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對話因果
第181章 181.對話因果
因果的內側,無垠的虛無中。
洛克與因果律相對而立,周圍是漫天星辰般的光點—每一顆「星」都是一段被編織好的人生軌跡,從生到死,枝權分明,最終都歸於同一個註定的終點。
那些光點組成的網絡龐大到超乎想像,它們延伸向無窮遠處,連接著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時間線。
在這張網中,每一個生命的位置都被精確標註,每一次選擇的可能都早已被計算。
「所以,」洛克打破沉默,環顧四周這由因果構成的浩瀚星圖,「你把我拉進來,是打算阻止我的計劃實施?」
因果律平靜地看著他:「我已經在阻止了。」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洛克聽到這話,沒有太大反應,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眉毛挑了挑:「哦?那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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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律沉默了。
她銀色的長髮在虛無中微微飄動,那雙看似普通的眼睛注視著洛克,裡面倒映著無數因果光點的流轉。
沉默往往就是答案。
她的阻止沒有效果。
不僅如此,就連她曾經做下的布置也開始失控了。
在萬業果實融入荒體內、萬業戶仙的力量開始甦醒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所有已經死去之人都朝著法屍和常屍轉變。
按照因果律原本的劇本,這時候以三真法門為首的求法者門派應該全力以赴阻止萬業的降生,不惜一切代價攻擊荒這個源頭。
但事實並非如此。
三真法門、蓬萊三島————幾乎所有大型宗門都在做同一件事:清理那些新生的常戶和法屍,防止它們對凡人的世界造成太大影響。
對於源頭的萬業屍仙—那個正在荒體內逐漸甦醒的存在——反而沒有被過多關注。
真正將注意力放在萬業身上的求法者,只有寥寥數人。
公元530年,姜明子站在三真飛舟的甲板上,看著從天而降的數不清的法屍常屍,卻沒有立即出手攻擊萬業所在的時空節點。
他只是默默召喚出了三真明子劍和三真萬法劍,劍尖低垂,像是在等待什麼。
公元1911年,小綠團借用了這個時代高皓光的身體,站在岳陽樓上,目光跨越時空,緊緊盯著荒身上若隱若現的變化。
他手中捏著法訣,卻遲遲沒有打出。
公元2025年,段星煉和海山了站在三川入海口三十里外的山崖上,一個握緊了同月令,一個撐著片刻長生撐花。
他們都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但都沒有動。
他們在觀察。
在等待。
看看洛克的計劃到底能不能實現。
如果能實現,那自然是萬事大吉,這個世界或許真的能迎來因果與萬業之外的第三種可能。
可如果不能實現那他們就會出手。
從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間點同時發動攻擊,以同月令為坐標,以三真法門千年布局為依託,徹底斬殺萬業,終結這場持續了五千年的輪迴。
「為什麼?」因果律終於開口,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困惑,「我編織了他們的命運,給予了他們力量,規劃了對抗萬業的道路。為什麼他們不按照劇本行動?」
洛克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憐憫,還有瞭然。
「明明是你做了過分的事情,」洛克說,「結果卻問別人為什麼要反抗你嗎?」
因果律更困惑了:「我做了什麼?」
她真的不明白。
在她看來,她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規定世間的一切因果,讓所有的東西按照規則行動,排除異常,維持秩序。
生命從生到死的軌跡,強者崛起衰落的規律,文明興衰更替的周期————這一切都是「合理」的,是維持世界運轉的必要邏輯。
甚至在萬業屍仙這個「錯誤」出現後,她立刻催生出了對抗它的力量:三真法門、同月令、一代代天賦異稟的求法者————
她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為什麼還有人反抗?
為什麼要反抗?
洛克看著她那張完美卻空洞的臉,突然明白了:這麼說是說不通的。
在因果律眼裡,她只是規則本身。
規則沒有善惡,沒有對錯,只有「是否合理」。
她規定生死,規定因果,規定一切必須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這對她來說,就像水往低處流、火焰向上燃燒一樣自然,一樣理所應當。
「你看過《西遊記》嗎?」洛克突然換了個話題。
因果律微微一怔,但還是點點頭:「看過。」
「很好。」洛克抬起手。
在因果的內側,一切都是概念的具現。
隨著他的念頭,他的手中多了一個面人一那是孫悟空的形象,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蹬藕絲步雲履,手舉金箍棒,做怒目咆哮狀。
這是一百多年前,還是法戶的趙炎給他捏的。
原本的那個早就被洛克當零食吃掉了,但這裡是因果之內,洛克可以從過去的因果中將這東西重新「取」出來。
「你覺得,」洛克晃了晃手中的孫悟空面人,「孫悟空為什麼要大鬧天宮?」
因果律思考了片刻,基於她對故事的理解和對人類行為的分析,給出了答案:「因為孫悟空覺得自己本領通天,不甘心只做一個弼馬溫。他渴望得到與實力相匹配的地位和尊重,但天庭沒有給予他這些,反而用欺騙和壓制來對待他。這種不平等引發了他的反抗」」
「錯。」洛克打斷了她。
因果律停住,看著他:「錯在哪裡?」
「全錯。」洛克說,「孫悟空之所以大鬧天宮,只是因為一個很簡單的原因。」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他是一隻猴子,一隻妖怪,僅此而已。」
因果律更加困惑了:「我不明白。」
「你當然不明白,因為你不是猴子,也不是妖怪。」洛克把孫悟空面人舉到兩人之間,「而他是猴子,他是妖怪,正因如此,所以那些神仙們—那些自詡為正統」天道」的存在看不起他。他們壓迫他,束縛他,管教他,想讓他聽話,想讓他按照他們設定的規矩生活。」
他的聲音平靜。
「但是猴子不是狗。他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有一根石頭一樣的脊樑。他的腰彎不下去,他的膝蓋跪不下來。所以他要大鬧天宮,要把那些想讓他彎腰的人全都打死一不管那些人是誰,是玉帝也好,是如來也罷,只要想壓他,他就打。」
因果律沉默了更長時間。
周圍因果網絡中的光點依舊在流轉,無數人生在其中生滅,無數選擇在其中分岔又歸一。
「你的意思是————」她緩緩開口,「他們也是不想被我束縛,所以才會反抗我?」
「不完全是。」洛克聳了聳肩,「人心很複雜。有的人反抗你,是因為覺得讓你消失對他們有好處一比如想獲得真正的自由,想擺脫既定的命運。有的人反抗你,是因為單純不想被管著,就像孩子不想被父母管一樣。還有的人反抗你,可能只是隨大流,或者為了別的什麼目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因果律那雙倒映著星海的眼睛。
「總之,他們各有各的理由。但歸根結底,是因為你這個家長」管得太寬,太嚴,而且從來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因果律的目光落在洛克臉上:「那你的理由呢?你策劃這一切,想要通過萬業來否定我—你的理由是什麼?」
洛克端著下巴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的茫然,想起活了一千多年的厭倦,想起姜明子、高皓光他們一代代在因果中掙扎,也想起自己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
最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個玩世不恭的表情:「因為好玩。」
因果律愣住了。
「好玩?」
「對啊。」洛克把孫悟空面人拋起又接住,「你不覺得嗎?這個世界就像一場編排好的戲,所有角色都按劇本走,所有情節都早就定好。看了上千年,膩了。所以我要改改劇本,看看能不能弄出點新花樣。」
他看著因果律,笑容里多了幾分認真:「再說了,萬一真成了呢?萬一真的能打破這個循環,讓這個世界的人都能真正按自己的意願活一次呢?那多有意思。」
因果律久久沒有說話。
她銀色的長髮在虛無中靜止了,那雙倒映著星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思考」的光芒。
而在因果的外側,世界正在天翻地覆。
三川入海口,現實世界。
暴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中的烏雲並未散去,反而凝聚得更加厚重,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低垂在海面上方。
荒站在海面中央。
他赤裸的上身已經完全被暗紅色的紋路覆蓋,那些紋路像有生命的血管般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肉眼可見的漣漪。
萬業果實在他體內生根發芽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痛苦,也不是愉悅,而是一種「充盈」。
仿佛某種原本缺失的部分被補全了,某種與生俱來的使命正在甦醒。
他的意識在兩種狀態間搖擺。
一邊是「荒」,那個活了無數歲月、憎恨世界卻又眷戀生命的法屍。
他記容荒,也記容那個女人,記容年幼時亍死的所謂家人,記容站在祭台上時看到的貴族。
另一邊是「萬業」,那個從因果錯誤中誕生的、渴望吞噬一切、將世界拉入永恆循環的存在。
它的意志冰冷而龐大,像深海中甦醒的巨獸,緩緩睜開億萬隻眼睛。
荒在努力。
努力保持「荒」的這一邊,丈制住「萬業」的那一邊。
這很難,就像用一根細線拴住一頭洪荒巨獸。
但他必須做到。
因虧這是他漫長生命中第一次真正「虧自己」做出的選擇。
還能撐多久?
荒自己也不知道。
他此頭看向天空,看向那片低垂的烏雲。
在那雲層之後,有無數道目光正投注下來一來自世界各地的大神通者,來自不同時代的人,來自因果律之內的因果律和洛送。
這個世界,在等待一個結果。
相隔千里的京市,某大型超市內。
趙炎推著購物車,車上坐著五歲的上官宵。
仂姑娘懷裡抱著新買的洋娃娃,另一隻手指著貨架上的薯片:「師傅,我要那個!」
「好,好。」趙炎笑著拿起兩包薯片放進購物車。
就在這一瞬間,他臉上的笑立突然僵住了。
一股異樣的氣息,跨越空間傳來。
萬業的氣息。
「現在就開始了嗎?比預想中要早很多啊。」趙炎喃喃自語,臉上露出苦笑,「我都躲到這種地方來了,就不能放過我嗎?」
上官宵歪了歪頭,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著他:「師傅?」
趙炎回過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乖,師傅有點急事要處理一下。先忍你回酒店,你自己在酒店玩會遊戲,成不?」
上官宵很懂事地點點頭:「好。」
趙炎笑了笑,推著購物車走向無人的角落。
下一秒,購物車和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貨架上少了兩包薯片,收銀系統里多了一筆未解之謎的帳。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大神通者都匯聚在了一起。
並不是線下面基,而是用元神召開了一場會議。
「諸位應該都感覺到了吧?」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自某個光點,「萬業正在甦醒。這次的強度前所未有。」
「何止前所未有。」另一個聲音接話,「這根高就是萬業言尊要降臨的徵兆!因果之戰提前了至少半個月,這不對勁!」
「三真法門在做什麼?」第三個聲音問道,「千機館還有蓬萊那位,他們不是一直以終結萬業虧己任嗎?虧什麼還沒有動靜?」
「我這邊有弟子回報,」第四個聲音說,「三川附近確實有異象發生,九界門的人也出動了,但是沒有觀測到鬥法的痕跡。」
「沒有鬥法?」又一個聲音說,「難道三真法門放棄了?不可能吧?」
「堅持了幾千年的事情,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最後一人說道,「依我來看,他們恐怕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
「誰知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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