑店和道具店。基本是擺在街上的空殼子。

  加里本以為，顧言是打算等災月過後才開始重整小鎮經濟，但聽他的意思.....這位領主大人是想邊打雪鬼邊開張？

  作為在北境混跡多年的老商人，他隱晦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您可能不太清楚這邊的情況，亡靈出沒的時候，很少有人願意出來做工。」

  「會有人來的。」

  而面對他的疑問，顧言依舊是那個無比篤定的答案，「剛好，把莉維婭之前抄的那些委託貼到旅店告示板上，我記得裡面有招募臨時員工的內容。」

  「我知道了.....」

  加里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也再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就算這場生意賠了，大小姐也會給他報銷。

  而就在他準備行禮離開時，顧言叫住了他。

  「加里，災月結束後，你還願意繼續留在這兒工作嗎？」

  這句話讓加里頓住了腳步，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主座上的黑髮年輕人。

  「您的意思是.....」

  「就是跟現在一樣，你也知道，我向來不太擅長應付那些活計.....」

  加里深吸了口氣，這位胖商人比起剛來北境時瘦了一些，下巴的胡茬沒刮乾淨，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可在聽到顧言的話語，他的眼睛卻是猛地亮了起來，立馬行了個有些蹩腳的覲見禮，「......如果您願意的話。」

  「呵，好歹認識這麼多年了，就別跟我說那種客套話了。」

  顧言又咳了兩聲，有點不適應這位老資歷商頭的突然莊重，隨意扯了個話題。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剛成年去王城進修的時候，是你給那位通風報的信。」

  「職責所在，職責所在.....」

  加里搓了搓手掌，訕笑著走出了領主府的正廳，「您先忙，我去處理您吩咐的事情了。」

  等到離開領主府，他再也忍不住臉上的笑容，看著面前的領主府大門，用力跺了下腳。

  成了。

  他接下這常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在冷風颼颼的邊陲小鎮起早貪黑，就為了在退休前給自己謀個好的出路。

  在今天走進這扇門之前，他還是聽上頭旨意，來這裡調查投資的商盟成員。

  但只要能熬過這個冬天，他就是自家大小姐未婚夫的私人管家了。

  作為在顧言少年時期，就奉大小姐命令悄悄觀察他的人。加里很清楚，這位常人眼中的二世祖究竟是什麼角色。

  從不參與社交的惡劣風評，拒絕與同齡貴族接觸的政治鈍感，以及「只有臉長得好看」負面評價......那些都是聖城貴族的誹謗，那些人只願意看到這些，也只能看到這些。

  按大小姐父親的說法，哪怕顧言什麼都不干光去練劍，十年後也保底是一位帝國劍聖級別的人物。

  更別說，他願意在其它貴族都放浪形骸的年紀，隻身來到北境邊線上沉澱，為未來做打算。

  就算顧言現在的決策讓加里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那句話怎麼說的：上頭的想法，肯定不能讓底下人都猜到。

  加里搓著手，樂呵呵地準備返回建築區。

  然後他便看到了，正一臉愁容朝領主府走來的老民兵雷納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