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身份真相
第234章 身份真相
「什麼!」
楚辭袖震驚。
天青子竟有孿生兄弟?
且同入宗師,同為青宵真君?
那原本的天南四絕,豈不是有五個人?
如此驚人的秘密,明明今日兩人都在一起,展昭又是如何確定的呢?
展昭若非神情專注,恐怕會朝她眨一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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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並不能確定。
但能讓一個人在短短時間內性情大變,除了蓮心那種精神分裂的情況外,另一種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李生兄弟了。
再結合今早見到的那位天青子,信誓旦旦地說兩年前的血案當晚,有著清晰的不在場證明,可以讓自己擺脫殺人嫌疑————
精神分裂是無法真正分裂出另一個人的,當年蓮心在宮內一人扮作多個身份,恐怕還是另有手段。
那還是局限於皇宮之地,現在則是兩地穿梭。
麼就是能夠惟妙惟肖代替,毫無破綻的至親兄弟。
所以展昭一語道出,予以最直接的試探。
而天青子的眼神波動了一瞬,直直地凝視過來,瞳孔中映出展昭的身影。
此時最後一縷殘陽如血,掙扎著沉入西山,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艷的絳紫。
隆中劍廬的山林間,光線也逐漸黯淡,暮色如墨,正從四面八方的陰影里無聲漫出。
兩人遙遙對峙,山風穿過林隙,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卻吹不散中間那股越來越凝如實質的肅殺感。
楚辭袖也有些技癢,她可不是當初的自己了,但最終還是朝後飄退,只是為展昭壓陣,沒有參與這場劍道較量。
是的,較量已然開始了。
哪怕天青子沒有拔劍,甚至沒有抬指,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然與這片暮色山林,與頭頂漸顯的蒼穹融為一體。
一股清冷高渺,如青霄垂落般的劍意,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變得粘稠沉重,光線在劍意籠罩的範圍內微微扭曲。
這片空間,正被他以劍意緩緩凝固,成為囚籠。
「又是一種簡化版的「極域」運用!」
展昭眉頭微揚。
此前「覆海凶神」段天威展現出了一股「力場」,所有身處其中或邊緣的人,都感到氣血不暢,動作遲緩,心靈蒙上了一層深海般的窒息與恐懼。
那就是偽極域,低配版使用,是用東海煉竅修行而成。
展昭很想窺得幾分玄妙,可惜交手的時間太過短暫,對方又不夠大氣,未能看出虛實。
如今天青子所施展的,同樣如此。
只是相比起東海出身的段天威,青城派的背景無疑更加深厚,這可是真有大宗師坐鎮的宗門,由此天青子在絕對的力量上雖不及段天威,對於周遭空間的影響卻更深一層。
一股氣機波動徐徐壓至,限制著展昭的武道靈覺,令其如陷泥沼,五感遲鈍。
「好!」
展昭心頭暗贊,靜立不動,朱紅官袍在漸起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將六爻無形劍氣的氣機感知催發到極致。
不衝擊,不對抗,只是如最柔韌的觸鬚,悄然滲入對方劍意籠罩的每一寸空間。
滲入之後就是捕捉。
捕捉青霄劍意流動的軌跡,捕捉天青子體內真氣向何處匯聚,捕捉他肩頸、手腕、乃至指尖肌肉最微小的預備性顫動。
天青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感覺自己的劍意落入了一片空谷幽潭,明明已將對手籠罩,卻難以鎖定其確切的氣機核心。
對方仿佛化入了這片山林暮色,成了環境本身的一部分,虛虛實實,難以捉摸。
而展昭則在電光石火間,通過那爻變氣機反饋回的信息,看清了對方出劍時最可能的九處起手方位,乃至隨之衍生的十七種後續變化。
天青子敏銳地察覺到,不能繼續等待下去,瞬間出招。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青虹乍現!
劍光自鞘中躍出,天青子人劍如一,瞬息出現在展昭面前,一劍斬出。
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殘留,軌跡更是飄忽如天際流雲,難以用常理揣度。
關鍵是那劍鋒所過之處,寒氣凝結,連僅存的暮光都為之偏折,進一步干擾著展昭的感知。
然而就在對方肩部肌肉微顫,真氣朝著手臂凝鍊竅穴灌注的剎那,展昭已提前側移了半步。
手中的無名劍,十分隨意地斜撩格擋出去。
「鐺——!」
無名劍的劍尖,不偏不倚,恰好抵在對方劍勢力道將發未發,最為薄弱的那個節點。
沒有硬碰硬的蠻力對沖,雙方劍身接觸的瞬間,展昭手腕以肉眼難辨的幅度極細微地一旋一引。
天青子長劍那磅礴力道,頓時有近三成被巧妙地帶偏,如同被引導的洪流,轟然擊在身側的空地上。
「噗!」
地面瞬間炸開一片霜白色的痕跡,泥土與碎石被極致寒氣瞬間凍結崩裂。
而其餘的七成勁力也被無名劍以更強更重之勢掃開,天青子的身形瞬間飛退,倏然間又回到了樹下。
夜幕徹底降臨,兩人回到了原本的對峙,但天青子高緲如天的眼神已然波動起來。
昨日觀戰,他清楚了展昭劍法的特點,卻有信心通過氣機壓制,讓對方難以維持料敵先機的判斷。
可如今看來,他低估了對方劍法的玄妙。
方才那本該石破天驚的一劍,根本不是刺向對方,而是主動遞入了一張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無形之網。
自己被預判了。
「你比我預料中還要強!」
「值得我真正出動「道域」!」
「小心了!」
天青子的眼中迅速掠過一股決斷,開口說出三句冰冷的話語,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九霄降魔真功全力運轉,體內真氣與外界天地元氣劇烈共鳴,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暮色開始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扭曲。
空氣不再僅僅是凝滯,而是化作如有實質的冰寒枷鎖,層層疊疊壓迫而下,光線徹底紊亂,視野模糊,連聲音的傳播都變得遲滯怪異。
道域全力展開。
「閣下隨時可以晉升二境了!」
展昭讚嘆。
眼前這位天青子與少林神僧釋永勝一樣,都是可以隨時晉升二境化意,但為了更強的武道真意,在天地間留下更深的痕跡,刻意壓制了自身的境界。
相比起來,天青子的積累程度甚至更深幾分。
這倒不是他這個人完全超過釋永勝,而是九霄降魔真功比達摩武訣在這種天地留痕的積蓄上,更具備功法優勢,難怪心法榜上力壓一頭。
作出評價的同時,展昭的周身也感到壓力大增。
他並未托大,六爻無形劍氣的感知模式驟然變化。
以往周身都是六道爻變氣機,分布六合方位。
但此時六爻氣機修然散開,無數細微如絲,無形無質的氣機,仿佛《易》中最為基礎的爻變,悄無聲息地散出。
這些爻變不是試圖對抗整個道域,而是專尋那因天地元氣流轉,必然產生的波動周期與縫隙。
就像再平靜的湖面,也有水波蕩漾的紋路,再嚴密的領域,其力量分布也絕非鐵板一塊,總有強弱起伏,流轉交接的節奏。
這些節奏,就是突破之處。
同時,展昭自身劍氣極度內斂,近乎完全藏於體內,最大程度減少外泄,降低被對方道域捕捉、干擾和侵蝕的可能。
此消彼長。
他開始積蓄,開始醞釀,準備捕捉那無數波動中最大的一處破綻。
說時遲那時快,天青子動了。
雙手虛抱,如攬蒼穹。
長劍不再握於手中,而是懸浮於身前,劍尖遙指展昭,劍身嗡鳴,引動周遭被駕馭的天地元氣,化作一道浩瀚如九天垂瀑,璀璨又冰冷的巨大劍光,轟然壓下!
這一擊範圍籠罩,力大勢沉,已非精妙招式可以拆解,純粹是以境界引動的天地之威!
讓你能料敵先機,也破不了我的招!
「來了!」
可恰恰就在那滔天劍勢的力量運轉至巔峰之際,一個近乎無法避免的,卻也微不可察的短暫節奏點出現了。
展昭目光一亮,即刻出招。
他這次沒有揮劍迎擊那看似不可阻擋的垂天劍瀑,而是並指如劍,於身前輕輕一點。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爻光劍氣,同時自指尖激射而出。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刺目的光芒。
卻如庖丁解牛時最精準的一刀,又如最靈巧的游魚滑過激流縫隙,無聲無息地刺入了對方那浩瀚真氣與天地元氣流轉的銜接處。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異響。
天青子那浩瀚壓下,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垂天劍勢,猛然一滯。
雖然並未被徹底破去,但渾然一體的磅礴氣機瞬間傾瀉,後續的變化更被強行打斷。
無懈可擊的攻勢,露出了巨大的破綻。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刻,展昭那藏到極致的劍氣猛然爆發,朝著周遭震盪席捲,瞬間沖開凝滯的壓迫感,然後輕描淡寫地踏前一步。
在楚辭袖的注目下,展昭的身形如一道模糊的朱紅虛影,以毫釐之差,從那垂天劍瀑威力最強的核心區脫身而出。
「轟隆!」
巨大的青白劍光轟然落地。
地面劇震,土石如浪翻滾,一個直徑數丈,深達尺余的霜凍劍坑赫然出現,邊緣泥土盡數覆蓋白霜,寒氣四溢。
而這一切全部發生在展昭身後,他衣袍飄飄,無名劍尖遙遙指出,再歸劍入鞘,微笑開口:「好一門九霄降魔真功,境界高遠,劍意宏大,能與天地共鳴,以勢壓人,閣下練成的「道域」,更是具備範圍壓制之能,二境宗師之中能勝你的也沒有幾位了。」
楚辭袖抿了抿嘴。
這話聽起來是稱讚對方,但怎麼又像是夸自己呢?
天底下能勝過你的二境宗師沒幾位,結果我就是其一?
偏偏我連二境宗師都不是?
天青子再度愣神片刻,也歸劍入鞘,開口道:「你的劍法料敵先機,擅長以弱搏強,不追求與天地自然之力正面抗衡,而是通過極致敏銳,無形無質的感知,尋找對方招式、
氣機的細微破綻,以巧破力,以先知制敵,其藏的特性,也讓你在感知與反感知的暗戰中占據優勢,難以被徹底鎖定————」
楚辭袖再度側目。
你會說話的啊,還是這般長篇大論?
「呵!」
展昭深以為然,頷首道:「所以我們方才的較量,倒像是一位攜天地之威,招式恢弘的巨人,對陣一位能預判巨人每一個動作,再將武器刺入其關節銜接處的刺客。」
「巨人看似占優,但若不能以絕對的力量或範圍的碾壓,瞬間終結戰鬥,便會被刺客那無處不在的尋隙干擾消耗,空有浩瀚之力,卻難以結結實實地轟在對手身上。」
「不過我知道,你還有別的破解之法,我們再來一場?」
面對邀戰,天青子似乎有了一瞬間的遲疑,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你不是刺客,你在迷惑我,你還有更強的手段沒用。」
「哦?」
展昭眉頭一揚:「閣下何出此言?」
天青子道:「感覺。」
展昭並不否認:「確實如此,那我為何不用,你也能猜到吧?」
天青子道:「不知。」
展昭語氣沉下,指責道:「我在防備令師,令師偷了我的貓,堂堂一派掌教,此舉有失體統!」
天青子稍加沉默,再度開口:「那不是你的貓。」
展昭道:「貓兒跟我走,我就是它暫時的主人,哪怕真正的主人出面要貓,也輪不到別人來偷。」
天青子徹底沉默下去。
楚辭袖嘴角微揚。
這不就是昨晚飛檐上吹冷風的狀態麼?
原來對方尷尬時,就會保持這種姿態?
展昭接著道:「以令師的實力,想要從山莊內偷走一隻貓,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卻偏偏給人看到,這是有意留下消息,玉貓被他帶走了,是不是準備索要贖金?」
天青子眼神波動了一下,再度恢復之前的節奏:「不知。」
「罷了!」
展昭說著飄然後退,來到之前所掘的土坑前,探手將那塊奇異的血肉握於掌心:「這塊「光之命」,能否贖回我的貓?」
天青子糾正:「這是半塊光之命」,我師尊是掌教,不會以貓為挾!」
「半塊?」
展昭眉頭微動,打量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半塊。
當時清靜法王描述「光之命」,是拳頭大小的一塊奇異血肉,而此時手中的卻是半個拳頭大小。
「如此說來,玉貓九命裡面的血肉,還能進一步的分割?」
展昭直接問道:「怎麼辦到的?」
天青子道:「鄲陰的「九幽冥傀大法」。」
楚辭袖一怔。
「屍凶」鄲陰?
那不是早就失蹤的前惡人谷四凶麼?
「嗯?」
展昭眉頭也一動:「此事還與鄲陰有關?」
天青子道:「藏於翡翠狸奴」里的九命」,最初就是鄲陰分割,此物邪祟,不該為尋常武者所有,耶律蒼龍欲害我中原武林,我青城派收回此物,責無旁貸!」
楚辭袖面色沉下,袖中的拳頭緩緩握緊,樁樁件件的線索全部指向青城,已有近千人遇害,甚至是更多人,對方竟說出這番冠冕堂皇之言,簡直可恥至極。
展昭凝視著這位,卻將懷中的玉雕展示出來:「我現在持有完整的覺之命」,又得了這半塊「光之命」,青城派是否也要強行收回?」
「我勝不了你,你自不是尋常武者,有資格持有九命。」
天青子的聲音依舊縹緲,卻罕見地多了一分近乎告誡的意味:「然此物內蘊邪功,持有的命數」越多,吸引力便越強,便是宗師心性,亦難自持,當慎重!」
言罷,他單掌豎起,道了一聲:「告辭。」
身形倏然後退,如青煙融於夜色,幾個起落間,已淡化在蒼茫山林之中,再無蹤跡。
楚辭袖來到展昭身側,望著此人消失的方向,眉宇間生出幾分困惑:「天青子真有李生兄弟麼?我們今日所見的,是兩個不同的人?」
「我方才故意點出「李生兄弟」,本就是投石問路。」
展昭目光沉靜,緩緩地道:「可無論是心緒波動,還是氣機反饋,他都未露半分破綻,就連武者獨有的氣息流轉,也與今早那位談笑風生的天青子如出一轍。」
楚辭袖蹙眉:「那豈不是說————」
展昭微微一笑,眼中閃過洞悉的光芒:「不過其他都能騙得了人,唯獨武功的痕跡隱瞞不了。」
武者氣息是可以變化的,比如展昭自己,在入世與出家兩個身份之間切換。
可他的一身武學終究沒法變化,所以在天南盛會裡面一出手,在泰山之役得過劍陣連結的楚辭袖馬上認出,這是六爻無形劍氣。
而哪怕兩個天青子同時修煉九霄降魔真功,同時走青霄一路,也不可能將武道痕跡修煉得一模一樣。
因此展昭特意與這個天青子交手,接下來只要做一件事即可:「我只需與襄陽城內那位談笑風生的天青子再打一架,他們的身份真相,便能徹底揭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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