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望著眼前老態龍鐘的元帥，羅嵐心中甚至泛起了一絲壯士暮年的悲戚之感。

  海珊的目光在羅嵐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即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洛蘭騎士，你在鐵壁谷一戰立下的汗馬功勞，我已經全部知道了。」

  羅嵐微微彎腰：「我只是做了一名騎士該做的事情。」

  海珊笑了笑，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從書桌抽屜中取出一個銅質小盒，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菸草香氣飄了出來。

  海珊慢悠悠的捏了一撮菸草，又從桌上拿起菸斗和火鐮，點燃之後深吸一口，隨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

  「從斐德克公國來的新鮮玩意兒，你要嘗一口嗎？」他舉起手中的菸斗，朝羅嵐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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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嵐前世就不抽菸，現在更沒這個心思，剛要開口拒絕，便聽到海珊仿若自言自語般說道：

  「噢，不好意思，我差點忘記了......」

  「亡靈是沒有味覺的。」

  聽到這句話，羅嵐的內心仿佛被重重錘了一下，瞬間驚駭非常！

  暴露了！

  他怎麼知道我是亡靈？！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我是亡靈！？

  這是試探嗎？還是威脅？

  羅嵐腦海中思緒翻騰不休，肉眼可見地慌亂了起來。

  他根本無法壓下心中的恐慌，海珊那雙渾濁的灰色眼眸仿佛有了魔力般，讓羅嵐不敢直視。

  「你好像很驚訝，」海珊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暴露的，對嗎？」

  羅嵐沉默。

  海珊再次深吸了一口菸斗，淡青色的煙霧繚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了進來，形成一種迷幻的氤氳氛圍。

  「霜臨堡和魔族打了三千年，我坐上元帥這個位置也已經五十年多年了，有一些老人家的經驗，這並不奇怪。」

  海珊揮了揮手，拍散了籠罩周身的煙霧，接著道：

  「鐵壁谷的亡靈第三軍團，盤踞在那裡半月有餘，一直圍而不攻，我原以為它們在等待支援或者契機。」

  「可你出現後不久，亡靈軍團的情報就開始源源不斷地暴露出來，一切順利得出奇，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推動。」

  羅嵐若是還活著，此刻必定是冷汗直冒，不敢多說一句話。

  眼見羅嵐沒有反應，海珊淡淡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智者曾經告訴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起初只是懷疑你與魔族有所往來，但霜臨堡......不，整個安蘇王國，與魔族背地裡通氣的人數不勝數，多你一個也沒什麼。」

  「但今天見到你，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洛蘭·奧古斯都，安蘇王國的冠軍之劍，你本就是亡靈！」

  羅嵐腦海中天人交戰，他早就沒有心思聽海珊在這裡分析什麼，甚至生出了暴起殺人的打算，右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冠軍之劍的劍柄上。

  「年輕人，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你，不要衝動，」海珊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羅嵐身側，「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語畢，一絲令人心悸的氣息從海珊的身上泄露出來，羅嵐心中警兆大升。

  當初面對諾亞和哈爾多，他也只是感覺無可匹敵。

  可面對眼前這個仿佛朽木一般的老人，他的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會死！

  如果自己拔劍，必死無疑！！

  「不妨告訴你，我也是超凡者，」海珊呵呵一笑，危險的氣息頓時消散不見，「二十年以前，我就已經晉升八階了。」

  八階！

  羅嵐右手微微顫抖著，從冠軍之劍的劍柄上挪開，整個人反而鬆弛下來，徹底放棄了動手的想法。

  八階超凡者的戰鬥力有多強悍，羅嵐不知道。

  但很明顯，如果海珊想殺他，根本不需要把他召見來面前，哪怕遠隔萬里，那也只是動動手指的事情而已。

  羅嵐抬起頭，鼓起勇氣與海珊對視：「元帥既然沒有動手，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您並不打算殺我？」

  「你很聰明啊，」海珊把菸斗在書桌邊緣磕了磕，菸灰灑在地上，「亡靈很少有這樣的腦子。」

  一時之間，羅嵐都不知道對方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拉踩亡靈。

  「你不僅聰明，還很有意思，」海珊笑道，「你身為亡靈，卻拼死為人類而戰，白薇村的小姑娘、被拉壯丁的那些人，還有歸魂復生大陣的祭品，我都數不清你到底救了多少人。」

  「看任何人都不要看他說什麼，而要看他做什麼，你的行為和選擇，暴露了你的本性......。」

  「也許你有很多秘密，或者很多苦衷，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亡靈之軀里還有一個高尚而自由的靈魂。」

  羅嵐瞳孔微縮，海珊的目光仿佛一把銳利的手術刀，把他精準地剖析開來。

  沒等他說話，海珊忽然從書桌後面站起身，走到窗邊一個不起眼的柜子前，打開了櫃門。

  柜子里擺著一個精美的托盤，他將托盤端出，放在書桌上。

  托盤中，是一副疊的整整齊齊的騎士鎧甲，銀白色的甲片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暈，一看就不是什麼大路貨。

  鎧甲旁邊還疊著一件深藍色的披風，華貴的布料邊緣繡著金色的荊棘花紋樣。

  海珊看著這副鎧甲，眼神中充滿落寞：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騎士，」他緩緩開口，「這套鎧甲是我一生輝煌的見證，我曾穿著它在霜臨堡的城牆上迎擊魔族的進攻，也曾穿著它接受每一次授勳和晉升。」

  「那時候，我從來不用考慮生死的問題，因為我足夠強，強到連死神都要退避三舍。」

  海珊的目光漸漸暗淡下來：「可時光不饒人，等我真的老了，我才發現，死神其實並沒有遠去，它一直等待著收割我的靈魂。」

  說到這裡，他重新抬起頭，直視這羅嵐的雙眼。

  「你不妨猜猜，我還能活多久？」

  超凡者的壽命遠超普通人，八階的超凡者，壽命已經突破了極限，活到三百歲已是輕鬆。

  海珊曾說自己當了五十多年的元帥，就算他一百歲才當元帥，最多也不過一百五十歲而已。

  對一個八階超凡者來說，甚至還算得上壯年。

  「按八階超凡者的壽命，您至少還可以活一百多年。」羅嵐答道。

  「三年，」海珊伸出三根手指，眼底滿是自嘲，「這是保守估計，前提是我再也不戰鬥、不出門，直到腐爛為止。」

  羅嵐心中驚訝，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為什麼。

  海珊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征戰一生，戮敵無數，把北境從五十年前的一片破敗，經營成了現在的固若金湯。」

  「我不甘心讓這一切就這樣結束，不甘心像一個弱者那樣，死在城堡的床上。」

  羅嵐心中猛地一滯，一個猜想在他心中緩緩浮現，但那個猜測實在太過驚人，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要活下去，」海珊一字一頓道，「不惜一切代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