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昔年皇室秘辛 (二章合一)
第253章 昔年皇室秘辛 (二章合一)
南康郡王頓了頓,道。
「我當時雖然年少,卻也是父皇子嗣,被告知了這件事。
原來我們還能做點什麼,而不只是等著被一個個除掉。」
吳伯聽了臉上有懷念感傷之色,道:「魏王宋昭,當時的確沉靜睿智,有英主氣象。
奈何太祖未早早確立太子之位,留下法理名分,招致身後之禍,遺禍無窮。」
李赴也是輕輕點頭。
早立太子確是國本之重。
歷史上不知多少皇帝因遲遲不立太子,弄出慘事,甚至招致大變、葬送國朝。
霸刀咳了咳血,道。
「我聽聞大趙太祖武功驚世,一手匡天棍打遍神州無敵手,功參造化。
以他當時的年紀而言,至少還有五六十年好活。
所以想必並不急著確立太子。」
他雖為江湖中人,也聽說過大趙太祖昔年武功蓋世的威名,此刻談起,語氣中亦有幾分敬仰。
李赴道。
「晚立太子不是好事,早立太子也未必是好事。」
皇權向來不容另一人分享。
史書上太子等待太久而不滿,或手下之人蠢蠢欲動攛掇謀反,導致朝廷大亂的事並不少見。
不是有那麼一句經典的話,天下豈有六十年之太子?
而以宋元朗的武功修為,熬出一個八十歲的太子都有可能。
萬一弄得父子反目,兵刃相見,便得不償失。
晚年喪子已是慘事,不得不斬殺自己一手培養的繼承人,無疑更是慘事。
「本朝太祖應該也有自己的思量。
可惜沒想到自己突然暴斃,東宮之位空懸,令他人有機可乘,累及血脈子孫。」
至於大趙太祖為何忽然暴斃,宮廷坊間一直有傳聞是他那位好弟弟、也就是當今官家下的手。
不過那是另一件事了。
吳伯嘆了口氣,繼續道:「諸王聯手要保下一個血脈後人,事情最後進行得很順利。
那個孩子成功被保了下來。
生產當夜,一生下來便送出魏王府,秘密保護起來,得以倖免於當今官家的屠刀。」
李赴心中浮現幾個字,狸貓換太子。
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這次替換孩子是為了救人,用來替換的也不是狸貓,而是另一個孩子。
「聽上去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李赴道。
「那您和我又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身份?」
他注意到吳伯看他的目光中隱含愧疚。
「我想我應該不是那個僥倖活下來的宗室孩子吧?」
從種種跡象,可以看出這一點。
李赴語氣平靜,對自己並非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脈並無失望之意。
王侯將相本無種。
宋家先祖百年前說不定也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哪來的天潢貴胄。
以他如今的武功,也無需什麼宗室血脈來加持身份。
其實天下宗室血脈何止百數,可像李赴這樣武功的又有幾人?
吳伯道。
「孩子雖然成功替換走了,但事情並未結束。
諸王商議,認為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紙包不住火。
萬一這件事泄露了怎麼辦?
那就需要另布一重迷霧。」
他頓了頓,「我那時就在魏王府上充當護衛統領,並且因忠心耿耿,深得魏王看重。
早年我父親在朝廷驛站做事,因觸犯一位大將心意被毆打致死。
當時國朝初立,許多大將自恃軍功,囂張跋扈。
魏王為我報了仇,我練成武功立誓以命相報,忠心耿耿。
這件事流傳很廣。」
吳伯提起往事時,眼中仍有深深的感激。
「王爺早年替我父親收屍,替他討了公道,又給我一口飯吃,叫人傳授我武功。
我這條命,本就是魏王的。
如果說,朝廷真的發現了魏王有遺腹子僥倖逃脫————
「那麼一個最為忠心耿耿、敢為主家效死的護衛,抱著僥倖逃過一劫的主家遺腹子,改頭換面流浪天涯,隱匿身份撫養孩子,以期來日存續香火或報仇————豈不是合情合理之事,任何人都不會懷疑。」
李赴嘆了口氣,接口道。
「在諸王議定之下,他們反其道而行之,並沒有將魏王的子嗣交給吳伯你。
而是將另一個用來替換的孩子交給了你,讓你抱著逃走。」
他聽到這裡,已經一切都明白,也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這樣一來,朝廷若有朝一日發現了這件事,或是主動或是被動」抓住了這條線索,找到了你。
你以死相報,抵抗朝廷抓捕,帶著孩子死去,朝廷應該不會再懷疑,放下心來。
真正最後的太祖血脈就能保留下來。」
李赴道。
吳伯愧疚地點了點頭:「不————不錯。」
「虎父無犬子,本朝太祖的這群子嗣之中,確實還有聰明人。
李赴深吸一口氣。
「吳伯,我記得九天鶴展霄說吳伯你背主逃走,又是怎麼回事?」
他知道這其中一定有內情。
方才吳伯也提到他有對不起太祖一脈的地方。
南康郡王也將目光看向吳伯。
當年吳伯為何背主逃走,他並不知曉詳情。
只知道這個人帶著那個孩子從魏王府的舊人視線中消失了。
「按照計劃,本來是這樣————」
吳伯咬了咬嘴唇,「我帶著孩子離開京都之後,本該按照計劃撫養那個孩子。
並且有意無意地向那孩子灌輸一些與他無關的所謂家中長輩」的事。
這樣一來,等到被抓住,朝廷之人就能從孩子嘴中側面驗證他的身份,便更不會懷疑。
我原本對自己的性命並不放在心上,感念魏王的恩德,可以為之而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但是,當我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褓中的嬰兒,逃走並照顧了幾年之後————
笨拙地給他餵米糊、餵稀粥,磕磕絆絆地將那孩子養大,看著那孩子一點點長大————
我忽然覺得,這其中是否有些不公呢?
同樣是孩子,為什麼一個天真笑語、機靈懂事的孩子,要為另一個孩子而死?
這理所應當麼?
我良心上實在過意不去。
我死就算了,但我要連帶著害死一個無辜的孩子,讓他也跟我這個人一起陪葬地下嗎?」
吳伯眼中閃過深深的掙扎:「我猶豫掙扎,夜夜輾轉難眠。
而也就在沒過幾年之後,一次照常的聯繫之中,我發現昔日王府的舊人之中,和我聯絡的人臉色難看,憂心忡忡。
那人眉間寫滿憂慮,貌似局勢極為不好。
我頓時感覺那一天恐怕將近了,懷疑是否朝廷之中有人注意到了昔日的事可能有蹊蹺,正在追查。
我思慮良久之後————還是感覺這一切並不公平,還是帶著孩子逃走了,斷了和王府舊人一脈的聯繫。
避免他們由於為了保護真正的魏王子嗣,直接將我和那個孩子所在之地出賣。」
他抬起頭,看著李赴。
「雖然如此做無異於背叛曾發誓誓死效忠的魏王,我也過意不去。
不過我心中也在說服自己,其實我也沒有背叛昔日舊主,昔日王府護衛孤身一人帶著孩子亡命天涯,這樣讓事情更真實,更沒有破綻。
如果朝廷還能夠找到我,那就說明是天意使然。
如果找不到我,那我就將那個孩子養大,再尋機刺殺當今官家,以報魏王恩情。」
李赴聽完,許多過往的疑惑一下子全部解開了。
從小到大,吳伯為何帶他從不在一個地方久住。
在他幾歲以前,應該是為了做戲掩人耳目;幾歲以後,應該是躲避王府舊人一脈的搜尋,順帶躲避朝廷可能的追捕。
而吳伯為何要深入沙漠尋找神功秘籍,恐怕是為了增強自身武功,好有朝一日刺殺當今官家。
「赴兒————你就是那個孩子。」
吳伯說到此處,終於艱難開口,「我————我對不住你,一開始我是想拿你————」
「不,吳伯。」
李赴搖頭認真道。
「雖然一開始我似乎是作為一個替死的孩子而存在,但那不是吳伯你所能控制。
你只是聽命從事,而且後面救了我的命。
其他人或許有對不起我,但吳伯對我卻沒有。
我能活到現在,長大成人,全賴吳伯你的恩德。」
自古以來,養恩大於生恩,這份恩情恩重如山。
「孩子————」
吳伯老淚縱橫,嘴唇顫抖了幾下,卻沒能說出話來。
李赴沉默了下,詢問自己的身世。
「吳伯,我想知道,我以及那個用來替換魏王子嗣的孩子,都是從何而來?」
吳伯道。
「據說是從慈幼院所抱的孤兒。
是這樣麼?
結果還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李赴悵然地點點頭,哪怕二世為人,他也不免有所觸動。
也可以想像,如果爹娘尚在,哪個父母會忍心將自己的孩子交出去,替別人孩子去死。
像趙氏孤兒中的那位醫師,也只是戲文中才存在。
一旁從頭至尾聽下來、被李赴所重創的霸刀卻是臉色古怪。
「你們是說,昔日那些諸王打算用來代替那個僥倖逃脫的皇室血脈,用來斬斷可能的朝廷追查的孩子。
就是今日的天外飛仙李赴?」
他不敢置信,直感到一種極度荒謬之感,仿佛見了天下最可笑之事。
「真是可笑————」
霸刀笑著,嘴中一邊咳血一邊道。
「我雖然對武功蓋世的大趙太祖宋元朗多有敬仰。
我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願意當郡王世子的師父。
但恕我直言,他生的皇子中,固然有可堪造就的,可也沒有一個在武功、氣魄、手段上比得上他。
不然也就不會被當今那位官家隨意圈禁,如待宰羔羊一般盡數屠戮,毫無還手之力。
其子嗣尚且如此,其子孫就更不必提了。
固然那孩子是皇室血脈,卻也是已經失去大勢的皇室血脈。
而天下之中的宗室血脈,起碼有幾百人。
其中紈絝子弟、朽木不可雕也的不在少數。」
他目光轉向李赴,「而你們眼前這個人,他年紀也就在雙十上下,卻就擊敗了我。
我懷疑當年大趙太祖宋元朗在他這個年紀是否有他這般武功。
在他的手中,劍氣凝形再現,幾乎已稱得上是未來的一代武林神話,可與達摩、張天師相比,留名千古。
你們居然險些讓這個人去為一個資質不明的宗室子替死?」
霸刀只覺得極其荒謬,極其可笑,不斷搖頭。
就像看到有人怕一塊玉石被別人摔碎,就隨便撿了一塊石頭替代,但卻無人知曉那其實是一塊可和和氏璧媲美的絕世美玉。
這塊仙葩要不是有人一時心軟,已經被摔碎了。
霸刀雖然被李赴重創擊敗,但李赴是堂堂正正正面擊敗了他,他身為江湖人,敗了就是敗了,他不否認,認得起輸。
「真是————可笑,當真可笑————」
南康郡王也是臉色古怪,不知道說什麼好。
包括展霄,一開始得知李赴的身份時,為何那般發愣和難以置信。
因為他也同樣萬萬想不到,為什麼當時隨便抱來替死的一個孤兒,竟成了今時今日名震天下的天外飛仙李赴。
隨著吳伯將昔年的那段皇室秘辛講來,現在一切幾乎都真相大白了。
李赴看向南康郡王。
「所以,你又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找吳伯和我報仇麼?」
南康郡王連忙搖頭,臉上帶著自嘲和苦澀。
「不,不————小王沒那麼有情有義,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昔日諸王議事之中,我因同是父皇血脈,王兄們也告知了我這件事,讓我不用擔心,倘若我們死了,還有後來之人,我們這一支的血脈香火還能留存下去。
不過我終究是年紀小,我只是被告知這件事,並沒有具體參與其中。
後來我的王兄們一個個被迫害致死。
本以為遲早會輪到我們,但沒想到,我們兄弟中最不成器的三個卻活了下來。
我那位叔叔官家,為了昭示他所謂的親情而特意留下了我們,用來洗清自己殘害兄長、謀朝篡位的嫌疑,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我們不過是老虎一時慈悲爪下僥倖存活下來的幾隻羔羊,但起碼也是活下來了。」
「這麼多年來,我縱然娶妻生子,位列郡王之尊,可也一直生活在恐懼與不安之中。
我不時想起早年之時,我大王兄被送走的那個孩子。
這件事如果暴露,如果有一天讓我那位叔叔官家得知昔年我們這些父皇子嗣曾暗中商議合力送走了一個孩子,以待將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