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178.合作吧

  第178章 178.合作吧

  「或許————我會養一隻貓。」荒說。

  聽到他的回答,洛克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諷,也不是勝利者的得意,而是一種確認了什麼的釋然。

  「果然,」他輕聲說,「我就知道我沒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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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依舊滂沱,荒看著洛克的笑容,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他不明白洛克為什麼會是如此反應。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洛克問。

  荒搖頭。

  「如果你說我會殺光所有欺壓弱者的人」,或者我會建立一個平等的世界」,甚至「我會追尋生命的終極意義」—我反而會失望。」

  洛克向前走了兩步,腳下的海水盪開一圈漣漪。

  「因為這些回答都太正確」了,正確得像某種標準答案,像被預設好的程序給出的回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荒的臉上:「你的回答,我很滿意。」

  荒依舊沉默,但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盪了一下。

  洛克滿臉笑容地看著他。

  作為一名穿越者,洛克不敢說自己對這個世界絕對了解,但他認為自己對原著中出現的主要角色是存在一定了解的。

  比如姜明子。

  洛克知曉姜明子是因為仇恨的驅動才成為了古今第一的常世萬法仙君,姜家村的血債,師爺和師尊以及同門的犧牲這些痛苦化作燃料,點燃了他心中那團永不熄滅的復仇之火。

  他鑽研神通,布局千年,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萬業屍仙徹底終結。

  再比如高皓光。

  他的願望是想讓天底下的人都吃飽飯,所以才一直夢想著成為農學博士,所以哪怕後來他成為了大神通,他也依舊在種土豆。

  洛克了解他們的人生軌跡,理解他們的動機與執念。

  但正是因為了解,他反而覺得這些人的人生有些單調。

  當然,這個說法並沒有什麼惡意。

  洛克很清楚,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評價他人的人生是一種傲慢。

  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活法,有權決定什麼對自己最重要。

  他只是覺得————可惜。

  姜明子的一生被仇恨填滿,高皓光的一生被責任填滿,周六晴的一生被守護填滿,海山了的一生被等待填滿。


  三真法門的傳人,一代又一代,永遠都是抱著對法屍的仇恨,行走在終結萬業屍仙的路上。

  哪怕是姜明子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都不例外他超越了三真法門的局限,卻沒能超越仇恨的枷鎖。

  這些人缺少對於世界和自我的更深層認知,缺乏完全屬於自己的、與「使命」無關的理想,也沒有真正思考過「我為何存在」這個終極命題。

  或者說,在他們看來,自己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剷除法屍,消滅萬業屍仙。

  其中唯一的一個例外,是高皓光。

  他在剷除法屍的同時也在思考這個世界的規則,他考慮到了世界上數不清的勞苦大眾,因此他立志要成為農學博士,讓天底下人人都吃飽飯。

  他的目光沒有局限在神通界的恩怨情仇,而是投向了更廣闊的芸芸眾生。

  所以在三真法門的眾多傳人中,洛克唯獨欣賞高皓光。

  並非因為他是同月令傳人一同月令的持有者也不少,參一、公孫靈、姜明子、段星煉都是,但是他們都比不上高皓光。

  因為高皓光是一個特殊的個例,他是一個真真正正的、複雜的人。

  他有仇恨,但不被仇恨吞噬;他有使命,但不被使命定義;他有理想,那理想關乎眾生而非個人。

  然而高皓光雖然只是三真法門中的唯一一例,卻並非整個世界中的個例。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比高皓光更加複雜的人一或者說法屍。

  荒。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洛克忽然換了個話題。

  荒依舊沉默,但微微側頭,表示在聽。

  「不是因為我想打架—雖然剛才那場架打得挺痛快。」洛克笑了笑,「我來找你,是因為我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確認你是不是我想找的那種合作者」。

  「」

  荒的眉頭皺了起來:「合作?我和你?」

  「對,我和你。」洛克點頭,「但前提是,你得是「你」,而不是萬業屍仙的傀儡,不是涅槃者意志的延伸,不是因果律的反面你得是你自己,一個有獨立思想、複雜情感、矛盾欲望的個體」。」

  他頓了頓,繼續說:「剛才那個問題,是一個測試。如果你的回答是宏大的、充滿使命感的、符合人設的答案,那就說明你依然被某種東西定義。但你剛才的回答卻並不是那樣的。」

  洛克的笑容變得真切了些,繼續道:「這說明在無盡輪迴的間隙,在身為法屍的漫長歲月里,你依然保留著對「生命」本身的想像。你想像過另一種可能,一種平凡的、簡單的、與神通和因果無關的可能。哪怕那只是瞬間的念頭,也足夠了。」


  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一隻貓而已,能說明什麼?」

  「能說明很多。」洛克說,「說明你記得溫暖,記得陪伴,記得生命與生命之間最單純的聯結。說明在你憎恨人類、否定生命意義的同時,還存在著對美好」的認知和嚮往。說明你不是一個單調的存在。」

  洛克看著荒:「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是嗎?」

  荒是一個複雜的存在。

  這麼說可能不太準確,應該說以荒為首的六生五世,是一個複雜的整體。

  拋開沒有出生的第一生不談,第二生的百里淵和第三生的潘南君都是最純粹的萬業後腿,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促成萬業的降生。

  但是到了第四生的歲遠,情況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因為歲遠和古今最強的姜明子同處於一個時代,所以在行動上難免有些放不開手腳,沒辦法針對三真法門的他轉而去對付其他弱小的求法者門派,努力壯大界門的勢力。

  也正因如此,歲遠有了一部分獨屬於自己的時間,並且開始嘗試思考。

  在閒來無事的時候他會想,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不怪他會開始思考這麼宏大的問題,畢竟姜明子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眾所周知,人在遇到無法排解的壓力時就會出現心理問題,歲遠也不例外。

  歲遠用了半生來思考這個問題,最終沒有得到答案,就在與姜明子的鬥法中落敗,為了不暴露法屍身份,他硬是靠著未來的消息引來了因果律之罰,將自己毀屍滅跡。

  歲遠死了,但是他思索的問題卻沒有終結,而是被留給了第五生,也是六生五世中唯一的女子——卓照。

  而到了卓照這一生,她空閒的時間就更多了。

  比起還需要發展界門的歲遠,卓照所在的時間連界門的雛形太上百人都還沒有,所以卓照純粹是無事一身輕的狀態。

  而與此同時,這個時代也群星璀璨。

  東方的百家爭鳴,西方的黃金時代。

  卓照隨便走兩步就會碰到一個惹不起的大因果,因此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假裝成一個普通人遊歷世間。

  她一邊體驗著各種各樣的不同的人生,一邊幫屍主傳教,助其每次降臨都有一定的實力保障。

  在她漫長的一生中,她當過牧民,當過巫師,當過諸侯,當過村婦,甚至還當過山賊老大————她足足玩過四十個身份,最長的那個足足玩了十年。

  而且她也不是瞎玩,她是追尋著因果氣息最奇妙的人去玩。

  就比如曾經,她看到一個小小的駐邊兵丁,因為被長官罵了一句,一氣之下點燃了烽火台,而後方一系列烽火因此而燃,鬧出了大笑話。


  當這幫烽火駐軍被罰的那一天,不巧真有敵軍進犯,導致了一個國家的滅亡。

  這些人生便是卓照這個觀眾最大的樂趣。

  而在這個過程中,卓照也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生命本身的意義,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

  她花了幾百年,也沒有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不僅如此,她在思考中感覺越來越無聊,仿佛一切都失去的意義,久而久之她就厭倦了。

  說白了,就是膩了。

  嘗遍各種各樣的人生之後,卓照感覺了無生趣,已經產生了強烈的自毀傾向,但是萬業屍仙似乎是怕她自我了結,於是不停地借用因果律來影響她,打消她尋死的念頭。

  但越是如此,卓照就越喜歡思考,儘管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答案,但是她養成了不停思考的習慣。

  直到某天,她接到了來自未來的,潘南君的傳訊,用自己的所有無我法相,復活了荒的最後一具分身。

  而卓照本人,因為失去了無我法相的遮蔽,死在了因果律之罰下。

  然後,荒誕生了。

  為了不讓荒胡思亂想,萬業一開始就封印了荒的記憶,讓他作為一個普通人長大,直到十三歲那年,荒作為祭品被殺,才覺醒了作為法屍的記憶。

  然後,荒也無可避免地陷入了思考。

  荒是不幸的,因為他承接了來自卓照的自毀傾向,本身就是一個不完整的存在。

  但荒也是幸運的,因為他遇到了那個陪伴他走過了幾十年的女人,還有那隻叫做「小荒」的貓。

  於是,荒對於世界,對於生命,對於人生,有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唯一能讓生命體會到的公平,是————

  荒得到了答案,又忘掉了答案。

  因為他知曉的那個答案,不是「神」所需要的。

  所以「神」給了荒一個答案。

  死亡,或者說終結,這是所有生命達成平等的唯一辦法。

  於是,荒成為了「神」的僕人,為「神」的誕生保駕護航。

  一切,順理成章————嗎?

  其實荒有時也在思考,這個答案真的是自己想到的嗎?

  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但總是下意識地感覺到有些地方不太對。

  然後就在這種情況下,他迎來了和三真法門以及當時求法者之間的決戰。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為方業戶仙的誕生截取了一線生機。


  之後他被找上門復仇的公孫靈殺死,或者說他也有一部分主動赴死的念頭。

  他渴望得到永恆的安眠。

  或許實在他潛意識中明白,只有在漫長的夢中,他才有可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想知道————」荒張了張嘴,「————我是誰?」

  「很好。」洛克大笑著沖荒伸出手,「那就合作吧!」

  這個世界是不正常的。

  因果律控制一切,萬業屍仙是錯誤,他們爭奪這個世界的主導權,但是本質上這只是因果律自導自演的遊戲。

  萬業屍仙的誕生和死亡,都在因果律的安排之中,包括三真法門的存在,同月令的製造,姜明子和高皓光等人的誕生,都是因果律操縱的結果。

  而萬業為了反抗這種既定的宿命,也製造了六生五世這種異常的產物。

  說到底,不管是求法者還是法屍,都只是兩位「神」實現目的的工具。

  但是他們從不曾考慮過,活著的東西與工具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會思考。

  因此,這個世界上誕生了異常。

  這個異常不是洛克—雖然他也是異常,但他並不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異常。

  這個世界本身存在的異常是荒。

  他是兩套因果系統共同的異常」。

  他既不是完美的法屍,也不是因果律下的順民。

  但他既不受到因果律的掌控,還沒有誕生的萬業屍仙也沒辦法徹底影響到他。

  因此他擁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主權。

  在這種狀態下,他矛盾,他思考,他在憎恨生命的同時又眷戀生命的溫度。

  這種矛盾性,讓他成為了一個「變量」。

  一個身處因果之內,又獨立於因果之外的變量。

  他就是洛克需要的合作夥伴。

  如果沒有洛克,荒大概會像原著中一樣,明明察覺到了一切,但就是無法掙脫萬業和因果,只能走向滅亡。

  如果沒有荒,洛克接下來的計劃也會被因果影響,達不到理想的效果。

  荒看著洛克的手,沒有握上去,而是問道:「你要做什麼?」

  洛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說出的話卻不帶一絲溫度,讓所有關注著這邊的人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要————讓萬業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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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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