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79.悖逆之計
第179章 179.悖逆之計
暴雨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荒站在海面上,緊緊盯著洛克,像是要從那張臉上找出玩笑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靜近乎殘忍的平靜。
「你瘋了。」荒說。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洛克笑了:「也許吧。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你應該知道屍主降生意味著什麼。」荒看著洛克,「到那個時候,整個世界會變成永恆的循環,所有生命都會被困在無盡的因果輪迴里,成為屍主的食糧。」
這場面多少有些滑稽了。
作為求法者一方的洛克表示要幫助萬業降臨,卻作為萬業忠實狗腿的荒卻在勸阻他。
周圍旁觀的人們都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荒謬。
而洛克卻完全不為所動。
「我當然知道。」洛克笑著說,「我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萬業會帶來什麼。
世界會陷入永無止境的夢魔,生命即便死亡也會重新復生,法屍擁有享用不盡的生機,一切都會在既定的循環中走向毀滅。
這當然不是洛克想要的。
這也不是因果律想要的。
所以萬業戶仙的毀滅是必然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識,哪怕是作為萬業狗腿的荒也很清楚,萬業屍仙的降臨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說到底,萬業屍仙本身也只是因果律的一個錯誤,他的能力和因果律相仿,但是位格卻在因果律之下,如果真的將他們兩個放在一起比較,那即便是一百個萬業屍仙,也不會是因果律的對手。
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上講,假設萬業屍仙的降臨是可以被達成的,那麼從萬業降生的時間點往前,回溯整個歷史,那就不應該是人類的歷史,而是法屍的歷史才對。
但是如今的歷史已經是客觀意義上被見證的存在,所以萬業屍仙的降臨從根本上就無法成功。
說一句非常不負責任的話,哪怕這個世界上沒有三真法門,因果律也會影響著其他的存在來阻止萬業降生。
一切都在因果的註定之中。
但是,這不是洛克想要的。
洛克看著荒。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任由暴雨砸落。
雨水在他掌心匯聚,卻沒有流走,而是懸浮、旋轉,漸漸形成一個透明的水球。
水球內部,細密的因果絲線顯現出來,它們纏繞、糾結,形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網絡。
「看。」洛克說,「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因果律編織了一個精巧的牢籠,將世上的一切囊括其中。這世上的每個生命,每個選擇,每個結果。它們看似自由,實則都被束縛在既定的軌道上。」
他手指輕彈,水球中的幾根絲線斷裂,但很快又有新的絲線生成,填補空缺。
「因果律有自我修復功能。你試圖改變什麼,它就會用各種巧合」把你拉回正軌。
公孫靈試過,姜明子試過,高皓光也試過他們都失敗了。因為只要因果律還存在,這個世界就不可能被改變,也包括萬業屍仙的存在和死亡。
荒沉默著。
洛克繼續說:「所以我想,也許我們該換個思路。不是阻止萬業降生,而是一」
「而是讓它降生,然後掌控它,通過他來否定因果律?」荒搖頭,「這個想法太荒謬了,且不說屍主是否可控,即便你真的控制了他,你又怎麼能確定控制屍主」這件事不是因果律中註定的事件呢?」
「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我。」洛克說,「好吧,雖然這個秘密已經隱藏了一千多年了,但是應該也有一些人早就猜到了,所以我沒必要瞞著你————或者你們。」
洛克抬頭看向四周,深呼吸幾次,然後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此我不被因果所束縛,因果律唯一影響我的辦法,就是不斷地通過因果律之罰來修正我的因為,但是只要我通過一些手段來遮蔽因果律的窺探,他就對我沒有任何辦法。」
荒愣了一下,旋即抬頭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此時他才反應過來,他們在這裡說了這麼久,因果律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荒眯起眼睛:「這場雨————」
「沒錯,就是雨。」洛克點點頭,「以我的能力,還不能全方位地遮蔽所有時間線的因果律,所以我借用了這場雨,這些雨水是來自世界誕生之初的原始之海,一切規則的力量在觸碰到這些雨水的時候都會失效。」
荒沉默下來。
不得不說,他有些動搖了。
以洛克表現出來的實力與謀劃,以他對萬業屍仙和因果律的了解,以他頻頻出人意料的手段————
利用萬業屍仙來否定因果律的計劃,說不定真的可行!
但這個計劃還有一個問題。
「你打算怎麼掌控屍主?」荒問。
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萬業屍仙不是小嘍囉,能被稱為「仙」,它的手段絕不是求法者能想像的。
可以說,在因果律察覺不到的前提下,萬業屍仙可以做到他想做的任何事。
想掌控這麼一個龐然大物,怎麼想都有點不太可能。
「掌握完整的萬業屍仙,確實有些痴心妄想了,但是————」洛克手中的水球開始變化,因果絲線重新排列,形成一個奇異的螺旋結構,「如果我們讓萬業屍仙只降臨一部分,或者說,讓它以某種可控」的形式降臨呢?」
「不可能。」荒搖頭,「萬業要麼降臨,要麼不降臨。不存在中間狀態。」
「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洛克笑了,「我在萬業的夢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
荒挑了挑眉,他想起來了。
在他被百里淵喚醒之後,百里淵專門帶他去過一次萬業之夢,在那裡他看到了「夢境」被「真實」侵蝕的痕跡。
雖然夢境自我修復了,但裂痕已經存在。
「你在萬業之夢裡動了手腳?」荒問。
「是的。」洛克說,「除此之外,我還派了一個分身,去了五千年前————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
洛克話音剛落,時空震盪,一個一模一樣的洛克跨越時空,出現在了洛克面前,他掌心中還抓著一條斷手,斷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合在一起,一顆暗紅色的、表面有螺旋紋路的果實就這麼呈現在眾人眼前。
萬業果實。
荒的目光一凝,遠處的百里淵也神色微動。
萬業果實,萬業屍仙的起點,也是終點,是萬業屍仙降臨不可或缺的部分。
為了讓萬業戶仙順利降生,百里淵曾經派九界門在全世界搜尋這顆果實的下落,卻始終沒有收穫,沒成想竟然是在這位三生不滅真君手中。
不,不對,正確來說是應該是在這段時空中消失了五千年,直到今天才重新現世。
這麼說的話,這次的因果之戰,或許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了。
不,也不對,看現在這情況,因果之戰會不會爆發都不一定。
百里淵感覺情況有些失控了,但是他也沒辦法,畢竟他既不是洛克的對手也不是荒的對手,這片大雨不僅遮蔽了因果律,也遮蔽了萬業,切斷了他們這些法屍和萬業屍仙的聯繫。
所以為今之計,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洛克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段星煉,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他從分身手中接過萬業果實,將其托在掌心,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
「辰以為這東西是復活福城百姓的工具,他沒錯,也錯了。」
洛克端詳著手中的萬業果實。
「這東西確實能幫他復活福城百姓,但那只是附加效果而已,這顆果實真正的用途,是作為坐標」。它能定位萬業屍仙在因果長河中的位置,也能承載它的一部分力量。」
洛克看向荒:「只要利用這顆果實,讓萬業屍仙以可控」的方式降臨。不是完全體,只是一個投影」,一個分身」。
「」
「然後呢?」荒問,「就算你能做到,然後怎麼辦?萬業的分身也是萬業,它會本能地吞噬因果,擴張自身,直到完全降臨。」
「所以需要你。」洛克說。
荒再次愣住。
「你,」洛克一字一頓地說,「是六生五世的最後一世,是萬業屍仙在時間長河中最重要的錨點。你身上有萬業的印記,有涅槃之力的本源。更重要的是,你是獨立於萬業的意志。」
荒恍惚了一下,然後他懂了。
完全懂了。
洛克想做的,是創造一個悖論。
讓萬業屍仙以荒為載體,部分降臨。
但荒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
這樣一來,降臨的萬業就不能單純看成是萬業,而是一個「矛盾體」。
一個承載著萬業戶仙的概念,但又能夠悖逆萬業的存在。
「你想讓我成為橋樑」。」荒說,「連接因果律和萬業屍仙的橋樑。」
「沒錯。」洛克點頭,「因果律和萬業屍仙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它們彼此對立,又互相依存。只要這種對立存在,世界就永遠不得安寧。要麼被因果束縛,要麼被萬業吞噬一這不是選擇,是絕路。」
他握緊萬業果實,暗紅色的光芒從指縫中滲出。
「我要創造第三種可能。」
暴雨似乎在這一刻變小了。
洛克抬頭看著天空:「時間不多了,因果律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在嘗試繞過遮蔽。」
他低下頭,看著荒:「好了,選擇吧。」
三十里外的山崖上,海山了手中的片刻長生撐花劇烈顫動。
「他瘋了————」周六晴喃喃道,「他絕對是瘋了————」
段星煉卻盯著遠方海面上那兩個人影,眼中閃過奇異的光。
他想起了夢裡的畫面,暴雨落下,世界上的一切都因此改變。
也許洛克說的不是瘋話。
也許真的有第三種可能。
「叼哉,」海山了嘆了口氣,「老怪物————這次玩得真大。」
礁石上,古今見證者的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
她在思考。
作為從公元前3000年一路走來的見證者,她見過太多歷史的轉折,太多文明的興衰,太多強者的崛起與隕落。
但眼前這一幕,是前所未有的。
不是神通對決,也不是因果博弈。
這一場能夠決定世界未來的談判。
她最終落筆,寫下:「公元2025年,初五子夜,三川入海口。三生不滅真君洛克提出顛覆性計劃:以萬業果實為容器,以荒為載體,令萬業屍仙得以降臨,創造因果與萬業之外的第三種可能。」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這是一場豪賭,最終結果如何,或將決定未來的走向,此計若成,世界將進入全新的時代;而如若不成,則一切歸於虛無。」
不遠處,百里淵在等待著。
蓬萊秘境中,姜明子在等待著。
無人知曉的地方,高皓光也在等待著。
同一時間,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這個世界有可能走向的未來。
在所有人的等待中,荒終於開口了。
「我為什麼要幫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幫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我現在這樣很好一不死不滅,力量強大。按照你的計劃,我要成為萬業的載體,那意味著我會失去自由,甚至可能被萬業完全吞噬。我圖什麼?」
洛克笑了。
「你圖什麼?」他反問,「你真的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嗎?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證了無數死亡,自己卻永遠困在輪迴里。你恨這個世界,卻又離不開它。」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荒,你不滿足。你從來都沒有滿足過。你一直在尋找什麼,但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麼,你渴望的到底是什麼?你難道還沒想起來嗎?現在可沒有萬業屍仙來影響你的記憶。」
荒的眼神微微一動。
洛克捕捉到了這一絲輕微的變化,他道:「看來你想起來了,那麼選擇吧————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你的一切,輸了你什麼都不會留下,而贏了,你能夠獲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荒的耳邊響起了貓叫,還有女人的聲音。
「我為什麼要東奔西跑?」火光照耀著女人的側臉,「沒有為什麼,我只是享受這種想去哪就去哪的感覺,這叫自由,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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