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再見吳伯 (4k2)
第247章 再見吳伯 (4k2)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展霄通過架子上那對程亮的峨眉刺上模糊扭曲的反光,隱約看到了身後之人。
那人負手而立,站在他身後三步之處,姿態從容,雙手垂於身側,連一點出手的架勢都沒有擺出來。
可這副閒庭信步的模樣,更讓展霄心驚。
「你的感覺沒有錯,你的選擇也很明智。」
李赴站在他身後,語氣平淡,「你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威名,武功不差。
若是正面相對,我想殺你,恐怕也難以隨手一招取你性命。
但奈何,現在我就站在你背後。
論出手之快、出手之便利,天下應該沒有幾人能比得上我。」
對方如此托大,卻仍讓他不敢妄動分毫,說明來人對自己的出手速度有著絕對的自信自信到即便雙手負在身後,也隨時可以比他更快。
展霄一代絕世高手,九天鶴的名頭響徹江湖,少江湖豪傑想拜在他門下學藝都不可得,武功威名早就達到足以開宗立派的地步。
可今日,有人站在這間屋子裡,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告訴他,承認自身武功不夠高的方式,竟是無法隨手一招取了他的性命。
這種話若傳出去,江湖上沒有人會相信,所有人都會以為是狂言。
但展霄感覺這絕不是狂妄。
他能感覺到,身後之人說出這句話時,語氣中沒有半分誇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確鑿無疑的事實。
那股讓他如泰山壓頂般的氣機鎖定,也絕不是假的。
展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閣下深夜潛入王府,站在展某背後,總不會只是為了誇我一句識趣。
有什麼事,閣下不妨直言。」
李赴道:「我有幾句話想問你。答得好了,我可以饒你一命。」
展霄眼神一動,心中飛快轉過幾個念頭。
他方才還在門客面前猜測,范太歲被擄走之事可能另有蹊曉,恐怕是當年那批舊人中還有高手,追查到了王府。
如今自己轉眼就被人摸到身後問話,這實在由不得他不往那方面聯想。
他沉聲道:「聽起來,閣下聲音還很年輕,閣下難道是當年那批舊人之後?」
李赴語氣平淡:「你倒是思維敏捷,可惜你猜錯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舊人新人。」
「我問你,我剛才聽你和手下那批門客對話,你們王府似乎抓到了什麼人,在猶豫要不要對其用大刑拷問。
我之前也得到過一些消息,說你們南康郡王府的人在秘密尋找一個人。
那個人是否已經被你們抓住了?
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
不知道?
如果是來找王府地牢中所關的那個人,又怎麼會不知道他說的舊人是什麼意思。
展霄一愣,回答了李赴的問題,他沒有說名字,只是描述了相貌,四五十歲,寬臉膛,矮鼻樑,面相憨厚老實,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可已讓李赴能夠確定那應該就是吳伯。
「人關在哪?」
李赴快速追問。
方才在窗外聽那幾個門客議論時,他還以為那不可能是吳伯。
展霄和那幾個門客提到被抓之人曾在王府做過事,其下落又關乎王府上下身價性命,李赴只當是某個撞見了南康郡王府重要秘密的舊仆逃走了。
沒想到竟然就是吳伯。
難道吳伯早年曾在南康郡王府做事,偶然撞破了王府見不得光的秘密逃走了?
逃回了家裡,發現了自己這個父母早亡的孤兒,然後一邊躲藏,一邊順帶將自己撫養成人?
「閣下與那人是什麼關係?」
可就在這時,展霄似乎想到了什麼,身軀猛地一震,竟然大膽而遲疑地轉過頭來直視李赴,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他。
李赴現身之後,在他殺意鎖定之下,他不敢妄動絲毫,可是現在竟然猛然轉過頭來。
李赴目光一凝:「我有說你可以問我問題麼?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展霄被他冰冷的目光一刺,才猛地回神,點了點頭:「你要找的人,在王府地牢之中。」
「南康郡王為什麼要抓他?人關在哪裡?
我聽范太歲說,他的下落甚至關係到南康郡王府上下的身家性命,這又是怎麼回事?
「」
展霄神色一緊,嘆了口氣:「范太歲果然是閣下擄走的。」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抱歉,郡王為什麼要找他————這個我不能說。
就連我手下那些門客,對此事所知的也不多。
郡王只對他們說,此人乃是昔日郡王一個仇家的僕從,因面子不好看,怕被防外人得知這件事說睚眥必報,才命他們秘密尋人。
可閣下既然已經找到這裡來,想必也知道,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李赴目光更冷:「所以你是不說?」
展霄沉默了下,沉聲道。
「閣下既然知道此人關係到南康郡王府上下的身家性命,就該明白郡王對我坦白相告,是把我當心腹,是何等信任。
我怎能辜負這份信任?
郡王以腹心待我,我當以死報之。
閣下關心所要找的人,也是一位忠僕,才得郡王敬重,想必閣下也能理解我的苦衷。
「」
「巧言令色。
不說?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李赴身上一股迫人的殺意再度瀰漫開來,目光冷得仿佛利刃出鞘前的寒光。
展霄感覺自己如被洪荒猛獸所盯上,有一股性命受到極度威脅之感,不由自主地驚退兩步,右手向後一探,握住了兵器架上那對冰涼的峨眉刺。
「就憑你,也敢和我動手。」
李赴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朝前一引,一道凝若實質的無形氣劍自指尖無聲探出,三尺氣劍凝於指端,清冷鋒銳。
他一步踏出,氣劍橫斬。
展霄雙刺交叉硬接,鐺的一聲脆響,他的身形被震得往後一滑,撞碎了兵器架。
儘管狼狽不堪,可他也算勉強接住了李赴的一劍。
可展霄的目光落在那道凝而不散的無形氣劍上時,整個人卻猛地一愣。
「這是什麼?」
劍氣凝而不散,宛若實質,像一柄由純粹劍氣鑄成的兵刃,他一生從未見過這等無劍之劍。
他這一愣的功夫,李赴的下一劍已經到了。
氣劍一挑,將展霄的雙刺盪開,緊接著劍勢一展,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斜撩,比方才快了一倍有餘,剛猛迅疾,快似流星。
展霄勉力再擋,卻已力不從心,他只覺喉間一涼。
那道無形氣劍已經搭上了他的脖頸,鋒銳的氣刃貼著他的皮膚,令人汗毛倒豎,緊接著他感到有一絲溫熱鮮血正從頸側滲出。
「等一等————」
展霄的動作徹底僵住,整個人一動也不敢動。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妄動,那道無形氣劍便會毫不留情地划過他的喉嚨。
展霄望著近在咫尺的李赴,又看了看自己頸邊那道凝而不散的無形氣劍。
「劍氣凝形————」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恍惚的震驚,「江湖傳聞失傳百年的武林絕藝劍氣凝形再現於世————你————你是天外飛仙李赴?」
他猛地抬頭,看著李赴的年輕面容,眼中從震撼轉為困惑,又從困惑轉為更深的不解。
「但是,不對————你怎麼可能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天外飛仙李赴?」
「我為什麼不能是李赴?」
李赴皺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冷冷道:「少說廢話,最後一遍,說還是不說。」
展霄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目光落在那道架在頸間的無形氣劍上,沉默了良久,終於長嘆一聲。
「抱歉————我還是不能說。」
他眼中有畏懼,有掙扎,最後還是道。
「關係到郡王一家老小性命的秘密,絕不能從我口中透露出去。」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李赴心中已在盤算準備動手將他打暈擄走。
展霄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絕世高手,想將其重創至精神萎靡而不危及性命、不鬧出動靜慘叫,恐怕不太容易。
這裡又是王府腹地,一旦弄出聲響驚動護衛,雖然他不怕,但也會平添不少麻煩。
移魂大法雖好,卻需對方心神鬆懈方能奏效,以展霄此刻的警惕與心志,恐怕也未必能成。
然而就在李赴眉頭一擰,準備動手時,展霄似乎誤會了,以為他要動手殺自己,急忙道:「再等一等!」
他喘了口氣,語速比方才快了許多。
「有關整個王府身家性命的秘密,我絕不能透露半句。
但閣下若想知道人被關在哪裡————我倒可以帶你去。」
什麼意思,事情只要不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行?
李赴略一思忖,點了點頭:「前面帶路。
記住,若敢稍有異動,你頸上那顆人頭便不再屬於你。」
展霄咽了口唾沫,放下峨眉刺,轉身走在前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跨院,沿著王府曲折的迴廊往深處走去。
途中穿過兩重院落,迎面遇到幾個巡邏的王府護衛。
「展總管,這人是誰?
是個生面孔。」
展霄正要開口解釋。
「和你們沒關係,往前走,你們什麼都沒看到!」
但李赴不想耽擱時間,皺著眉目光掃了過去。
展霄一愣,吃驚於李赴怎麼用這種毫不客氣的敷衍口吻說話,這不是惹人懷疑麼?
「是。」
但誰知,那幾名王府護衛的眼神瞬間變得茫然,腳步一頓,隨即如同失了魂魄一般,點點頭,調轉方向走了。
展霄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方才已見識過李赴的六脈神劍,可這一手移魂大法卻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一個眼神便能讓人如木偶般聽話,這是什麼武功?
展霄不敢再回頭多看,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了一段,展霄按捺不住,似乎旁敲側擊想打聽什麼:「閣下————你和吳志忠——
——究竟是什麼關係?」
李赴只冷冷回了他一句,道:「閉嘴,少說廢話。」
展霄嘴唇動了動,沒有再開口,只悶頭領路。
兩人又穿過兩道院門,來到一處僻靜的花園。
花園正中矗立著三座巨大的假山,呈山字形排列,日光之下,嶙峋的怪石中投下大片陰涼。
假山前方站著四個身穿勁裝的護衛,腰間佩刀,氣息沉凝,顯然是王府中挑選出來的高手。
幾人見到展霄,紛紛抱拳:「展總管。」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身後的李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能被挑選在這裡把守地牢,不用多問,肯定都是嘴嚴之輩。
展霄面不改色,沉聲道:「打開地牢,我要再見一見人犯,有兩句話要問。」
護衛首領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赴,展霄是王府總管,郡王面前的紅人,他不敢多問,從腰間取出一把形制奇特的長鑰匙,走到左側假山後一處隱蔽的石縫中,轉動機關。
只聽一陣沉悶的軋軋聲響,假山底部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入口僅容一人通過,幽深黑暗。
「跟我來吧。」
李赴跟在展霄身後,拾級而下。
石階共有三四十級,轉角處點著幾盞油燈,火光昏暗,搖曳不定。
走到盡頭,便是一道精鐵鑄成的厚重鐵門,展霄又取出一把鑰匙開了鎖,推門而入。
李赴踏入鐵門,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四面牆壁皆是粗糲的山岩,鐵門是唯一的出入□。
奇怪的是下面再沒有看到一個人。
李赴腳步微頓:「這下面怎麼沒有看守?」
展霄道。
「這是一座地下鐵牢,除了鐵門再無其他出入口,已足夠嚴密。
而這裡關押的人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能接觸犯人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郡王沒有多設看守。
只在上面留了四個心腹高手護衛把守入口。」
李赴眉頭微蹙,這時深處的牢房已經到了。
他目光越過展霄,盡頭是只有一間的鐵欄囚室。
囚室中,一個身影被粗重的鐵鏈鎖住,懸吊在半空,頭髮散亂,衣衫破舊,垂著頭,像是昏睡了過去。
李赴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道身影雖然瘦削了太多,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那寬厚的肩膀、微駝的脊背,宛若馱馬的姿態,他絕不會認錯,那是吳伯。
是那個將他從強褓中抱大的漢子,是那個沉默寡言,對他多有管束,沒有讓他感到太多歡樂的年少時光卻也從不曾讓他受半分委屈的吳伯。
有腳步聲在石室中響起。
囚室中那道身影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抬起頭來,以為又是南康郡王前來逼問,本能地開口,聲音沙啞而虛弱,疲憊至極道。
「郡王,當年你在圈禁之中,朝不保夕,難道就不曾期望那件事能成功,為你們這一脈留下一道血脈,留下一個以待後來的期望?
現在又何必咄咄逼人,斬盡殺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