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85.最好的結果

  第185章 185.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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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結束了。」

  荒站在那裡，感受著體內兩股力量的糾纏與平衡。

  萬業屍仙的力量，像一頭被囚禁的凶獸，在他體內咆哮、衝撞，試圖掙脫束縛。

  那是足以改寫世界規則的力量，是因果錯誤凝聚出的神。

  荒自己的意志，則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的鎖鏈，牢牢鎖住了那頭凶獸。

  鎖鏈很細，隨時可能斷裂，但此刻，它確實鎖住了。

  因為荒明白了一件事。

  萬業屍仙的本質是什麼？

  是錯誤，是悖逆，是因果律無法解釋的異常。

  而荒自己是什麼？

  也是錯誤，也是悖逆，也是異常。

  六生五世，從百里淵到潘南君，從歲遠到卓照，最後到他一荒。每一世都是萬業屍仙的造物，每一世也都是因果律無法完全掌控的變量。

  他是矛盾的集合體。

  既是萬業的延伸，又反抗萬業。

  既是因果的產物，又悖逆因果。

  這種矛盾性，原本是他痛苦的根源。

  但現在，成了他掌控萬業的關鍵。

  因為他和萬業，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他們都是「不應該存在」的存在。

  既然是同一種東西，就可以互相理解，互相影響，甚至互相制衡。

  原來如此————

  荒已經逐漸明白了一切。

  他想起了那個幻境，想起了女人抱著貓坐在樹下的景象。

  好吧，那不是幻境，而是真實存在的，是萬業屍仙試圖將他困在過去的手段。

  好在洛克插手解決了這件事。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女人最後留給自己的話。

  她說：「他們都需要你，他們都在等你。」

  當時荒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他們」指的不僅是戰場上的這些人，更是所有被困在因果輪迴中的生命。

  包括他自己。

  荒抬起頭，看向天空。

  他能感覺到，在某個超越現實的層面，有兩道目光正在注視著他。

  一道來自因果律，冷靜又淡漠。

  一道來自洛克，玩味而期待。

  荒對著天空，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然後他轉身，面對戰場上所有人。

  所有人都看著他。

  荒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

  他要做的事情，自始至終都只有一件。

  他身影變得模糊，手上的東西卻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顆果子。

  與萬業果實不同，這顆果實近乎透明，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有人看明白了荒此時正在做的事情。

  他正在修改這個世界最初的因果。

  因果本身，是伴隨著世界誕生的，最初的因果，就是世界的誕生。

  因為某種原因，世界誕生了。

  修正這個因果的結果，相當於從最開始就抹除了這個世界。

  但是沒有人去阻止，反而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荒。

  因為此時此刻，世界是客觀存在的，換句話來說，世界本身的誕生是必然的，但是因果律的出現卻會伴隨著最初世界的消亡而消失。

  至於再次誕生的新世界是否存在因果律，荒也有自己的辦法。

  他的身影已經淡化到看不清了，因為否定因果就是否定萬業，就是否定荒自己。

  荒也清楚這一點，但他還是要堅持將這件事情做完。

  他手中的果實在倒退，先是變成了一朵花，然後又變成了一根樹枝，再然後又變成了一棵樹，最後變成了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攜帶著因果的力量，是新生世界的最初的因果。

  荒將最初的因果帶到現在，徹底修改了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一瞬間，正在天上飛的求法者們紛紛失去了法力，驚慌失措地墜落大海。

  數不清的法屍也開始化為飛灰。

  百里淵咧著嘴，看著身影越來越模糊的荒，忍不住抱怨道：「好歹讓我見小石子最後一面啊，你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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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都消失不見。

  荒的身體已經完全消失了，只有一隻手還捏著那顆因果之種。

  但是萬業的力量並沒有被浪費。

  荒的血肉化作光點，每一顆光點都蘊含著部分萬業的力量，飄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那些光點不會造成破壞，它們會融入世界的法則中，成為新的「變量」，讓因果律再也無法完全掌控這個世界。

  這是荒為自己選擇的結果。

  也是他為這個世界留下的禮物。

  在完全消散的前一刻，荒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五歲時被選為祭品的那個下午。

  想起十三歲在祭台上死亡又重生的瞬間。

  想起流浪路上見過的每一張臉。

  想起女人火堆旁講述的故事。

  想起小荒臨死前的呼嚕聲。

  想起洛克問他的那個問題：「如果沒有神通界，你會過上怎樣的人生？」

  荒笑了。

  「現在，」他輕聲說，「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了。」

  光點徹底消散。

  荒消失了。

  那顆種子也憑空消失，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結束了？」段星煉喃喃道。

  「不，」高皓光搖了搖頭，「還沒有。」

  因果的內側，洛克看著荒消散的光點融入因果網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幹得不錯。」他說。

  因果律站在他身旁，渾身也在化為光點消散。

  「你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因果律說，「讓荒自我毀滅，將萬業的力量分散到全世界，削弱我對法則的掌控，為真正的自由創造條件。」

  「差不多吧。」洛克聳肩，「不過我也沒騙他他確實體驗到了為自己而活」的感覺，雖然只有一刻鐘。」

  「值得嗎？」因果律問，「為了這一刻鐘的自由，他放棄了永恆的生命，放棄了神明的權柄。」

  「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洛克說，「但我覺得，他應該是覺得值得的。」

  因果律沉默了。

  良久，她問：「那你呢？接下來要做什麼？」

  洛克咧嘴一笑：「當然是給計劃收尾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隻手，那手上還捏著因果的種子。

  因果看著這顆種子，感覺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一個剛剛誕生時候的自己。

  「你要怎麼處理它？」因果律問。

  「當然是把它丟到其他世界了。」洛克聳聳肩，「這個世界已經自由了，沒必要再留著這麼一個禍害，既然如此，不如送他去禍害其他世界。」

  因果律沉默片刻，道：「我覺得你才是那個禍害。」

  「多謝誇獎。」洛克將因果之種收起來，「好了，還有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因果律愣了一下，身上光點的消散速度更快了。

  洛克將因果之種封存起來，斷絕了她和這個世界最後的聯繫，估計還有十秒鐘，她就會徹底消失。

  但她並不悲傷，也不恐懼，只是感到新奇，然後好奇。

  「是啊，最後一步。」李果轉身，面向因果律張開雙手，「來吧，把我從這個世界上刪除」。」

  因果律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把我刪除。」洛克重複，「這個世界不需要任何超凡了，新生的世界不需要我們這些老東西，無論是你還是我。」

  因果律看著洛克，眼中再次出現了複雜的情感波動。

  不解，困惑，甚至————不舍。

  「為什麼？」她問，「你可以活下來，可以成為新世界的神，可以掌控一切。為什麼要選擇消失？」

  「就像我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不需要我，而且————」洛克眨了眨眼，「誰說消失就是終結？說不定在某個新的世界，我又會冒出來，繼續搞事情呢？」

  因果律說不出話來。

  她發現，自己真的無法理解「異常」。

  就像人類無法理解神的思維，神也無法理解這個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的思維。

  「好吧，」最終，因果律點了點頭，「如你所願。」

  她抬起手，銀色的光芒在掌心匯聚。

  這是足以抹除因果之中任何存在的力量，但是對洛克來說差點意思，畢竟他是因果之外的存在。

  好在這一次，洛克主動放棄了反抗。

  光芒籠罩了洛克。

  洛克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但他沒有恐懼，只有期待。

  「最後給你個忠告，」在完全消失前，洛克說，「試著當個人吧。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那樣你會明白，為什麼他們總是在渴望自由。」

  話音落下，洛克徹底消失了。

  因果的內側，只剩下因果律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洛克消失的位置，良久未動。

  周圍的因果網絡還在流轉，那些新生的變量在閃閃發光，為原本固定的軌跡增添了無數新的可能。

  因果律伸出手，觸碰一顆光點。

  光點綻放，映出一段未來：

  一個孩子出生在普通家庭，父母不是求法者，只是凡人。

  孩子長大後，也沒有覺醒任何神通，但他成了一名畫家，走遍世界，畫下所見的一切。他活到八十歲，安詳離世。

  沒有因果束縛，沒有命運註定。

  只有自由的選擇，和必然的死亡。

  因果律看著這段未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主動加快了消散的速度，用僅剩的力量保留了意識，將自己投入了某個光點之中。

  嘗試做人————既然如此，那就試一試吧。

  伴隨著因果律的消失，因果之內也轟然倒塌，不復存在。

  世界，迎來了新的時代。

  三個月後。

  東海，某座無名小島。

  海山了躺在沙灘上曬太陽，身旁放著片刻長生撐花現在它不撐開了，就當個普通的手杖。

  段星煉和周六晴在不遠處堆沙堡，兩人爭論著城堡該怎麼設計，吵吵鬧鬧。

  「海先生！」周六晴跑過來，「你評評理！我說城堡要有尖頂，星煉非要弄成平頂！」

  海山了眼皮都懶得抬：「隨便，你們喜歡就好。」

  「叼哉。」周六晴撇撇嘴，又跑回去繼續吵。

  海山了閉著眼，感受著陽光的溫暖，海風的輕柔。

  世界變了。

  這三個月里，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求法者和法屍的消失讓神通界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場虛妄，有些門派選擇隱世，有些門派選擇入世，還有些門派乾脆解散，讓弟子回歸凡人生活。

  因果律的消失讓這個世界多出了太多可能，未來也是有可能誕生出另一種意義上的求法者，畢竟這也是一種可能。

  但是那也已經是未來的事情了。

  至於現在，「必然」已經被打破了。

  當然，世界也不全是往好的方向變化，必然被打破導致很多事情變得更加不確定。

  這就是自由的代價。

  海山了不討厭這種變化。

  他甚至有點喜歡。

  因為現在，他可以真正地「休息」了。

  不用再擔心萬業降臨，不用再算計因果博弈，不用再背負蓬萊的使命。

  就只是曬太陽，睡覺，看兩個小輩吵吵鬧鬧。

  這樣的生活，好像也不錯。

  「海先生，」段星煉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有件事我想問你。」

  「說。」

  「洛克前輩————真的消失了嗎？」

  海山了睜開眼，看著天空。

  「應該是吧。」海山了說，「那傢伙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來搞了一通事情，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然後拍拍屁股走了。很符合他的風格。」

  段星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荒呢？他真的死了嗎？」

  「死了，也沒死。」海山了說，「作為荒」的個體意識，確實是消散了。但他留下的那些變量」，還存在於世界的各個角落。某種意義上，他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那————萬業屍仙呢？」

  「萬業是真的不在了。」海山了聳肩，「除非因果復生，不然萬業也不會再誕生了。」

  段星煉安心地點點頭。

  他還想再問什麼，但海山了已經重新閉上眼睛，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睡著了。

  段星煉看著海山了安詳的睡顏，又看了看身旁還在認真堆沙堡的周六晴，忽然覺得，這樣的結局，也許是最好的。

  沒有絕對的勝利，沒有完全的失敗。

  只是世界換了個樣子，人們換了個活法。

  而他們，還活著。

  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這就夠了。

  段星煉站起身，走向周六晴。

  「師姐，」他說，「我來幫你吧。尖頂就尖頂，聽你的。」

  周六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還愣著幹什麼？快動手！趕緊做完回家，師父他們還在家裡等著呢。」

  是的，師父。

  世界的因果被修正了，那些因為求法者和法屍而死的人也都重新活了過來。

  對於辰和段星煉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兩人又開始忙碌起來，沙灘上迴蕩著笑聲。

  海風輕柔，陽光溫暖。

  世界，依然在轉動。

  只是這一次，它轉得更自由，更輕盈。

  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一顆嫩芽破土而出。

  嫩芽是翠綠色的，散發著微弱的、但真實不虛的生命氣息。

  在嫩芽旁邊，躺著一隻橘黃色的貓。

  貓睡得很熟，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女人坐在火堆旁，給它講故事。

  有一個男人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

  溫暖而真實。

  貓的尾巴輕輕甩了甩，呼嚕聲更加滿足。

  它不知道這是什麼夢。

  但它喜歡這個夢。

  非常喜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