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天青子的秘密?
第233章 天青子的秘密?
「爹!」
襄陽府衙大牢,陰暗潮濕。
程玲看著一身囚服,頭髮散亂的父親程松,眼眶瞬間通紅,撲到柵欄前喊道。
程墨寒同樣被關了進來,但只要把那群冤枉他的兇手都送進來,他心甘情願。
其他人或許還需時間,程松已然率先入獄。
此時這位青竹幫長老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兒,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本以為有朝一日,會被你這沒教好的不孝女給拖累,沒想到如今,倒是我先進來了,莫要哭了,回去吧回去吧!」
程玲大哭:「爹!女兒不回去!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好怪!柳寒川也找不到了!怕是跟楊棠那個賤人跑了!爹,沒了你,女兒可怎麼辦啊?」
「唉!」
程松長長嘆息,突然瞥見一道朱紅身影自盡頭穩步走來,臉色驟然變化:「展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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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俠!」
程玲聞言精神一振,馬上收起眼淚,放開老父親,猛地撲了過去:「展大俠!求求你救救我父親!我願以身相許」」
話音未落,楚辭袖搶先一步上前,伸手將她穩穩扶住,強行攙扶到了一旁。
眼見女兒被帶出視線,程松稍作怔神,隨即看向已走到牢門前的展昭,臉上擠出一絲複雜的苦笑:「展大俠來此探望老朽,老朽感激不盡,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試探:「程墨寒此番脫離惡人谷,翻案控訴,是不是也是大俠所為?」
展昭坦然道:「我相信程墨寒是冤枉的。」
程松身軀晃了晃,眼中浮起絕望。
這位「南俠」的手段,天南盛會裡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暫且不論,至少襄陽三幫,恐怕是要徹底完了,自己更是再無出去的希望了。
然而展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一怔:「不過據我最新查證,你們三幫一派,恐怕也在替人背著黑鍋,而那個人,還不是襄陽王————」
程松瞪大眼睛,顫聲道:「展大俠發現了什麼?」
展昭不答反問:「三槐巷血案與隆中劍廬滅門案中,你參與殺人了麼?」
程松眼睛驟然亮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沒殺人!我真的沒殺過人啊!我願意配合展大俠戴罪立功!」
展昭見他反應極快,也直接道:「你陷害程墨寒,是受人指使?」
程松咬了咬牙:「正是受人指使!我原本真沒想害程氏夫婦,程墨寒是我的堂弟,一筆寫不出兩個程字,他的妻子更是五仙教前教主的女兒————」
「不瞞展大俠,我這人就愛結交朋友,攀些關係,當初發現巫雲岫的身份時,我還鞍前馬後,就盼著能搭上五仙教這條線,又怎會無故害他們?」
展昭聽完他絮絮叨叨說完,才問道:「指使你的人是誰?」
程鬆喉嚨滾動,吐出兩個字:「幫主。」
展昭道:「動機?」
「動機就是長生丹」,但又有些奇怪————」
程松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道:「我原本以為,是幫主聽說隆中劍廬得了一枚長生丹」,據說服之有突破宗師的希望,似我等小門小派,誰不希望出一尊武道宗師呢?隆中劍廬無疑是懷璧其罪,這才要對付他們!」
「可後來聽幫主的意思,並不是要試探丹藥到底在不在諸葛明手中,又該怎麼奪取,而是為了引發諸葛明的警惕,逼他服下丹藥?」
「我至今也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展昭瞭然。
他之前就覺得不對勁,程松領著程墨寒、巫雲夫婦登門拜訪,希望求取「長生丹」,這般試探確實讓程氏夫婦承擔了最大的風險,但他們就不怕諸葛明見勢不妙,直接把「長生丹」服下麼?
現在答案揭曉,程松恰恰是受了命令,為的就是要刺激諸葛明,讓其服用丹藥。
展昭問道:「諸葛明服下丹藥後,怎樣了?」
程松搖頭:「我不清楚,我後來就帶著程墨寒夫婦離開了,再未登門拜訪。」
展昭不信:「難道你事後一點消息,都沒有打聽過?」
程松怔了怔,眉宇間陡然浮起一絲異色,遲疑著道:「展大俠這般問,我————我倒是想起了之前聽到過一個說法,但實在太過荒謬————不是有意隱瞞————」
展昭立刻道:「怎麼個荒謬法?」
程松吞咽了一下口水:「聽說諸葛明服下長生丹」的當晚就瘋了,他瘋狂攻擊自家弟子,連最疼愛的關門弟子都被打成重傷,還有————」
「還有他後來又把那枚長生丹」吐了出來,而且那丹藥完好如初,光澤如新!」
「若說瘋了還有點可能,其中或許被下了毒藥,根本沒有破境的功效,但後面就完全是無稽之談了,丹藥服下去,怎麼還能完好無損地吐出來呢?
」
旁聽的楚辭袖呼吸微滯。
說實話,若非親耳聽聞案件前後的詭異,她恐怕也不會信這等怪誕之事。
展昭則面不改色,繼續問道:「有關丹藥的傳說,還有其他麼?」
程松仔細想了又想,堅定地搖頭道:「沒有了,就是這個傳言,而且十天不到後,就在三槐巷血案爆發的第二天,隆中劍廬就被滅門了!」
展昭道:「誰做的?」
「不是我們,真的不是!」
程松趕忙道:「我們充其量就是見死不救,幫主似乎知道些什麼,讓我們不要外出,後來就聽說隆中劍廬全是死屍,被人殺光了,然後幫主說兇手是程墨寒,是這個大惡人回來復仇!」
「我知道是假的,程墨寒武功不差,可當晚已是身受重傷,沒可能再回來滅了隆中劍廬滿門————」
「這兩年午夜夢回之際,我也很是不安,我不知道事情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我也從未想過會把程墨寒害到這般地步————」
牢中昏暗,火把躍動的光,將他臉上的那份悔恨,映照得明暗不定。
楚辭袖眉宇間卻流露出一絲厭惡,將自己的堂弟弄得家破人亡,現在假惺惺地懺悔幾句,就想一筆勾銷?
展昭同樣知道對方的懺悔很是虛偽,直接打斷:「現場屍體是由誰清理的?」
「呃————」
程松有些尷尬地回答:「大悲禪寺離隆中劍廬最近,是由那群僧人清理的。」
展昭淡淡地道:「然後你們就開始輪值看守,尋找丹藥?」
「是!」
程松點點頭:「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根本不是為了祭奠隆中劍廬的死者,就是在找那枚丹藥。」
展昭突然問道:「你們的幫主在搜尋寶物的事情上,用心麼?」
程松微怔,覺得這個問題挺古怪,可細細回憶了一下,還真覺得有些蹊蹺,緩緩地道:「幫主似乎確實不太關心此事。」
「寒川有一次擅離職守,擔心幫主責罰,結果我只是隨口應付了一句,幫主就再未過問,好像對於我們是否有發現,根本不在意。」
「或許幫主也不想要那丹藥吧,畢竟隆中劍廬前車之鑑,哪怕我們青竹幫得到了,也保不住此物,反倒會招來殺身之禍!」
展昭不置可否,突然問道:「你們幫主沈青崖,是一位偽君子麼?」
青竹幫幫主沈青崖,號「青竹先生」,在當地名聲相當不錯,常賑濟災民,幫規有三不欺之說,即不欺老弱、不欺孤寡、不欺行商。
這點最初與程松往來時,展昭還稱讚過,如果表里如一,那沈青崖當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名宿。
可從目前的揭曉來看,這位涉案極深,可謂幫凶。
所以展昭問得也不客氣。
程松聞言面色微變,抬著眼看過來,神情惴惴不安。
展昭沉聲道:「你毋須察言觀色,我要聽實話,才能判斷真相,而不是你討好我的謊言,明白麼?」
「明白————明白————」
程松嘴上說著明白,但依舊小心翼翼地道:「展大俠明鑑,我們幫主以前人真的不錯,時常告誡我們,哪怕為襄陽王府辦事,可也萬萬不要做傷天害理的事情,要給自己留條路————」
展昭直接道:「何時變的?」
程松低聲道:「也就是兩年前,幫主讓我在程氏夫婦和隆中劍廬之間挑撥,我當時是很震驚的,幫主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但想著那長生丹能令人破境宗師,或許他終究是抵擋不住這份誘惑吧————」
「他若要丹藥,還會讓諸葛明服丹?」
展昭道:「你們幫主恐怕早就清楚,長生丹」不是他可以染指之物,更不可能還留在在隆中劍廬————」
「啊?」
程松滿是不解:「那我們這兩年來,四派輪守,又是忙活什麼?」
「忙活一個障眼法,假動機罷了————咦?」
展昭說到這裡,話語陡然一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細節——
他、連彩雲和程松去往隆中劍廬遺址,發現明風屍體,邂逅虞靈兒的那一日,中途玉貓曾經哈氣過一次。
玉貓平日裡蹲在肩膀上時,都是一動不動,如同一隻玉雕般乖巧。
但在途徑後山的一處,它突然弓起脊背,渾身毛髮如銀針炸立,赤色瞳孔縮成兩道細線。
當時展昭也沒有忽視這個變化,使用六爻無形劍氣搜尋了一遍,結果並無所獲。
似乎貓兒的哈氣,僅僅是一時的異樣。
現在回頭再看。
尤其是疑似赤城真人的道士帶走了玉貓。
莫非————
一念至此,展昭不再停留,對著楚辭袖道:「你去備兩匹快馬,我們去一趟隆中劍廬。」
楚辭袖去安排,展昭最後看向程松:「你現在和程墨寒一樣,也在背負自己未曾犯下的罪孽,只是相比起他的千夫所指,百口莫辯,你所承受的終究輕了太多,好自為之吧!」
程松聞言怔住,張了張嘴,目送著那道朱紅身影,消失在牢獄甬道昏沉的光影盡頭,終於頹然地坐倒在地。
「隆中劍廬!」
數個時辰後,展昭和楚辭袖抵達目的地。
這片曾瀰漫著書香劍氣,如今只余死寂的山間院落。
相比起上次看到被清掃得頗為整潔的屋舍,此次就顯得衰敗與蕭瑟許多。
無人灑掃的落葉堆積在階前,廊柱上的漆色在風吹日曬下斑駁脫落,幾扇未關嚴的窗扉在風中吱呀作響,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嘆息。
恐怕要不了多久,這裡就會徹底無人管理,淪為廢墟了。
楚辭袖立在山門前,望著眼前景象,眸中泛起沉痛之色:「我少時還跟著師父來此處拜訪,隆中劍廬的武學雖非頂尖,卻是諸葛武侯當年躬耕之地,文脈武魄,別有氣象。」
「我還記得諸葛師伯在靜思堂」前,為我們講述武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舊事————」
她聲音漸低,帶著追憶與悵然。
這門派或許在武學強弱上不算突出,但歷史底蘊與氛圍感卻是拉得極滿鎮派絕學名「三分歸一劍」,鎮派劍陣喚「八陣劍圖」,鎮派輕功是「八陣步」,就連傳承之寶,也是一柄名為「臥龍」的古劍。
因此瀟湘閣的年輕弟子在練武之餘,也常來此地遊學,頗有種踏青訪古,遙思先賢的意趣。
展昭沒有這份感慨,腦海中努力回憶當時的準確位置:「跟我來!」
兩人來到後山,展昭先是身形極快,然後逐漸慢下,最後停在一片區域:「應該就是這裡了!」
楚辭袖仔細觀察,微微蹙眉:「這裡什麼也沒有啊?」
展昭用六爻無形劍氣感知了一遍,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並不意外,反手從背後取下一個長條狀的灰布包裹,解開繫繩,裡面赫然是一把刃口厚重,柄身磨得光滑的鐵鍬。
「挖!」
楚辭袖看著他這架勢,不禁有些好笑。
誰也不會想到,受盡敬仰的「南俠」展昭,此刻竟能毫無顧忌地起歉子,手亨鐵鍬挖土。
這畫面實在有些違和,偏偏他做得無比自然,絲毫不覺有損形象。
不過比起昨夜那光芒虧丈的模樣,眼前的這位南俠倒是愈發鮮活了起來。
那股沉穩務實、不尚虛華的丫質,絲毫未因姿態的改變而折損,反倒更添了幾分踏實可靠。
楚辭袖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獨自美滋滋地欣賞了片刻,也從包裹里取出歐一把小些的鏟子:「我也來。」
兩工不再多言,一左一右,鍬鏟並落。
泥土翻飛,落葉簌簌。
山風穿過林隙,帶著初秋的微涼,拂過他們專注的側臉。
然而即便兩位宗師掘地三尺,最後也不過是掘地三尺罷了。
直到夕陽西下,天色眼見著就要暗了,兩工挖了一個超級大坑外,下面什麼都沒有。
「是我多想了麼?」
展昭停下手,目露沉思。
楚辭歉陪著他,沒有打擾。
片刻後,卻見這位從背上取出了另一個包裹。
前一個包裹是專門挖坑的鐵鍬,這一次的包裹打開,裡面卻是一尊翠綠色的翡翠玉雕。
展昭握盤玉貓,微微閉目。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特殊波動擴散出去,他的腳下開始移動,朝著東南方向走去。
楚辭歉跟著展昭走了幾百米,來到一個土丘面前。
若是仔細查看,隱約可見這裡的土壤顏色比周遭略深,觸感也更為鬆軟。
然後展昭再度落鏟,迅速掘開土層。
泥土翻飛,漸露異樣。
楚辭歉陡然倒吸一口涼丫。
三尺之下,並非山石或根須,而是一團難以名狀的「東西」。
它約莫半個拳頭大丐,表面呈現出一種暗紅與慘白亢織的肉質紋理,卻又泛著類似金屬或玉石般的冰冷光澤。
關鍵是這團血肉並非咐全遲物,邊緣處竟有極其細微的,如同呼吸般的律動,仿佛仍有某種殘存的生命力在其中掙扎蜷縮。
「這是————」
「不錯!這就是玉貓九命!」
「它是活的,就算在地下還能蠕動,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之前挖不到,它弓於那個時候,自己移動了位置!」
展昭打塘著這團詭異之物,手緩緩伸出。
楚辭歉一把握盤他的手掌,指尖微涼,聲音輕輕顫抖:「此物詭異,你還是莫要直接觸碰!」
「無妨。」
展昭對她溫和一笑,示意她安心,然而笑容未斂,眉頭又倏然一揚:「不過我們要拿到這「一命」,看來還有些阻礙————」
他並未回頭,依你維亨著半俯身的姿勢,目光落在那塊微微搏動的血肉上,平和卻清晰的聲音遙遙傳開:「出來吧!」
話音落下,山林寂寂,連蟲鳴都仿佛屏息。
然後一道青色的身影,自不遠處一株虬曲古貫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浮現。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裡,與黃昏,與樹影融為一體,直至此刻,才被「喚」出了形跡。
天青子。
他依一襲青袍,道髻整肅,纖塵不染,面容則在已然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有著一股近乎剔透的,非工的冷感。
「他怎麼又恢復成昨晚的模樣了?」
楚辭歉轉身,不禁愣盤。
與今早那個健談甚至略帶調侃的天青子截然不同,此刻的這位青城宗師,仿佛又恢復到青宵真君的狀態。
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疏離與冰冷,眼神空茫高渺,仿佛俯瞰塵世的天道化身,無喜無悲,無念無欲。
「好劍意!」
展昭背後的無名劍卻在劍鞘中輕輕震顫,發出低沉而兒奮的嗡鳴。
他緩緩直起身,動作看似緩慢,卻自有一股行雲流水般的流暢與沉穩。
待得咐全轉過身,正面迎向那道青色身影時,展昭眉頭微挑,語聲中帶著一絲審視:「你與自己的那位孿生兄弟,可真是大不一樣,如果是他,剛剛就該偷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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